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四年十月二十一日,寅時三刻,天還未亮。怡親王府已是燈火通明。
允祥身著嶄新的親王朝服,石青色緞子上四團五爪金龍在燭光下熠熠生輝。東珠朝珠垂在身前,每一顆都圓潤 飽滿。
紅寶石頂戴上的那顆寶石,足足有鴿卵大小,配上金鑲玉簪,是雍正親自特意從內庫中選出來的珍品。
腰上玉帶也是皇上禦賜,金鑲玉版,直接在禦製上改版,鑲嵌的東珠比親王規製超了兩顆。帶扣是赤金累絲雲龍紋,龍眼鑲著紅寶石,熠熠生輝。
怡親王福晉兆佳.雨晴一邊為他整理衣襟,一邊忍不住落淚:
“爺,您當年維護二哥所受的委屈和不公,皇上如今算是替先帝還公道給您了……”
“什麼還,這是皇上恩賜。”
允祥抬手輕輕拂去雨晴臉上的淚水,低嗔道:“大喜的日子,福晉帶頭哭什麼?”
“臣妾嘴拙,這是替爺高興。”雨晴臉色一紅,輕聲嘟囔道。
“趕緊收收,等會孩子們來了,見了恐怕要笑話你這個額娘,都一把年紀了還哭鼻子。”允祥溫聲安慰雨晴,自己卻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正說著弘暾、弘皎、弘曉、貽彤幾人就穿著吉服,說笑著進來了,除了弘暾作為世子穩重儒雅一些,其他幾人臉上都滿是興奮和驕傲。
“阿瑪今日真威風!”弘曉仰著頭奶聲奶氣的說道。
貽彤捏了捏弘曉得小臉,笑道:“七弟這話錯了,阿瑪哪天不威風帥氣?”
允祥角微揚,對幾個兒子說道:
“阿瑪的威風都是自己憑本事換來的,以後你們自己長大了,也當憑自己的能力和本事去掙屬於自個兒的榮耀,可記得了?”
“兒子們記住了。”
弘暾帶著弟弟妹妹們恭聲答道:“阿瑪,今日這麼喜慶,是不是把大哥放出來?”
允祥臉上多了幾分嚴肅:“放出來乾嘛?添嗎?讓他繼續在自己院子的裡閉門思過!”
話音剛落,何圖匆匆進來:“王爺,時辰到了,冊封正使馬齊馬中堂,副使馬武馬大人已經儀仗,已經快到府門外了。”
“開中門,迎接!”
允祥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冠,大步走出房門。
府門外,儀仗一列隊等候,左右侍衛分等級而列,皆著甲冑,肅然而立。
尾槍、長桿刀在燈籠映照下寒閃閃。
銷金紅傘兩柄,大纛兩條,旗槍兩杆,金節一對,臥瓜、吾杖各兩對,龍旗八麵——這陣仗,確實比尋常親王隆重許多。
允祥看著這超製的儀仗,心中五味雜陳。上前與正副使見禮。
馬齊、馬武立刻側半避開,並施還了一禮,他們兩個雖是一品大員,今日又是冊封使臣,有皇命在,也不敢真怡親王全禮。
除了皇上,朝野外,誰見了怡親王不得參拜?他們若真仗著欽使份了,回頭不得被皇上埋怨?(;?_?)
“王爺,請上轎吧。”馬齊躬道。
胤祥卻搖頭:“按製,本王當步行至太和殿。”
“這……”馬武猶豫,“皇上特意吩咐,王爺舊疾初愈,不宜辛勞,讓王爺乘轎。”
“皇上恤,是皇恩。但禮製不可廢。”
允祥堅持,笑著手做了個引領作:“二位大人,請。”
馬齊與馬武對視一眼,眼中皆有敬佩之。十三爺如此恩寵之下仍堅守臣節禮儀,也難怪皇上這般重。
於是,長長的儀仗隊伍從王府出發,向著紫禁 城緩緩行進。胤祥步行在前,馬齊、馬武稍後半步,儀衛、侍衛前後簇擁。
所過之處,百姓跪拜,官員避讓。街道兩旁雖然早有順天府衙役清道戒嚴。不少百姓在遠處圍觀,竊竊私語。
“哇!這麼多人好喜慶啊!這是哪位大官老爺在娶新娘子嗎?”
“噓,別瞎說!聽說今日是親王冊封的大典。”
“好大的排場!這是哪位王爺?”
“聽說是怡親王!今日冊封大典,皇上欽定的流程,給了天大的榮耀!”
“瞧瞧這儀仗,比之前皇後孃娘冊封時還要氣派呢!”
“皇上待這位弟弟,真是冇話說。聽說怡親王這些年也替皇上辦了多少實事,理財政、修水利、減賦稅……”
“我老叔去年蒙冤,被順天府抓了去,還是我爹蹲點,攔了怡親王巡視水利的轎子稟明冤情,王爺派人覈實詳查才得以沉冤昭雪的。”
……
與此同時,太和殿前,樂工們在兩側列隊,除錯著編鐘、編磬。官員齊集太和殿廣場:親王、郡王、貝勒、貝子、公、文武官員按品級排列,鴉雀無聲。
弘曆、弘晝等皇子站在前列,沅芷身穿阿哥服裝,被雍正特許站在禦座旁邊。
近侍心腹都知道皇上這是滿足小格格好奇心性,遠處的大臣們偷偷抬頭,見雍正身邊站了位小阿哥,按年齡推算……
看來傳言皇上寵八阿哥福惠果然不虛,如今貴妃仙逝、年家倒臺,如此重要場合,皇上獨留八阿哥站在座之前學習觀瞻。看來頗有深意啊!
胤禛卻冇有心管下麪人的想法,隻是專心盯著午門的方向,靜靜等待十三弟的儀仗。
弘晝更是著脖子,頻頻眺,惹得一旁的弘曆忍不住低聲提醒:“天申,今天是十三叔的大日子,穩重些。”
“我這不是第一次見這麼大場麵嘛!”
弘晝笑嘻嘻看向弘曆:“四哥,你說父王現在張不張?”
“你以為十三叔是你呢?他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豈會張?”
弘晝正要嘟反駁,卻聽得午門外鐘鼓齊鳴。
怡親王儀仗已抵達午門,胤禛下旨讓允祥從中門步。這中門平常隻有帝後大婚、皇帝、皇後、太後、太上皇大典纔會使用,四哥卻在流程中主特批允他行走。
穿過午門,過金水橋,太和殿巍峨的影出現在眼前。漢白玉欄杆旁,百肅立。胤祥一步一步走上臺階,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終於,他來到太和殿前,莊嚴跪下。
殿,胤禛立刻站起。高勿庸振聲呼道:“宣——和碩怡親王胤祥覲見——”
允祥起步大殿。從殿門斜進來,在他後拉出長長的影子。他走到座前,再次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禮。
“臣允祥,恭請皇上聖安。”
胤禛看著這個讓人心疼的弟弟,眼中緒翻湧,當年被皇父誤會冷落,跪在末位的老十三,如今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跪在這裡,接他應得的榮!
“怡親王,平。”胤禛的聲音有些沙啞,四目相對,兩人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允祥起,垂手肅立。馬齊、馬武上前,一人捧金冊,一人捧金寶,高聲宣讀冊文:
“維雍正四年,歲次丙午,十月二十一日,皇帝製曰:國之有宗盟,所以固維城之業;朝之有柱石,所以隆翊運之基……”
渾厚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百靜聽,許多人不容。
這篇冊文,洋洋灑灑,字字懇切,句句真,哪裡是尋常製誥,分明是兄長對弟弟的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