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喪禮忙完,胤禛身心疲憊,受到打擊極度悲傷的他,專心致誌投身於政事,但飲食和睡眠卻比之前更少了。
他對身邊近臣說:“自怡王去後,朕心中悲慟,雖強自排解,而飲食俱覺無味,寢臥皆不能安。”
素服這一月,胤禛肉眼可見的多出了許多白髮,珈寧知道胤禛這是用朝政來麻痺自己對弟弟的思念和哀痛。
有時半夜醒來,她發現胤禛會一個人望著窗外,手裡拿著允祥送他的鼻菸壺沉思。
這夜,一貫不怎麼飲酒的胤禛,想念弟弟憂思難眠,竟在書桌前看著弟弟之前的筆跡,獨酌起來。
珈寧聽到響動,見他孤獨的背影,忍不住起身走到他的身邊。
案上,是胤祥這些年寫給他的摺子和早年的詩句,最新的宣紙上,則是胤禛略有些潦草的字跡:
對酒吟詩花勸飲,花前得句自推敲。
九重三殿誰為友,皓月清風作契交。
【作者注:本詩出自胤禛寫得《花下偶成》,收錄於《世宗憲皇帝禦製文集》卷三十·四宜堂集三。】
“皇上又想念十三爺了?”珈寧看著宣紙上疑似淚痕的水滴印記,輕聲問道。
“睡不著,以往還能宣十三弟一同聊聊朝政,吐槽吐槽那幫老古董和榆木疙瘩,如今十三弟不在了,偌大的朝堂,朕突然覺得好空曠啊……”
他拿起酒杯又微抿了一口,臉上有幾分悵然和尷尬:“心中煩悶,小酌幾杯,不想竟攪擾了珈兒的好眠。”
珈寧能會到他心中的傷痛,可這種痛楚除了自己釋懷,能給予的也隻有陪伴了。
“胤禛,你還有我。”
握住胤禛的手,偎依在他的懷裡。
“嗯。”胤禛回擁住,久久無話,珈寧到有一滴冰涼落在自己髮間……
雍正八年六月二十六日,弘曆的嫡長子出生,胤禛也隻是短暫激了一瞬。
他當天帶著珈寧,親去長春仙館看嫡孫,並親自取名“永漣”,取宗廟之義,對其寄予厚。
回來之後,就又專心投到朝政之中。
珈寧每次勸他,他上答應的很好,行上卻依舊手不停批。
終於,高強度的工作下,他病倒了,高熱不退,咳嗽不止。太醫院的方子開了一副又一副,卻依舊不見什麼起色。
“熹妃娘娘,皇上這是大悲攻心,加上連日勞累,傷了內腑根本,尋常藥物隻能治標,若陛下心結不解,隻怕……”
“本宮明白。”珈寧在胤禛昏迷的時候親自為他把了脈,發現脈象沉細微弱,是典型的心脈俱損之症。
她揮手讓太醫退下,坐在床邊,輕輕握住胤禛的手,低嘆道:“皇上,你這樣,十三爺若是在天有靈,也會自責不安啊……”
胤禛睫毛微動,似乎聽到了珈寧的話語,她趕緊在他耳邊輕聲喚道:“胤禛,你能聽到我說話,對不對?”
胤禛努力睜開了眼睛,聲音微弱而嘶啞:“珈兒,朕……夢到老十三了。”
珈寧拿毛巾幫他輕柔地擦了擦臉:
“皇上,您若是真的想念怡親王,就更該好好地保重身體,你忘了十三爺常說的話了麼?‘四哥安康,纔是天下之福!’”
胤禛似乎聽進去了,眼神多了幾分清明:“珈兒,胤祥走了,朕的心好像被挖走了一塊,空蕩蕩的疼……他那麼年輕,朕實在釋懷不了,也許朕潛意識是想跟著十三弟一起走了。”
“你走了我和孩子們怎麼辦?大清江山怎麼辦?”珈寧聲音有些哽咽,“你說過要跟我攜手白頭的,難道都是騙人的?”
“朕冇騙珈兒,你看朕的頭髮確實有些都白了。”
“我的還冇白,我不許你走。”
胤禛被珈寧突如其來的孩子氣弄得一怔,半晌,他有些無奈地握住沈清容的手:“珈兒,對不起,朕知道不該如此……”
“您不止對不起我,還對不起十三爺。”
珈寧的眼淚終於落:“他生前最希您能安康健,您若是這樣隨他去了,他在九泉之下遇見您得多麼愧疚?”
說完端起藥碗,胤禛配合地喝了下去,藥味苦,一如他此時的心境。
胤禛的病時好時壞,能起時,尚可勉強批閱奏摺,起不來時便讓所有人退下,獨獨留下珈寧,讓幫自己撿重要的念,然後口述批閱。臨摹胤禛的字跡這麼多年,已有七八分相似。
即使如此,到了八月份,胤禛的還是每況愈下,開始咳嗽不止,有時整夜不能安臥。
他甚至開始安排起了後事親自圈了四樣“必隨朕土”的清單:
一串孝莊太皇太後賜“番菩提小扁數珠”、一串康熙帝賜“眼菩提數珠”、怡親王胤祥親自設計送他的生辰禮玻璃鼻菸壺、以及那塊“珈鑰禛心”的鎖形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