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祥帶著雨晴走過交輝園的每一處景緻,最後終是握緊她的手長嘆道:
“交輝園,怕是不宜居再住了……你明日遞牌子進園找熹妃,就說本王想換個地方養病,西山空氣好,讓她幫我勸勸皇上。”
雨晴看出了允祥內心的留戀,眼眶也有些模糊,哽咽道:“王爺,西山那麼遠,皇上若是知道您病成這樣該多傷心啊!”
“所以不能讓他知道。”
允祥望著漸漸陰下來的天空,喃喃道:“離的遠些,四哥看不見……心裡,或許能少痛一些……”
“王爺……允祥……”雨晴挽著他的手臂,終是忍不住讓淚水打溼了眼眶。
允祥轉身,抬手輕柔地拭去雨晴臉上的晶瑩:“莫哭,再哭就不好看了。”
“無所謂,一把年紀了,早就不好看了?”雨晴臉色一紅,嘟囔道。
“瞎說,在本王心裡,福晉永遠都是府裡最好看的。雨晴,那幾年我心裡曾怨過皇阿瑪,但現在想想,皇阿瑪對我還是不錯的。
他讓四哥教我算學讀書,自此有了從小真心護我的兄長;讓我從小和十四弟一同拜師,有了同年最好的玩伴和對手;讓我成為二哥的臂膀,繼承了索額圖留下的勢力,漲了很多閱歷見聞。
最重要的,是他把你賜給我做福晉,你賢惠端莊,為我生兒育女,為我安定府內。因為有你,我才能放心地陪著四哥,實現自己的才華抱負。
對於二哥、十四弟還有其他兄弟,能做的,我都儘力做了。對於四哥,我也算做到了‘一諾竭忠悃’。
雨晴,唯獨你,此生虧欠的實在太多了……”
允祥擁著雨晴,聲音滿是眷和不捨:“真想與你共度白頭,陪你看子孫繞膝。雨晴,若是有下輩子,我不做王爺了,就找個普通的營生,閒暇時陪你看看風景,遊山玩水,好不好?”
“好……”雨晴才隻說一字,就已泣不聲。
珈寧從雨晴口中得知允祥要去西山的請求時,有些詫異,不過一想到這兄弟兩人的和格也能理解了。
以胤禛的子,若是允祥不來圓明園,他定要詢問太醫況,要知道弟弟是因病起不來,自己估計恨不得日日前去探,或者強行把十三接到邊治病也是有可能的。
而十三爺又是個好強的格,不能繼續為四哥分憂已然愧疚不已,定不會願意四哥為自己煩心。
可理解歸理解,這話要是自己去說,日後胤禛想起來,難免心裡會有刺……
雨晴看出珈寧的為難,從袖口拿出了允祥的書信:“王爺知道娘娘也為難,隻是讓您轉一下家書,幫我們夫妻勸上一兩句就行。”
珈寧接過信封,不有些容愧疚,十三爺不愧是賢王,為別人考慮一貫周到。
“雨晴姐,你們打算什麼時候?”
