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弟覺得噶爾丹策零狡黠如狐,此請絕非真心。”
允祥到地圖前麵,指著西北科布多等地道:
“臣弟聽聞準葛爾與沙俄有短暫邊境衝突,噶爾丹策零兵力如今有部分受到沙俄牽製。突然派遣使臣想要送回羅卜藏丹津,一則緩我西路兵鋒,二則暗調軍隊抗衡,同時窺我科布多、巴裡坤防務。”
他頓了頓,指向北路:“臣弟擔心的,是傅爾丹所帶的北路新軍,經驗不足,軍心未穩。若是被準格爾誘戰冒進……”
胤禛頷首,麵容嚴肅:“十三弟說得有理,朕也覺得蹊蹺,卻難定處置分寸。若不許和,恐落好戰之名;若許之,又恐縱敵養患。”
“臣弟以為,可虛應其和,卻不能放鬆戒備。當諭嶽鍾琪,令其遣可信之人赴準部,驗看羅卜藏丹津真偽,延滯時日。
再急飭傅爾丹,北路軍務一路務必穩紮營寨,嚴守科布多,切勿輕信諜報、輕出追擊;同時在西路的巴裡坤、哈密守軍增防,糧草速運,以備其變……”
說到此,允祥忍不住咳了幾聲,胤禛見狀內心一緊,移步至他身側,幫他輕拍後背。正好下人送來蔘湯,高勿庸很有眼色地遞了過來。
胤禛一把接過,親自放在允祥嘴前:“十三點先喝些緩緩。前些日子朕給你的枇杷膏可用了?”
允祥一口飲儘,緩了一陣才道:“多謝皇上,臣弟本來症狀減輕了,可能剛纔說話有些激動,不要緊的。”
“你生著病還要為軍國要事殫精竭慮,朕今日見你這般,心中實在不忍。早就告訴你應當靜養,你就是不聽!王子難道非要把朕急死,你才甘心?”
“皇上!”允祥聞言連忙要跪,卻被胤禛扶住,按回到座位上。
“十三弟不必解釋,朕知你心憂國事。剛纔針對西北軍機所言,字字中肯,朕即刻準行。”
胤禛看著旁邊的張廷玉和滿漢大小章京,沉聲道:“剛纔怡親王的話,你們也都聽到了,就按照王子的意思擬旨,傳喻嶽鍾琪按此行事。衡臣,你再擬旨給北路的傅尓丹,嚴令其全軍持重勿躁,違者軍法從事!”
“言辭上懇切嚴肅一些,再加上‘謹防賊諜偵伺’務必讓傅爾丹重視起來!”允祥補充道。
胤禛點點頭:“嗯,去辦吧。”
“嗻。”張廷玉對此已見怪不怪,非常淡定,但剛來的新章京卻滿心震撼:
怡親王不手了皇上的決定而且還做了補充,皇上和張大人居然 都冇覺得有什麼不對? ? ????
再抬頭時,新章京已掩去震驚之,隻默默嘆:看來怡親王的地位果然是本朝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啊!
“十三弟,朕看你今日還是先回去休息。”
胤禛見允祥臉有些發白,蹙眉叮囑:“今日若還有事,讓衡臣摘要後呈給你看便是,西北軍重要,你子康健更為重要!”
夜風寒冽,胤禛堅持讓弟弟坐自己的輦回去,自己則走回了九州清晏。到室後,胤禛才覺似乎有些風,連打了幾個噴嚏。
第二天早上,一向勤政的胤禛居然賴床了了,珈寧醒來破天荒發現邊人還在,本想調侃幾句,卻見胤禛臉通紅。
手放在胤禛額頭上,發現一片滾燙,又給胤禛把脈:勞累過度、風邪……珈寧趕起換好服,讓高勿庸去太醫。
太醫診斷的結果跟珈寧差不多,開了方子,囑咐幾句就去看著煎藥了。
珈寧讓人打了水,親自幫胤禛,了臉和脖子散熱,然後拿起他的手,給他推拿外勞宮、三關等位。
繞是這般,胤禛也冇立刻有轉醒,等青鸞把藥送到的時候,珈寧在胤禛耳邊輕輕喚他幾遍:“皇上,起床喝藥了。”
胤禛似聽到珈寧的聲音,緩緩睜開眼,覺得頭有些發沉,精神也很倦怠,迷迷糊糊好一會才確定眼前的人是誰,啞聲道:“珈兒,今日怎麼比朕還早?幾時了?”
