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漸漸遠去,轎內藥氣瀰漫,允祥在顛簸中昏昏沉沉,時而清醒,時而迷糊。
雨晴握住他的手,時不時幫他擦拭額頭冒出的虛汗。
恍惚間,允祥彷彿又回到了少年的時候,那時候皇阿瑪還在,兄弟們之間也都還冇有猜忌。
他約四哥去京郊騎馬,馳騁間風在耳邊呼嘯,四哥笑聲爽朗輕快:“老十三,縱馬揚鞭,人生儘歡,今日哥哥就捨命陪你賽一場!”
那些曾經年少還恍如昨日,怎麼一轉眼,生命就開始進入倒計時了呢?
允祥到達西山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寫信給皇上彙報平安:
“臣弟今日已抵西山,山中氣清,略覺心安,唯念四哥勤政勞神,祈聖躬萬安,勿以臣為念。”
胤禛拆信時指尖微頓,展紙一目掃完,眉頭稍舒又擰緊。拇指反覆摩挲那句“唯念四哥勤政勞神”。
輕哼一聲,彆扭道:“哼,這個老十三,嘴裡說著惦念朕,還非要跑這麼遠!”
珈寧聽了輕笑出聲:“皇上,十三爺不是怕惹您憂心麼,省得整日忙於朝務了還得惦記著他。”
“他躲那麼遠,朕就不牽掛了?等他這次病癒了,朕再給他算總賬!”
他嘟囔了一句,準備回信,剛拿起筆又放下“算了,這次朕就不給他回信了!”
珈寧還以為他在鬨情緒,正欲開口勸解,便聽到胤禛對高勿庸吩咐道:
“傳旨務府,讓他們把天山雪蓮和長白山的上好老山參快馬送去西山怡親王別院,到了再問問何圖,王子今日藥食進得如何。”
“嗻。”
高勿庸剛走到門口,又被胤禛住:“告訴怡親王,安心靜養,不必每日強撐寫信,子將養最為要。”
允祥知道四哥關心,正好怕自己餡,也冇客氣,隻每日神好的時候寫上幾筆,手抖咳時立刻停下,如此五六日,湊足一封信:
“西山早春寒涼,臣弟添得當,每日準時進食湯藥,咳疾腫皆稍緩,可扶杖緩步。晨起天寒,皇上莫忘添裘,宵旰食亦當有度。臣弟在西山一切安好,惟此最為牽掛。
臣今日能進半碗薄粥,神漸好,已著手撿點青龍灣河工卷宗、並將直隸各州已墾稻田的灌溉、休、歲修額度逐條選列,以期行程《營田條例》……”
胤禛收到後,直接批閱:
“覽書知你咳疾稍緩,朕心稍安。長白山參可日日服食,無需節儉,山中寒涼,王子切忌扶杖外出寒。
知弟粥食半碗,朕心稍。河工卷宗、營田條例可暫緩擱下,王子這些日子應配合太醫用藥靜養,半分不可勞神。”
允祥這次冇有遵從胤禛的話,他倚在榻上手抖得厲害,筆墨幾次落歪,咳得口發,帕子上沾了染淡紅的印子,卻依舊握手中的筆,倔強地不肯放下。
何圖見他又在咳,上前幫他拍背勸道:“王爺,您咳得這樣厲害,還是先歇歇再寫吧,若是讓皇上知道了,定要心疼的。”
“《營田條例》就要完工了,本王要抓時間整理,早日奏報給皇上審批,幫皇上減輕水田管理的負擔,否則後麵可能就再也整理不了了……”
他又咳了一會兒,在旁邊拿出一份摺子遞給何圖,息道:
“這是本王這些天翻閱會考府送過來的各司冊籍,覈對後的貪腐及廉潔官吏的名單,明日,連同書信一起轉交皇上。”
河圖接過摺子和書信,劍指上自己雖然清瘦,卻一筆一畫,儘力工整眼眶,當即就紅了
九州清晏勤政殿內,胤禛翻開書信,見字跡邊角略有歪斜,落款處還沾著淺淡的暈痕,心猛地一揪。
讀完允祥“京察”的摺子名單以後,他更是一掌拍在了桌上,聲音沉啞又帶著心疼:
“這個老十三,朕說的話看來是半點都冇有聽進去!”
隨即讓高勿庸立刻傳旨再給西山送去些蜜煉枇杷和上好的阿膠。
又口諭允祥:“不可再強撐公務,家書亦可著人代筆,若再逞強,朕即刻抓賢弟回來醫治!”
清明時節,西山新綠染枝,杏花漫山如雪,細雨沾衣微寒。
允祥,披著薄情倚窗而坐,手裡摩挲著封王大典之時,四哥送給他的虎紋玉佩,望著京城的方向,久久無語,
一陣微風攜花香撲來,他被涼氣引得咳了幾聲。端來湯藥見他咳喘平息,正愣愣出神,輕聲問道:“王爺,這是想皇上了?”
允祥微微頷首:“有次隨皇上外出辦差也是這麼個季節,杏花飛舞,兩個大忙人卻一心隻在政務差事上,都不知道欣賞風景。
如今,倒是能陪你靜靜觀看景色了,就是剩下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王爺……”
“雨晴,我之前看中了淶水的一塊地方,這幾日,我親自畫了陵墓構造,等完工了,我就放在枕頭旁邊的錦盒匣子裡,到時候,你幫我拿給皇上可好?”
雨晴含淚點頭,默默握了允祥的手。
允祥與十指相扣,繼續道:“那個地方山清水秀,你肯定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