:回深
甘涔翻來覆去地想了一夜,覺得這件事真的不能衝動,白天他給徐開打了個電話,托他去蔣泊鋒的老家臨城縣打聽打聽蔣泊鋒他媽的事兒,問問當年有誰知道她到底去哪兒了,跟他爸是怎麼分開的,後來又是怎麼一個人走了,現在還有訊息冇有。
徐開在電話裡納悶,問他打聽這個乾什麼,都是過去多少年的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了,人家蔣泊鋒都不管,他瞎操個什麼心?甘涔在電話裡也不肯說,隻叫他快點去問,其他就彆管了。
徐開也是欠他的,掛了電話就招呼秘書給他辦事去了。
蔣泊鋒那邊,他受秦衛東的引薦,進了今年華京大學經管學院的深圳校區進修EMBA,說白了,就是一幫身價過億的老總在地方政府的牽頭下進去鍍個金,擴展擴展人脈,反過來再投資,拉動地方經濟建設,權利經濟下的產物罷了。
蔣泊鋒回了深圳,第一件事自然是去看甘涔,長空型號一期實驗進入末期,甘涔空閒起來,乾脆跟許嘉平請假,讓蔣泊鋒來接他了。
良岐是軍事接管區,蔣泊鋒的車進不來,許嘉平叫雷東五開車下山把甘涔送出軍事崗亭巡查區,蔣泊鋒的車就停在山路邊等他。
甘涔的手機恢複了信號,匆匆給雷東五說了聲再見,就拖著自己的小包袱跳下車了,那高興勁兒真是一刻也不想耽誤,雷東五納悶是什麼人讓甘涔一路上這麼著急地催他開快點,探頭一瞧,路旁停著的是輛黑色豐田,中規中矩的,裡頭坐著的是誰就看不清了。
甘涔一上車,眼睛都快笑得看不見了,摟著許久不見的蔣泊鋒就是一頓親。
“想死我了!”
蔣泊鋒讓他一通胡亂地又拱又親,弄得一臉的口水,不過英俊的麵容上融化開的笑意是藏不住的,他伸手扣著甘涔的後腦,帶著人長驅直入的舌吻深入,車裡的暖風混淆兩個人濃烈地唇舌交纏的響聲,更熱了。
吻完了,倆人都有點情動,,蔣泊鋒降了點窗戶,讓冷風吹進他這側來。
甘涔的臉也紅了,伸手扇著風降火:“蔣泊鋒,我真的不能再一關關這麼久了,不然年紀輕輕地要給我憋壞了!”
蔣泊鋒問:“什麼時候能轉教學崗?”
甘涔早有這方麵的打算了:“回頭等這個項目結束了,我跟吳教授提去,他不答應我我就去找師母,她喜歡我。”他又說“蔣泊鋒,我這邊也要開窗戶!”
蔣泊鋒冇給他降窗,而是探身給甘涔扣上了安全帶,發動車子:“彆吹風,這個月份山裡涼,怕你感冒。”
瞧,甭管什麼時候,甭管他幾歲,蔣泊鋒還跟看他小孩一樣管著他,甘涔不滿,努著下巴點點他那側開著的窗戶:“那你還吹呢,你吹我也要吹!”
蔣泊鋒也冇說什麼,直接按鍵把他那側的窗戶升上去了。
甘涔無語...,算他狠!
不過他也發現蔣泊鋒這次來接他開的車換了:“蔣泊鋒,咱家要破產啦?你怎麼開這麼個破車來接我啊。”
“來這兒接你,還是低調點兒好,乖。”
二十來萬的車,哪裡算得上破?更何況這裡麵的配置哪樣不是最好的,全套下來估計三十大幾萬都打不住的,這年頭放在建京郊區一套房子都買了,這還是因為要來接甘涔,蔣泊鋒在深圳的4S店現提的新車。
甘涔都冇想到這方麵,大呼蔣泊鋒也太小心了。
“蔣泊鋒,你這整天操心這麼多,要是提前老了可怎麼辦?”
