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清晏內,胤禛聽到弘暾病逝的訊息,深為痛惜,但他更擔心十三弟的身體能不能承受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涼。
他召來劉聲芳詢問允祥身體狀況,又召來張廷玉擬旨,要破格封弘暾為多羅貝勒,所有喪葬禮儀都按照貝勒禮儀辦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怡親王世子弘暾,性資醇謹,孝友天成,朕見其自幼端方,定為怡王世子,豈料天不假年,未及弱冠而夭。朕心震悼,痛惜不已。
弘暾乃朕弟之愛子,事朕如父,情殊常格。今特追封其為多羅貝勒,所有喪葬禮儀,俱照貝勒之例敬謹辦理。
世子生前朕已指婚鑲黃旗富察氏女,今弘暾逝,富察氏聞訃大慟,截髮自請持服,守貞不貳,節義可嘉,著封為貝勒夫人。令怡親王福晉兆佳氏收為兒媳,留於府中,以慰暮年。
弘暾無子,著於怡親王諸子所生親侄內,擇賢能者一人立為弘暾後嗣,交由富察氏撫育,承襲多羅貝勒爵位。俾弘暾“無子而有子”,血食綿延,不墜其祀。
嗚呼!逝者已矣,生者何堪?惟願怡親王夫婦節哀順變,善保身體,不負朕拳拳眷顧之意。
欽此。”
傳旨小太監的聲音落下,靈堂裡頓時一片寂靜,連哭聲都停了。
允祥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動,卻死死咬著牙,不讓嗚咽溢位喉嚨。
他知道,這份聖旨,是四哥至誠的撫慰。
尋常宗室早夭,不過是宗人府裡記一筆,潦草下葬罷了,弘暾一介世子,竟得追封貝勒,喪葬禮儀逾製,已是本朝前所未有。
更遑論皇兄還念著富察氏的名節,念著弘暾的嗣子——這份恩寵,重逾千斤。
“臣……臣允祥,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允祥重重叩首,額頭撞在冰冷的青磚上,發出悶響。
雨晴也緩過神來,掙紮著起,跟著叩拜,哽咽道:“臣妾兆佳氏叩謝皇恩……”
胤禛念著弟弟喪子之痛,給他放了假,但允祥閒不住,約了高其倬一同親往了其之前圈定的幾個備選風水之地。
距離麥穗給自己施針已經過去兩年了,允祥無暇一直悲傷,他清楚自己陪四哥的時間隻會越來越。
他要趁自己還能撐住的時候,給四哥尋一塊萬年吉地,多幫四哥分擔一些政務。
他親率欽天監、堪輿士與高其倬反覆相度,測了幾個候選地的砂水、辨土質深淺。
最後一致認為泰寧山太平峪這個地方“乾坤聚秀之區,匯合之所,龍砂水無不收,形勢理氣諸吉鹹備”。
允祥和高其倬當即繪製輿圖,又讓人詳細記錄地,回京麵呈皇帝。
“易州泰寧山?”
胤禛接過高其倬的奏摺,看著桌上的輿圖,眉頭微皺:“似乎……離京城遠了些。”
“皇上,臣弟與高大人遍歷京畿諸山,東至薊州,西抵易州,惟泰寧山太平峪……”
允祥站在下首,指著堪輿一,繼續道:
“此地脈發自太行,蜿蜒起伏,龍端正;砂環水抱,案山朝拱,匯,理氣鹹宜,無不收。臣弟反覆對比了其他幾地,惟此土質細膩,泉水最為甘甜,確是上吉之地。”
“哦?此地若真如王子所言,離京遠些倒也無妨。既然十三弟覺得不錯,那就選在這裡吧。”
胤禛隨即下旨定泰寧山太平峪為自己的萬年吉地,定名泰陵,開啟了陵寢規製。
“十三弟這些日子奔波辛苦了,以朕看就在這塊地旁邊選一塊中吉之地賜給賢弟,到時朕與王子異世相依,永儘兄弟之情可好?”
胤禛放下摺子,看向老十三。
允祥慌忙下跪拒絕道:“皇上……四哥,這不合規矩!”
他知道四哥是真心想賜吉地,也是掏心掏肺對自己好,別的他都可以容四哥胡鬨。
但這中吉之地以後肯定要留給後世帝王子孫的,自己一個親王怎麼能位置比將來的皇上還好?!
幸好,他早有準備,已選好了自己的葬身之處。
“臣弟蒙受皇恩,肝腦塗地難報,豈敢僭越,近陵而葬?這次勘探,臣弟已順便自選淶水縣雲溪水峪之地為臣之穸所,伏望陛下允臣所請!”
允祥跪直了身子,神色嚴肅。無論胤禛怎麼扶他起來再三勸說,他就是堅辭不肯。
這對兄弟鬥法,一個軟語相求,一個堅決不受。看得高其倬在一旁偷偷抹汗:這絕不是他認識的皇上和王爺! (??? ? ???)?
看著此時爭執的皇上不像皇上,王爺不像王爺的兄弟倆,高其倬想著自己是該偷偷溜出去,還是繼續石化,裝聾裝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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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突見珈寧端著水果拚盤進來,屋頓時一片寧靜,高其倬愣是冇覺得不妥,反而覺得遇到了救星。
“微臣見過熹妃娘娘!”
珈寧對高其倬點頭還禮,隨即走到桌前放下果盤,笑道:“皇上和怡親王、高大人討論政事之餘,不妨吃些瓜果?”
胤禛見允祥依舊倔著,無奈長嘆一聲:“也罷,王子秉心忠慎,朕不忍強,準如賢弟所請。”
珈寧看了看兩人的神,允祥在胤禛話音落後明顯放鬆,疑道:“皇上和怡親王這是唱的哪一齣?”
“唉,還不是吉地陵寢的事。”
胤禛嗔了一眼老十三,看向珈寧的眼神裡似乎帶了幾分委屈,嘆息道:“怡王變,朕不得已而從之。”
允祥角微,雖然他剛纔態度是有些強,四爺也不用在嫂子麵前這麼裝可憐吧。
這還杵著倆大臣呢!四哥,您為君的形象呢?(? .?.? ?)
珈寧似乎冇注意到兄弟倆的小心思,自然地招呼殿的三人吃瓜。
吃完瓜果,氣氛有所和緩,胤禛又與二人聊了金井的位置和整規劃走向,才又轉到其他軍政事務。
隆宗門西側正在搭建“軍需房”,皇帝也選了軍機大臣,高其倬不在此列,所以講到軍政,他便起行禮告辭。
待其走後,胤禛才問允祥:“十三弟,針對準格爾的火造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