“貽彤即將出嫁,若皇上同意王爺去西山,我們等出嫁了就啟程。”
為籠絡喀爾喀部,怡親王之貽彤被胤禛認作養,封為和碩和惠公主指給了喀爾喀的博爾濟吉特·多爾濟·塞布騰。
胤禛以“怡王不好,朕亦不捨公主遠嫁為由”,破例在京師建造了公主府,讓貽彤和額駙婚後在京城居住。
好在塞布騰與貽彤一見鍾,自願留在京師舉行婚禮,並陪伴和惠公主,惹得京中貴們一眾羨慕。
“竟如此匆忙,西山不比京城方便,我這存了些藥材,你們到時候便帶上吧。”
珈寧又讓人拿來一套上等的狐裘披風:“山上初春寒涼,溫差大,雨晴姐照顧王爺也要多顧念自己的子。這狐裘披風還是當年太後賞賜的,緩和舒適,雨晴姐可拿回去一併帶上。”
“娘娘肯幫王爺完心願,我們夫妻已是激不儘,怎好再拿您的東西?”雨晴連忙起,想要婉拒卻被珈寧扶住。
珈寧眼中一片真誠:“雨晴姐,咱們這麼多年的義,您跟我還客氣什麼呢。隻要有利於十三爺的病,您還有什麼需要,您隨時派人傳信兒。”
雨晴不再推辭,深深福了一禮致謝:“臣妾與王爺多謝娘娘。”
珈寧在胤禛批完摺子的時候,把允祥的書信遞給他。
胤禛拆開書信,見允祥在信中說交輝園是他發病的地方,一直住在這裡可能不是太好,想換個地方居住。當年京畿水利勘察,路過西山,覺得那裡空氣清新,遠離喧囂,本想養老,如今搬去養病正當合適。
胤禛握信的手一緊,卻見弟弟在信中勸慰:“臣期皇上俯允,弟雖身赴遠郊,心念宸扆,每日必親筆繕書,具陳起居安否,斷不使四哥掛懷……”
珈寧看胤禛手輕撫“四哥”二字不語,知道他心中不捨而糾結,柔聲道:
“皇上,我問了雨晴姐,十三爺是想換個環境放鬆心情,其實也是怕您見他不來,三天兩頭就想去交輝園看他。他能分憂已是愧疚,怎好意思再您來回奔波,耽誤朝事。”
胤禛嘆了口氣:“朕又何嘗不知,老十三從小就這麼個性子,唉……隻是這西山也太遠了些,快馬加鞭也要大半日,朕實在不忍他去那麼遠的地方。”
“西山雖遠,卻能讓十三爺安心靜養。”
珈寧斟酌著詞句,溫柔勸道:“況且王爺也說了會常寄信來彙報近況,您也能知道訊息,總好過他日日怕您擔心,強撐著病體來回奔波要好,您覺得呢?”
胤禛冇有說話,沉吟片刻,拿起硃筆在信上批覆道:
“王子西山靜養,務必安心調息,按時吃藥,一應用品,著內務府悉聽調撥。朕念弟心切,惟願王子早日康復,速歸。”
寫至此,意猶未儘,還附了一首小詩:
每憐汝瘁隻因公,不覺潸然淚滿巾
勞逸千般皆為國,憂勤萬縷獨忘。
封上火漆,讓人帶給怡親王後,胤禛又找見了欽天監的監正,囑咐他卜吉日設齋壇於太廟旁,為允祥祈福。
同時下旨,命滿漢大臣皆齋戒三日,同禱告上蒼,祈佑怡王安康。
允祥收到準允聖旨,又聽聞四哥下旨讓大臣們跟著設齋祈福,心中滿是和無奈。讓何圖安排下人收拾一應用品,準備啟程,自己則在書房寫了謝恩的摺子。
結尾提道:“臣弟聞聖上為臣設齋祈福,又令群臣齋戒共禱,惶恐不已,唯有勉力養病,儘快痊癒,稍陛下拳拳之心……”
是日,天剛矇矇亮,允祥在雨晴攙扶之下走出輝園,形清瘦,步履虛浮,卻還是依依不捨地看著輝園大門關上後,纔回強撐著向圓明園的方向。
似有心靈應般,隻一眼,他便看到圓明園最高的亭子裡,約約,有幾道人影,其中那對明黃和的影尤為突出。
允祥眼眶一熱,腰間的虎紋玉佩隨著主人的震驚微微,他對著那跪地叩首,長長一揖,後眾人見王爺如此,也紛紛跪下行禮後,才起隨行。
“皇上,十三爺他看到您了。”珈寧放下千裡眼,聲音有些哽咽。
胤禛冇有說話,手裡的千裡眼跟隨馬車的移調整角度,直到地平線上連小點點都看不到了才放下遞給高勿庸:
“傳令暗一,讓人沿途好生照應保護怡親王,王子但凡有半點不適,即刻來稟告朕。”
“嗻。”
珈寧看胤禛掏出允祥送給他的那個鼻菸壺,放在手裡挲著,眼睛依舊著十三一行遠去的方向,背影得筆直,腰間的龍紋玉佩和袍隨風微微擺,忽覺一陣心酸。
“皇上,我們回去吧。”
“好。”胤禛輕聲應過,轉步履卻沉重了幾分。
珈寧主去牽胤禛的手,之所及,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