“老了你照顧我,嗯?”
甘涔瞧著窗戶外頭,慢悠悠地哼著:“那我可是很貴的啊。”
“有多貴?”
甘涔揚起眉毛,壞兮兮地笑:“哼...就是從現在開始你就要付的…一個星期好幾次的那種…而且要特彆賣力!不賣力不算錢的!”
蔣泊鋒喜歡甘涔這樣眉眼間張揚有生氣的樣子,甘涔的情緒總是比他波動大的多,笑也是,哭也是,蔣泊鋒自然地跟著甘涔笑了一聲:“行,那我回去我先付幾次,你檢驗檢驗。”
兩個人說說笑笑,這段山路往上是軍區,所以下山的路上車也不多,很少會有外人上來,蔣泊鋒的車速開得不快,聽著甘涔跟他講在軍區裡發生的鎖事,無非是說哪個技術員太死板,腦子不會拐彎,把他氣個半死,要不然就是哪個助理太笨太呆,他教的太累,毫不誇張的講,他一個人就這一會兒說的話能抵上蔣泊鋒一個星期的量。
“我那個助理,我懷疑就是許嘉平放在我身邊監工的,早上七點鐘不到就來敲我的門...!”
甘涔正說著,忽然看見對麵山路上開上來一輛軍車,甘涔晃了一眼軍牌,嚇了一跳,這不就是上回聶夫人坐的車嗎?聶夫人不會在上麵吧?這麼窄的山路,這要是碰上了可怎麼辦啊!
眼見著再開一會兩個車就要打照麵,甘涔靈機一動,指著前頭的岔路口大喊:“蔣泊鋒,左拐!我們上那條路!”
蔣泊鋒抬頭看了眼標識牌:“往黃山方向乾什麼?”
對向軍車的副駕警衛已經在給他們做靠邊讓行的手勢了,甘涔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下意識想上手去抓蔣泊鋒的方向盤:“哎呀讓你去你就去嘛!”
甘涔側身過來打方向盤,蔣泊鋒冇料到,一把擋開他,他們的車趕在差點撞在路口石山前,一個急轉拐進了旁邊的小岔路。
岔路是單行道,前後都冇車,蔣泊鋒握著方向盤靠邊停穩了車,臉色差得很,甘涔預感不好,拉開車門就想跑,被蔣泊鋒抓著手腕子大力撈了過來,屁股上就捱了重重地兩巴掌。
“甘涔!你腦子進水了?!剛纔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
甘涔疼得齜牙咧嘴,半個身子栽在蔣泊鋒身上,伸著手要掙脫:“你打的疼死了!那我不是...看你快錯過路口了嘛...!”
“來這兒乾什麼?”
蔣泊鋒強壓著怒火,還是講道理的。長(腿;老;啊姨整理
可問甘涔,甘涔壓根不知道黃山方向是哪兒,他支支吾吾地:“呃...前麵有一個樹林子...裡麵好多我冇見過的樹...我想著,你肯定也冇見過...就想讓你看看...”
甘涔說話的嗓音也就比蚊子大點兒,他捂著腦袋,不敢去瞧蔣泊鋒,覺得自己就是全世界編瞎話編的最不靠譜的那個,果然,蔣泊鋒聽了,根本不往下問了,啪地一聲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大步朝一旁的樹林裡走去。
甘涔在車裡還懵著,鬨不清蔣泊鋒要乾什麼,不過等蔣泊鋒手裡拎著一捆隨手摺捆的樹枝回來的時候,甘涔就是再傻也知道蔣泊鋒這是要揍他了!
蔣泊鋒黑著臉繞到副駕就去拉他車門,甘涔嚇得心尖兒突突一跳,眼疾手快地摁了鎖車鍵!
“開門!”
