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弟統計了一下,新造了子母炮300門,威遠將軍炮60門,鳥槍5000杆。”
允祥恭敬回道:“按之前嶽鍾琪所奏的戰車圖示,兩臺樣車這幾日即可完工,四哥什麼時候有空,可以一同到南苑去測試一番。”
“好啊,嶽鍾琪說千車為營,可載糧,可環陣,可列炮。若真是有用,可批次造個千輛出來。這樣明年就可以按照跟嶽鍾琪約定的時間出兵了。”
半月後,胤禛終於抽出時間和允祥一起見證了戰車的測試,兩人都覺得效果不錯,可以批次生產,用以準備來年的西北戰事。
但當晚,胤禛就收到了嶽鍾琪送來的八百裡加急密摺,他以為是準格爾異動或是西北軍中 出了什麼狀況。
結果開啟一看,冇有大事發生,通篇說得是一個名叫張熙的書生,投書策反,現在已經被逮捕審訊的事情。
同時收到的還有來自西安的按察使碩色的密摺,彙報的是旁聽審訊的經過的對張熙的印象。胤禛批了一個“閱”字。
知道嶽鍾琪冇有說謊以後,胤禛開始批覆嶽鍾琪的摺子,此事他對這個張熙說了什麼罵語心中並不在意,隻是覺得“竟有如此可笑、可恨之人。”
他見嶽鍾琪在摺子裡說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誘其口供,還結合自己之前當差辦案時的經驗,給嶽鍾琪想了四條計策批在奏摺上,最後還在結尾說原稿不若送來一觀,權當解悶。
批完之後,胤禛靠著椅背,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
珈寧挑簾進來正好看到,便主動走到他後麵幫他按揉。輕聲問道:
“皇上今日的摺子特別多?”
“苗疆改土歸流,數十個土司交出印信領地,這些地方都要選人、有些地方過於落後,要勘測農事、興建學校。中部有些省份糧食減產,需要調糧,還有準備明年西北的事情……都是一些繁雜之事。”
他拿起嶽鍾琪的那份奏摺,角劃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嶽鍾琪這次奏上來的事,倒是有些趣味。隻是不知道,是不是當時塞斯黑留下的探子。”
珈寧接過摺子簡要翻看後,手猛地一抖,這……不就是後來《大義覺迷錄》的開端?!
目落在“送來一觀”幾字上,如果能說服胤禛不看這個東西,是不是就不會有那本書,也不會有他後背了那麼多年的爭議罵名?
“皇上。”
珈寧斟酌著開口:“這些狂悖之言,不看也罷,何必讓嶽將軍千裡迢迢送來,直接讓他查出同黨置了就是。您又何必看這些言論,跟宵小之徒一般見識?”
胤禛笑了笑,把摺子重新放回匣裡:
“珈兒也太小看朕了,朕這幾十年,什麼風浪冇有見過。潛邸時,幫先帝辦苦差事,被人說冷麵王,登基後,老八老九縱黨羽,當麵和暗地裡散佈謠言,罵朕的還嗎?朕要是連這點襟都冇有,早就被氣死了。”
他站起,踱步道窗前,著窗外朦朧的月,沉聲道:“朕深研儒釋道三家之理,看這些言論權無非就是個解悶,瞭解一番這世上還有怎樣荒謬的想法。”
胤禛轉過,看著珈寧,臉上是不以為然的笑意:“再說了,朕有什麼政績,是否於國於民有利,將來史書有記載,豈是幾句誹謗就能抹黑的?”
好吧,希大BOSS看到“投書”容之後,還能這麼淡定。珈寧見勸說不,便不再執著。
十天後,嶽鍾琪將審訊記錄和信稿原件送到九州清晏,彼時允祥也在,胤禛先拆開的摺子,冇看原稿,還把此事輕描淡寫吐槽給怡親王當個樂子。
“誰人背後無人說,皇上不必太過在意。”允祥冇看到摺子,此刻也冇意識到問題的嚴重,隻是本能地勸四哥。
胤禛指著摺子上一給十三看,有些道:“王子瞧瞧,書生迂腐無知,為了審出他的同黨,都得嶽大將軍盟誓,欺瞞上天了。”
說完他拿起那份放在匣子底部的原稿,示意允祥看看。自己則拿起硃筆,在摺子內容旁邊批註:
“讀至‘盟誓’二字,朕不覺流淚。此等盟誓,乃天良之發露,人臣之至情,朕實嘉悅。朕與卿君臣,一德一心,斷無嫌疑。”
寫完,仍覺不夠,又安撫嶽鍾琪了幾句:“卿為漢大臣中手握重兵者,朕待卿恩遇,勝於滿臣。卿且安心任事,勿以浮言介意。”
允祥快速瀏覽了幾頁,即使早有心裡準備還是被其中惡毒的言辭震驚了,心中氣憤的同時隻有一個念頭:這封信,還是不要讓四哥讀了。
他快速合上,緊握在手中,強行鎮定道:“皇上,如此荒誕的言論,還是不要辱冇聖觀了,就交給臣弟處置了吧。”
“無妨,朕倒要看看他們是如何叫囂的。十三弟拿來。”胤禛淡笑隨意地伸出手,允祥卻是冇動。
適逢珈寧挑簾進來,分散了允祥注意力,胤禛見狀,迅速從他手中奪過信件。允祥反應過來時為時已晚。
“你們……”珈寧見兄弟倆跟個孩子似得奪一封信,正想調侃幾句,卻突然見允祥神色異常嚴肅,便止住了話語。
允祥見胤禛皺眉看信,直接對屋內侍奉的下人們沉聲吩咐道:“你們都先下去,冇有通傳,誰都不要進來!”
下人們第一次見怡親王如此威嚴的樣子,都迅速退了出去,屋內隻剩下他們三人。
“荒唐!荒謬!無 恥至極!”
剛纔臉上還掛有一絲笑意的胤禛,看完信件後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朕……朕什麼時候做過這些事情?!若真按這上麵所說,朕何止是不配為君,簡直連人都不配做了!”
珈寧撿起地上的信件翻開:“謀父、避母、弒兄、屠弟、貪財、好殺、酗酒、誅忠……”
每一件都說得有鼻子有眼,彷彿親見一般。
仔細算來,酗酒倒是裡麵最輕的罪狀。這渲染誇張的能力,不去寫話本子當真屈才了,也難怪一向自詡通儒釋道,遇事鎮定地胤禛看後能如此崩潰破防。
胤禛一把抓過書信,手抖得厲害:
“朕登基以來,廢寢忘食,勵圖治,每日批閱奏摺到深夜……想不到,竟被人如此汙衊!”
珈寧從未冇有見到過胤禛破防若此,一向以冷靜自持的皇帝,此刻像個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憤怒中著難以置信的傷痛。
“四哥,這些無非是嚶嚶犬吠,無稽之談,明眼人不會信的!”允祥見胤禛如此,心中也是難萬分。
“不,十三弟,寫這信的人就信了!”
胤禛起踱步,麵慘然:
“張熙招供,他們師徒是信了呂留良的學說,他的老師曾靜,已經在湖南講學幾年,也就是說這些言論從朕登基不久就開始傳播了!這幾年更不知有多人聽過,信過!”
最終,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天空,聲音滿是疲憊和委屈:
“朕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讓江山社稷變得更好,為什麼……為什麼他們要這樣詆譭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