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祥這十日雖然足不出戶,但處理事務卻一點冇少。
他不僅統籌西北用兵與軍需排程,還遙控擘畫了北運河青龍灣減水壩工程。因無法親赴,上摺奏請由何國宗等人督理監修。
同時他還讓造辦處把琺琅彩等於 用器物樣品送來交輝園內審閱,給予意見。
胤禛這邊也是差不多的狀態,稍微有些精神就讓珈寧把摺子拿過來放在床榻上批,隻是不再熬夜。
也不是胤禛不想熬夜硃批,實在是每次用完晚膳,珈寧便讓秦嬤嬤把沅芷帶過來,小丫頭嚷著要讓皇阿瑪教她太極拳,陪她每日晚膳後打兩次。
完事還監督胤禛用藥,並且像小時候珈寧哄她那樣,沅芷也給胤禛唱催眠曲坐在床邊輕拍著哄阿瑪睡覺。
胤禛每次看到沅芷純真孝順的樣子都不忍拒絕女兒的心意,隻瞪向珈寧,默默嗔怪。
“皇上不要這麼看著我,太醫說了燒雖然退了,還是要悉心靜養調理幾日,您也不希望過幾天十三爺進園子看您,依舊是病怏怏的樣子吧。”
珈寧挑了挑眉,並不在意某人無聲責怪的目光。
沅芷不知道父母的“鬥法”,隻知道完成額娘交給她的任務,每天晚上打完太極拳讓阿瑪早些休息。
“皇阿瑪乖,閉上眼睛,沅芷給您唱歌哦,睡著了病才能好得快。”
沅芷這兩年長開了,除了眼睛像自己,整體氣質更像珈寧,活潑明媚,能量場就像一個小太陽,接近她的人渾身都暖暖的。
胤禛看著如此貼心的女兒,內心很是複雜,時間過得真快,他的小丫頭都都快11歲了,後年,就要給她定親了……也不知道會便宜哪家的臭小子!( ′? ??`)
如此,每日在珈寧和沅芷的督促下,胤禛退燒一週左右基本已經痊癒,就是力不如得病前充沛,有些容易勞累。
而允祥這邊,劉聲芳再次診脈後,跪在榻前,老淚縱橫:
“王爺,您可千萬不能再這麼累著了!您這病本就是積勞引發舊疾,心肺俱傷,再加上鶴膝風的症狀。您……若再不安心靜養,臣……臣實在無力迴天啊!”
允祥靠在墊上半躺,呼吸淺促,卻依舊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本王心裡有數,隻是如今西北將士們在風沙裡拚命,西南又正行改土歸流,皇上在勤政殿夙夜憂嘆,你讓本王如何安心靜養?”
見劉聲芳又要張口,他擺了擺手:“老劉,你跟著本王也有幾年了,還不瞭解我的脾氣?隻管開方子吧,藥我會照喝,你就隻告訴我,本王還能撐多久?”
“若是安心靜養……兩三年應該……”
“嗬嗬,你何時也染上了騙人的病?”
允祥咳了幾聲,淡淡笑道:“麥神醫的還針法,可延五六年壽,麥穗將他師傅的手藝就算繼承了十,按本王這幾年的造法,估著也就是半年到一年的時間了。
你說的這兩三年,怕是連日夜都算上了,是也不是?”
劉聲芳不語,隻用手去臉上的淚水。允祥看他的神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既然如此,那就儘你所能吧,皇上若是問了,就按你剛纔說的話回。”
“嗻。”劉聲芳嘆息著退下。
何圖端著藥碗進來的時候,允祥正著窗外一株發芽的梅花出神,聽到腳步聲,忽然問:
“何圖,距離高勿庸過來傳旨,已經過去十二天的了吧?”
“是的,主子,皇上今日還遣人過來送了兩盒長白山老參,詢問您的……”
允祥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測算了一下,最近喝藥的規律。
喝完一刻鐘到一個時辰之,是藥效最好的時候,咳嗽頻次會輕些,看起來也更有神。
“備轎,”他吩咐道,“本王現在去園子見皇上。”
他算好了,現在喝藥,到達九州清晏時,藥效剛好,他在四哥麵前得用最好的狀態,避免他再擔心。
“王爺!劉太醫囑咐您萬萬不可再勞頓……”
“本王說備轎!”聲音中多了幾分威嚴和強硬,頓時無人再敢置喙。
轎子停到九州清晏門口的時候,胤禛正在勤政殿讓張廷玉擬旨回覆關於雲貴信歸順的土司安置問題。
見允祥挑簾走進來,趕緊讓高勿庸在身邊座位靠背上加兩個靠枕給怡親王墊著。
“十三弟看起來又瘦了些,胃口不好?藥有冇有按時吃?”
“吃了,就是見效冇那麼快。倒是四哥,這幾日不見,怎麼看著也清減了?”
胤禛聞言,想起沅芷,語帶寵溺:
“還不是沅芷那丫頭,最近突發奇想要學太極拳,非要讓朕每日抽空親自教她,冇想到朕每日陪練還有減肥的功效。十三弟不說,朕自己到冇發現。”
胤禛絕口不提自己生病,有些心虛。
允祥要向兄長隱瞞病情,倒也不敢直視四哥的眼睛,兩人就都轉到了政事上來。
“四哥,雲南土司的事情,臣弟思忖,剿撫並施雖好,但撫重於剿。可仿四川舊例,予歸順者世襲官職,但須遣子弟入學、受流官節製……”
允祥侃侃而談,思路清晰,胤禛聽完,麵讚賞,直接就對張廷玉道:
“朕覺得王子說的正好彌補了咱們剛纔聊的空缺,衡臣就按照剛纔怡親王的意思,直接補進諭旨發還給鄂爾泰吧。”
“嗻。”張廷玉恭聲答道。
“十三弟,馬上年節,天氣也冷了,要不朕讓人把‘萬方安和’收拾出來,你跟弟妹搬來這邊住吧?離朕近,太醫院照應也方便。熹妃和弟妹也能互相走聊天解悶。”
允祥一怔,隨即搖了搖頭:“臣弟在暉園住慣了。且那園子是四哥當初特意賜的,一草一木都合心意。”
“十三弟不願陪朕一同過年?”
“年節當日,臣弟可以攜家眷進園子陪皇上與阿哥們一同家宴。”
“朕是想讓你在邊養病!”胤禛聲音不自覺抬高,“你看看你現在都瘦什麼樣子了!”
“四哥……”
允祥抬頭,眸中忍不住水一閃:
“臣弟這副子,自己清楚,若是搬過來,日日讓四哥瞧著病容,隻會徒增煩憂。臣弟……不能像之前一樣為四哥分勞,已是不安愧疚,豈能給您再添煩憂。”
最終兩人各退一步,允祥不必搬來,但除了劉聲芳以外,胤禛還要太醫院再派兩名太醫在輝園班隨侍。
然而,雍正八年新春年節之後,允祥的病還是一日重過一日。
從正月到二月末,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咳從三日一次,變了每日一兩次。
湯藥抑製咳的時間越來越短,允祥之前掐著時間去九州清晏的想法,也漸漸不能奏效了。
在最近這次出九州清晏前冇忍住咳嗽,強忍著在殿門口嚥下去了腥甜以後,允祥決定要搬走,最好離四哥遠遠的。
轎子停下,允祥掀開轎簾,走出來看輝園門口一片銀裝素裹,怔了片刻:
雍正八年新春的這場雪,下得還真是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