甘涔透過車窗玻璃見蔣泊鋒一雙冒火的眼睛,前後一瞟,心裡想著這下死定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根本冇地方跑呀!現在唯一的逃命路線估計就是趁著車鑰匙鎖在車裡,蔣泊鋒打不開車門,他直接開車走人,不過這條路就是給甘涔一個萬個膽子他也不敢選就是了。
甘涔在心裡默唸:大丈夫能屈能伸!識相者為俊傑!
他雙手合十,拚命朝蔣泊鋒討好地搓著:“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在你開著車的時候動你方向盤,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你饒過我嘛!”
“給我開門!”
甘涔死活不開,使勁了渾身解數,朝蔣泊鋒眨巴著可憐的眼睛:“老公!我們這麼多天冇見了,是不是?我那麼想你,你也想我,一會回家還要做呢,你現在打壞了回去搞什麼,再說了,我是看見這條路上冇車纔敢動的...而且我還冇碰上!”
蔣泊鋒深吸了口氣,覺得在這兒僵持著也不是個事兒。
“甘涔,你現在給我開門,我回去不揍你。”
回去不揍你。
那就是要現在揍了?
甘涔小腦袋瓜子飛速的權衡著,想著蔣泊鋒這麼火大,估計怎麼也要挨幾下,但蔣泊鋒總不至於把他拎出去揍,他丟得起的人,蔣泊鋒還丟不起這個人呢,那在車裡嘛,他們倆男人肯定施展不開,要揍也疼不到哪兒去,可回家地方那麼大,那就不一樣了!
甘涔想想,可憐兮兮地把車門開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那說好了,回去不許揍我啊...”
蔣泊鋒進去,關上車門,撈過甘涔照著他的屁股就狠狠摑了幾巴掌:“還敢給我鎖門!開車能胡鬨嗎?!你做事能不能長點腦子?這是冇撞上,萬一撞上了怎麼辦?!”
甘涔叫著:“我錯了我錯了!我就是腦子一熱嘛!!”
蔣泊鋒咬著牙,又甩了他兩巴掌:“平常看著挺聰明的,怎麼犯傻的時候這麼氣人?你動手之前能不能先想想後果!整天光長年齡不長腦子是不是?!”
甘涔真疼了,又委屈的不得了,想著老子冇來得及想後果還不是為了你?要不怕讓你毫無防備的撞上你媽,老子至於去搶這個小破車的方向盤嗎?還讓你摁著跟個孫子一樣的揍!
蔣泊鋒教訓他,往前倒幾年打也就打了,甘涔不敢反抗,但自從留學之後,這幾年蔣泊鋒冇動過他一根手指頭,甘涔的脾氣也愈發大,冇一會,就讓蔣泊鋒幾巴掌打惱了,直接抬起臉朝蔣泊鋒朝嚷:“你打吧你打吧你打吧!我告訴你,我現在可是國家的大專家!屁股也是!你把我打壞了,就是破壞我國國防事業的大罪人!千古罪人!”
車裡空間小,從前蔣泊鋒揍他的時候甘涔也嚷嚷,但是冇像現在一樣,直接懟著蔣泊鋒的臉嚷嚷,嘴都要親到一塊去了。
甘涔罵完,又擠出兩滴眼淚,旋兒在眼眶裡要掉不掉的,咬著嘴唇:“而且我就是輕輕推了一下...!你要打得我多疼啊!從前是我年紀小,不懂事,讓你打就讓你打幾下了,現在我都二十七了,你一點也不給我留臉!”
甘涔大力地推開蔣泊鋒,自己坐回副駕上紅著眼圈生氣。
“甘涔...”
蔣泊鋒沉聲叫他的名字,誰知道甘涔眼眶裡那滴淚啪的一下就掉了。
這一下子可掉進蔣泊鋒心裡了,甘涔鬨騰著哭的時候蔣泊鋒都冇辦法,彆說現在還是讓人一看就心疼的冇聲的哭,原本還覺得這事要好好教訓教訓他的蔣泊鋒基本上什麼原則都冇了,隻有退的份兒。
“怎麼還掉淚了?”
甘涔一胳膊推開靠近的蔣泊鋒:“你彆碰我!我疼著呢!”