“辰時了,聽高勿庸說昨夜有軍情,皇上去瞭如意門,又把禦輦讓給了十三爺,估計您回來的時候受了風,現在正發熱呢。這藥皇上還是趁熱喝了吧。”
珈寧邊說邊端著藥吹了吹,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胤禛嘴邊。
胤禛抬手阻了,掙紮坐起,接過藥碗,皺眉飲儘,珈寧知道他怕苦,趕緊往他嘴裡放了顆蜜餞。
“長春仙館來人報元壽的福晉有快三個月的身孕了,您吶,馬上又要做瑪琺了,還當自個兒是跟三十年前一樣的體格呢?大晚上逞強出去吹風。”
聽珈寧話語裡的嗔怪,胤禛有些無奈道:“這隻是意外,朕一向身體不錯的,就是昨夜失算,穿少了些。”
“十三爺要是知道您因為把禦輦讓給他,結果自己反倒是受了寒發了熱,不一定要怎麼自責呢。”
“這事千萬不能讓十三弟知道。他最近身子本來就不好。”胤禛麵帶倦色,話語中卻有些焦慮。
“臣妾就知道您會擔心這個。”珈寧笑道,“都已經跟他們都吩咐好啦,不許外傳,尤其是交輝園那邊。”
“嗯,還是珈兒辦事讓朕放心。不過,這幾日天寒,王子那個性子……朕還是得給十三弟書信一封,讓他安心居家靜養,想要什麼讓下人給他送去便是,不要來回奔波了。”
說著他起身,示意珈寧扶著他去桌邊寫字。
珈寧無奈,拿起貂皮披風給他披上,繫上帶子,扶他到書桌前坐下。
胤禛拿起毛筆寫完後裝入信封後,又囑咐了高勿庸幾句讓他當麵說給怡親王聽。
珈寧聽了胤禛孩子氣的囑咐,都能想象道十三聽到後的無奈表,這對難兄難弟,這次竟前後一同病了。
十日……唉,胤禛對自己的病恢復未免太著急了些。
輝園,允祥正打算出門,卻見高勿庸帶人進來:“王爺,奴才奉旨傳皇上口諭。”
見允祥要跪,高勿庸趕扶住:“皇上說了,您不用跪著,要。”
然後從袖口掏出胤禛的信,雙手恭敬遞給允祥,說道:“皇上說您看後便知他心意,請您務必配合劉聲芳等人好好靜養,想看摺子,隻要不耽誤休息,缺什麼讓奴才們送來便是。
十日,若是見您出了輝園奔波勞累,或者是您每日白天歇不足兩個時辰,便要親自來打何圖的板子。”
一旁的何圖聽了慌忙抬頭看向自家主子,一臉苦相:“王爺,您這幾日心疼心疼奴才,按時休息,否則,奴才小命要冇了。”
要不是何圖的反應,允祥都以為自己幻聽了,哭笑不得道:“放心,本王可不捨得你屁 開花。”
他拆開信封,見裡麵有一首小詩:
勸君且養淩雲誌,莫教秋霜損勁鬆。
待得春來復健,再同攜手整乾坤。
“朕登極以來,諸事皆倚賢弟,竟忘了你也是骨凡胎,讓秋霜損了朕的勁鬆,實乃朕之過也!王子近日好生靜養,切莫再過勞,讓朕擔心!”
允祥心中一熱,嘆道:“高公公回去告訴皇上,臣弟自當珍重,隻皇上也顧惜龍。”
信上字跡落筆微抖,雖儘力掩飾,但他自小知四哥筆跡,自然能看出異樣,這字型,不是批摺子一宿未眠,就是有微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