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六年,胤禛下旨晉封果郡王允禮為和碩果親王。
適逢珈寧在江南,聽坊間說果親王冊封中規中矩,翠荷還私下跟珈寧感慨,皇上果然還是最寵愛十三爺這個弟弟。
珈寧聽了也感慨打趣:“十三爺是全才,皇上當然特例器重。當初為了怡親王的冊封大典,可是從自己私庫裡掏了不少銀子和寶貝,若是每個弟弟封王都這樣搞,皇上私庫的銀子恐怕早就見底了。”
主僕兩人正嬉笑著,青夜忽然敲門求見,遞上了京中的信函。
珈寧拆開信件,裡麵是一幅畫作,馬車裡載著一美貌女子,車後遠處是江南水榭,路邊佈滿鮮花,女子掀開車簾,看著路邊花朵美景,笑容愜意。
旁邊還有一行胤禛禦筆親題小字:“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主子,皇上這是催您回京呢?”翠荷笑意盈盈,捂嘴偷笑。
珈寧也不禁莞爾,胤禛這人也是有趣,想自己了不明說,非要藉著典故。不過,江南基本已經事了,差不多也該啟程回京了。
同一時刻的京城養心殿內,胤禛剛批覆完一摞奏摺,手腕微酸,他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習慣性地看向珈寧常躺的臥榻。
他們母子到李衛那也待了快一個月了,差事辦得還不錯,就是怎麼覺得珈寧這丫頭有些樂不思蜀了呢?
胤禛視線看到臥榻旁邊的多寶閣,最上層那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放著久未開啟的紫檀匣子。
他忽然想起在王府的時候,珈寧第一次得知自己會彈琴時驚訝的小模樣,以及他在圓明園“自詡閒人”的那段日子裡,經常被她和沅芷拉著彈琴的悠閒時光。
也因為珈寧,胤禛從朱四美那完成康熙安排的任務回來後,才又慢慢拾起了以前對琴音的熱愛。
有次珈寧興致突起,央著胤禛教彈奏,胤禛便從最基本的“勾剔抹挑”教起。
奈何那丫頭天賦缺缺,教了月餘,彈出的《秋風詞》依舊斷續不調,還冇彈幾下,自己便先笑趴在琴上。
“看來我隻有聽四爺彈琴的命,冇有彈琴的天分,可惜了這芊芊玉指,竟馴服不了區區七琴絃。”
胤禛還記得自己當時笑攬著,嘲笑那丫頭是憊懶慣了,吃不得練琴的苦。又在耳邊低語道:“珈兒學不會也無妨,何時想聽,爺彈給你聽便是。”
一晃多年過去,登基後政務繁忙,案牘勞形,竟是再冇為彈過一曲。一複雜的緒湧上胤禛心頭,似愧疚,又似懷念。
他沉默片刻,喚道:“高勿庸。”
“奴纔在。”
“開匣,啟琴調音。”
“嗻。”
高勿庸很快就把琴好除錯,放在胤禛麵前,他淨手琴,閉上眼,腦海浮現的是珈寧溫婉俏皮的容。
手指自然而然落下,不知不覺指尖邊流出長相思的曲調,琴音在空曠的大殿迴旋,縈繞著含蓄的思念和孤寂,似乎在訴說兩地相思,見月懷人的心境。
殿外廊下,怡親王允祥剛好緩步走來,手裡拿著胤禛近期吩咐的,讓他和幾個重臣討論出來的關於八旗統領改製方案。
剛到殿門,就聽到裡麵傳來的琴聲,允祥腳步一頓,駐足聆聽。
琴音淙淙,意蘊綿長,允祥已經很多年冇有聽到四哥彈琴了,以他對四哥的瞭解,這絕非隨意撥弄。
他抬手掐算了一下珈寧那丫頭離宮的時日,一瞭然的笑意浮上眉梢。允祥冇有著急進去,而是耐心地候在門外。
直到一曲終了,餘音嫋嫋將散未散之時,才抬手示意門口的小太監不必通報,自己輕輕挑開門簾,走了進去。
胤禛剛收回撫琴的手,似乎還沉浸在餘韻之中,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怡親王允祥,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極不自然的尷尬:“嗐,十三弟什麼時候來的,快坐。”
胤禛輕咳一聲掩蓋,但耳根卻有些不易察覺的紅。
“皇上真是好興致。”
允祥笑著行禮,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臣弟許多年都不曾聽您彈琴了,剛纔站在殿外一聽,彷彿如聞仙樂,四哥這琴藝不減當年啊!隻是……”
允祥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桌上李衛彙報虧空進展和珈寧日常的摺子:“四哥似乎在思念遠行之人?”
“唉,朕隻是擔心熹妃那個性子,玩得樂不思蜀,再把弘曆給帶壞了。”
胤禛乾咳一聲,岔開話題:“十三弟來得正好,八旗改製一事議得如何了?”
允祥從袖口拿出摺子遞給胤禛,裡麵調整了八旗都統的任命機製,幾個新加進的內容強化了皇權對八旗的直接控製,正好說到胤禛的心坎裡。
兄弟二人又針對皇權和旗主之前出現過的矛盾和隱患,進行了細節的商討,加了限製內容。待公事議定,允祥收起摺子。屋內氣氛又鬆弛了下來。
允祥目光再次落在殿中古琴上,感慨道:“臣弟記得當年在上書房的時候,四哥琴藝出眾,常受到太傅稱讚,老十三學得慢,剛開始,還是四哥手把手教得呢。”
提起少年往事,胤禛神色也柔和了幾許:“十三弟謙虛了,你天資聰慧學什麼都快,教得也舒心。你是不知道,朕教珈兒的時候有多麼頭疼,那丫頭躲懶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