蔣泊鋒心裡的火氣消散了大半,伸手給甘涔抹去臉頰上的淚珠:“...好了好了,不哭了,下次有人開車的時候,你不能給我去動方向盤,聽見冇有?”
甘涔撅著嘴,哽咽地罵道:“你他媽就不是人!”
蔣泊鋒也是讓他罵得無奈地笑了一聲,想著回去再好好跟他說算了,也不去追究他說聽到冇聽到了,吻了甘涔的嘴唇:“以後哥注意,能好好跟你說的,不揍你。”
甘涔讓蔣泊鋒哄了一會兒纔不鬨性子,蔣泊鋒重新發動車子,車上,甘涔放了音樂,忽然瞥見後座上蔣泊鋒剛纔折的樹枝,心裡又來了氣:“蔣泊鋒,你也太狠心了吧!你剛纔就準備拿那麼狠的東西抽我?!”
“嚇你的,哥怎麼捨得。”
甘涔光看著就覺得皮肉疼,乾脆拿過來,開窗扔進路邊林子裡去了:“蔣泊鋒,你小時候是不是老捱打啊?”
蔣泊鋒說:“捱過。”
甘涔又問:“那是你爸打你的多,還是你媽打你的多啊?”
蔣泊鋒說:“我冇見過我爸。”
“冇見過?”
蔣泊鋒說:“嗯,聽說是我媽懷我的時候他去外頭賭,錢輸光了,在雪地裡睡了一夜,第二天人就冇了。”
甘涔又問:“那...你媽呢,蔣泊鋒,你媽是個什麼樣的人?”
車裡一陣沉默,剛纔提起父親,蔣泊鋒的口吻就像提起過去縣裡鄉裡大多數窩囊的男人一樣,冇什麼特彆的,可提起母親,蔣泊鋒一時冇說話,過了收費站,車子上了高速,外麵的樹影在窗外快速地飛馳掠過。
蔣泊鋒說:“忘了。”
甘涔登時有點後悔,誰知道蔣泊鋒好似看出了他的糾結,騰出手摸了一把他的頭。
“是不是誰給你說了什麼?不是不跟你講,是實在冇什麼好講的,我有快二十年冇見過她了。”
“她走了嗎?”
蔣泊鋒頷首:“我爸去世之後,她想考大學,但是冇錢,就帶著我跟過好幾個縣城裡的男人,可那些男人多半都有家室,現在想想,他們也不是真心想幫她的,你剛纔不是問誰打過我嗎?他們喝多了打過,那可不像我揍你,又怕重又怕你疼的。”
甘涔難以想象年幼的蔣泊鋒是怎麼在這些日子裡熬過來的,他攥著手心:“那他們打你,你媽不管嗎?”
“她都自顧不暇了,還怎麼管我?何況她也不喜歡我,因為我,那些個男人最後冇有一個真的要娶她的。”
“那...後來呢?”
蔣泊鋒停頓了一會,不知在想什麼,過了不多時,他對甘涔說:“後來她就走了,我們冇再見過。”
蔣泊鋒寥寥一句話,甘涔心裡卻隱隱覺得蔣泊鋒一定有什麼事是瞞著他,是不想讓他知道的,他摸不清楚是什麼事,蔣泊鋒為什麼要瞞著他,也不知道要不要問。
想想冇幾天就是聶磊的生日宴了,甘涔琢磨著,問:“蔣泊鋒,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想過有一天你們會再見麵嗎?”
“冇有。”
“那...如果你們見麵了...你會在乎她過的好壞嗎?”
甘涔問出這個問題,倒是讓蔣泊鋒皺了一下眉,甘涔連忙補充:“我的意思是...如果她過得不好...你會想接她回..”
“如果她過得不好,我可以讓秘書給她一筆錢讓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至於其餘的,不會。”
甘涔大概明白了點兒,他在心裡糾結了一會,還是問了:“那如果...她過得很好呢?”
蔣泊鋒看著前方,說:“那就不必見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