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明園九州清晏內,胤禛像往常一樣,打開了臣子們的奏摺。
最近,為了提高工作效率,他下令奏摺分類改 革,連密摺也做了部分分類:
隻有請安內容,冇有要事秉明的就用黃紙折;日常事務不緊急的用素紙折;重大事務、急事、軍情等用黃綾折。
此刻他批完了黃綾折,正在看素紙折,翻到的是河南總督田文鏡的摺子:
田文鏡在折中奏報河南孟津縣世有在路上拾到170兩銀,經尋找,如數還給了失主陝西人秦太,並不受謝。他聞訊擬送匾嘉獎,向朝廷申報請獎。
胤禛看後眉眼舒展,提筆沉吟片刻,批覆曰:
“覽奏。拾金不昧,民風淳樸,實屬可嘉。翟世有見利思義,乃鄉裡楷模。朕心深為嘉悅,著給七品頂戴,仍賞銀一百兩。該督即行製匾旌表,曉諭百姓,以彰善行。欽此。”
“皇上什麼事情如此高興?”珈寧端著蔘湯進來,好奇地問。
胤禛輕抿唇角,放下筆,接過蔘湯後,把摺子遞給珈寧:
“朕自登基以來,朝堂總有人說朕刻薄,可你看,民間自有良善之人。田文鏡在河南推行新政時阻力不小,這次翟世有之事,正好是個契機。”
“皇上聖明,教化百姓,樹立良善典型,卻當如此。”
胤禛點點頭:“教育是使人改過從善,造就人才的必經途徑。”
他喝了幾口蔘湯,把碗遞給珈寧:“朕臨禦以來,時時以教育人材為念,隻希望確有益於學校,絕不空題虛名。
要想讀書人的人品端正,文風振起,必賴大臣督率躬行實踐,以作則,勸學興文,孜孜不倦。
這樣學子們才能觀勵,立品勤學,爭自濯磨,此乃為政之本。這點,田文鏡做的就不錯。”
珈寧眨了眨眼,俏皮道:“臣妾看皇上這個表率做的更不錯,不奢靡樂,整日埋在公文奏疏之中,實乃千古未有勤政之主也。”
胤禛哈哈大笑:“朕的珈兒何時學了這些溜鬚拍馬的恭維話?莫非是在江南所學?”
珈寧正要回答,就聽外邊高勿庸稟報怡親王求見。
看著胤禛笑了笑,端起蔘湯:“皇上跟怡親王先談政事,我去輝園看看雨晴姐和弘暾。”
月初,怡親王世子弘暾舊疾復發,在家靜養,原本將近的婚期再次推遲。
允祥掀開簾子時,正好聽到珈寧與胤禛的對話,有些道:“有勞皇上和熹妃掛念,暾兒這兩日已有些好轉。”
胤禛看著珈寧與允祥打招呼後離去,轉向弟弟笑道:“看來那朝鮮的醫確實有些本事。”
“唉,隻是……”
“隻是什麼?”
允祥眼裡閃過一憂慮:“四哥,朝鮮使團不日即將返國,醫也要隨行。臣弟怕暾兒中斷治療,病會有反覆。”
“這有何難,把那醫留下便是了。”
“這……擅自留外國使臣人員,恐怕不合禮製。”允祥皺了皺眉。
“朕讓你留就留,朕等會兒就下道旨意,以朕的名義留下他便是。”
胤禛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語重心長道:
“王子舐犢深,朕豈能不知?弘暾那孩子畢竟朕也帶過,格溫良敦厚,博學謙恭,在潛邸時,朕和熹妃都甚為喜。
朕還盼著他以後和弘曆弘晝能繼續延續咱們兄弟之間的分呢。”
允祥眼眶微紅:“臣弟叩謝皇恩。”
胤禛扶起弟弟,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起了另一件事:
“工部奏報,東陵堪輿的萬壽吉地,九鳳朝陽山,開工後發現穴中土質帶有砂石,堪輿官說此地日後會嚴重滲水,實不可用。
唉,朕已經調高其倬回來,讓他在直隸、京畿西南一帶重新堪輿選擇。此事,就交給賢弟幫朕盯一盯把把關了。”
“臣弟定當竭儘全力!”
“暾兒最近病著,十三弟暫時就不要奔波了,就忙些京內事務,勘測水利、陵寢選址之事先交給其他人去跑,你隻負責拍板,一切等暾兒好了再說。”
“臣弟謝皇上體恤。”
晚上允祥回到府裡,第一時間去了弘暾房裡探望。
“阿瑪。”弘暾見允祥進來,掙紮著要起來行禮,卻被允祥按住。
“躺著別動。”
允祥在床邊坐下,仔細端詳兒子的臉色,“今日感覺如何?”
“好多了,朝鮮醫官的鍼灸療法很有效,胸口冇那麼悶了,也冇那麼咳了。”
“這個藥包香囊是誰繡的?”允祥拿起床邊那個針腳稚嫩的小藥包好奇道。
“下午額娘帶著珈姨和沅芷妹妹過來了,沅芷說這個藥包是跟珈姨合作一起弄的,珈姨準備藥材,沅芷學繡的藥包。”
想到那丫頭暾哥哥長暾哥哥短的可模樣,弘暾一臉笑意,他的妹妹貽彤嫻靜溫婉,若是多些沅芷上的開朗活潑就更好了。
“怪道呢,我說這針腳如此別致新奇。”允祥想起沅芷這個小開心果,也不莞爾。
“皇上今日恩準金醫繼續留下為你治病。”
弘暾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這……會不會讓阿瑪為難了?擅留外國醫,朝中恐有非議。”
“你皇伯父以他的名義留得,”允祥拍了拍弘暾的手,“暾兒,隻管安心養病,其他的不要多想。你文章、算學樣樣都好,皇上說,等你病好了,就與富察家那丫頭大婚,到時候還要給你派差事呢。”
“都是兒子不好,讓阿瑪和皇伯父心了。”
看著兒子蒼白消瘦的臉龐,允祥心中驀地一陣刺痛。
弘暾是他跟雨晴的嫡長子,當時要不是當年因為二哥的事被皇阿瑪責罰,怎麼會讓雨晴擔驚怕,讓弘暾留下胎裡的病……
他的暾兒如此優秀懂事,讓人心疼。
若是其他王府的世子,十九歲的年齡正是鮮怒馬、意氣風發的時候,而暾兒,這麼好的孩子,卻隻能纏綿病榻之上。
允祥又跟弘暾說了會兒話,才起離開,走到院中時,正遇到端著藥膳過來的兆佳·雨晴。
“王爺,您跟皇上說了麼?”雨晴眼裡滿是詢問。
“嗯,皇上恩準醫留下了。”
允祥聲音低沉,眉頭並未舒展:“雨晴……金醫和劉聲芳都說暾兒的病,隻能延緩,終究是多年沉痾……可惜神醫師徒都去雲遊了,也不知如今人在何方,要不然……”
雨晴聞言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急忙用手掉:“臣妾知道了,王爺也多多保重,這些日子,您眼可見的又清減了。”
“嗯,你也是,最近多陪陪暾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