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祥的這場冊封大典,珈寧在現代時搜過史料,有些印象。
雍正不但賞賜的物品超越親王規格,其隆重程度,也是幾乎是整個清朝歷史上的“獨一份”的。
冊封使由兩位正一品大員——大學士馬齊、領侍衛內大臣馬武同時出任,而按之前慣例親王隻需一名二品官員即可。
禦賜石青緞四團龍親王朝服全套,吉服袍褂特賜明黃緞五爪龍,另賜便服數套。
儀仗上,胤禛給弟弟又“加賜”豹尾槍、長桿刀各二件,旗纛上,大纛二條,纛二旗槍,比普通親王多一套。
儀仗人數在親王基礎上再增加一倍,縱觀整個清朝再無第二例!還特意親自批示造辦處的金玉作:製怡親王冊封用金冊一副,銀質鍍金,四頁,頁各十五兩,共六十兩;金寶一顆,四成金,重四十兩,龜紐,方三寸六分。
……
這何止是冊封皇後的排麵,胤禛為了弟弟,特意加了一些隻有皇帝才能使用的規製,甚至把皇帝登基的部分“戲份”也親自圈進典禮儀式,搬給了這位“柱石賢弟”。
冊文更是親自撰寫,珈寧眼見著胤禛在禦案寫寫停停,廢了十幾張紙,仍覺得文字表述不出怡親王的忠君體國之功績。
最後珈寧熬不住,躺在榻前睡著了,醒來時,發現胤禛還在奮筆疾書,直到最終成稿,他的嘴角纔有些微微笑意。
不知道禮部的那些老學究,看到皇親手新增的那麼多逾製流程和物品時,心裡會是怎樣的驚訝。
反正珈寧內心隻想感慨一句:
像四爺和十三爺這樣的兄弟君臣,互相托付信任,扶持相依,恐怕翻遍史書,都難得一見!
話說造辦這邊,為了怡親王冊封儀式,最近異常忙碌,又逢王爺生病,聖上有旨意不能輕易打擾,很多事都是海直接回稟聖聽。
普通件還好,都有怡親王之前留下的舊例,照舊即可。
隻是大典的一應用品,皇上都要親自過問,製作起來又頗為挑剔,引得海連帶造辦一眾分管事,力山大。
“金冊一副、金寶一顆、寶池一個、寶匣一個……嗯,齊了。儀仗呢?”
海這邊正對著手上清單逐一覈對,旁邊的筆小太監見他有疑問,趕遞上另一份單子:
“黃傘二柄、紅傘三柄、儀刀四對、豹尾槍四杆——這是加賜後的數。旗纛、傘蓋、金節、臥瓜、吾杖……尚在武備院趕製。”
海眉頭微皺:“宴飲用呢?”
“金玉作在打金爵、玉盞,共三十六套。瓷作燒了二百件黃地綠龍盤碗,都是按貴妃冊封的規格。”
正覈對著,突然聽到外麵傳來悉的腳步聲。兩人抬頭一看,慌忙行禮跪下:“奴纔給怡親王請安。王爺回來了?”
“嗯,病了許久,有陣子冇來了,你們這是在覈對什麼?”
海恭敬地把單子遞給允祥:“回王爺話,奴才正在覈對您親王冊封大典的用,皇上近來常問及此事。”
允祥看完單子,著額角有些無奈。
他聽四哥說了要給他補辦一場親王冊封大典,卻冇想到如此隆重!
他的四哥,這次是不是有些過於任了?( ??? ? ??? )
他把單子遞給海,長嘆一聲:“唉,這裡麵許多件,確實太逾製了!”
海笑道:“這也是皇上對王爺手足深,重視王爺。昨兒禮部尚書來看用,還嘆親王冊封如此隆重,真是史無前例。”
允祥冇有說話,拿起手邊的冊寶匣子細看。
木匣不過尺餘見方,雕工卻極精妙:雲紋舒捲自然,鬥牛穿雲而行,牛首昂揚,四蹄生風。更難得的是,在雲紋間隙,竟還藏了細若蚊足的“萬”字紋。
“居然加了‘萬’字紋?”允祥指尖輕觸那些紋路,詢問的眼神卻看向海望。
海望明白允祥想說什麼,忙解釋:“回王爺,這是皇上特意吩咐新增的。‘萬’字寓意吉祥萬代,又暗合王爺名諱中的‘祥’字。”
胤祥默然,許久,放下匣子低嚀道:“這……皇上也太過費心了。”
“王爺此言差矣。”
海望言辭懇切道:“奴纔在造辦處這麼多年,經手的王公器物無數。除了王爺您,還從未見皇上對其他哪位王爺如此上心。
就說您生病這些天,離了您的稽覈,奴纔沒少挨皇上訓斥。
光是這金冊的成色,就改了多次。
皇上之前交給工部,要求‘銀胎鍍金需厚三分,光照下須有流金之感’。工部為難,說從未做過這般厚的鍍金,皇上便說‘那就讓廣儲司撥足金料,造辦處自己做’。”
海望說著取出一張宣紙,上麵用硃砂畫著印麵佈局:左側滿文“和碩怡親王之寶”,右側漢文篆書,筆畫圓潤厚重,正是芝英篆。
“王爺,這是金寶的印文稿樣。”
“看著像皇上禦筆。”
“王爺果真好眼力,確實是皇上親筆所書。”
海恭聲道:“前些日子您不在,皇上攜熹妃和小格格親臨了幾次,每次都詳細詢問典禮用品的進度。
這印文稿樣,奴才聽熹妃娘娘說,皇上當時一共寫了三稿,選了其中最端正的一幅。還特代說,怡親王金印,必須儘善儘。
還有這金寶的紐,當時皇上盯著金寶的紐,足足看了一刻鐘,最後對奴才說‘這要雕得再長壽些。’”
允祥聞聽此言,拿著圖樣的手指頓了一下,盯著這些,良久不語。
四哥的心意他都知道,就像四哥對他說的:
“十三弟,你雖病了四個月,但依然帶病完了地方州府劃分,全國軍隊整頓雲南鹽霧清查,福建賑災勘察河道等一係列常人無法想象的繁重任務。
朕如今,不過是想彌補康熙四十八年皇阿瑪大封皇子時,獨獨掉了你的憾,這是四哥的夙願,你就不要推辭了。”
這哪裡是四哥的憾,隻不過是四哥還記得他那時的心灰意冷之態,執意要替他彌補憾罷了……
他還記得那時自己聽著府外喜炮轟鳴,兄弟皆大封,唯獨自己拘於一方小院,了太月亮,數完螞蟻數星星。
唯有喝醉了酒,纔敢將空有才華卻無法得展的失意寫進《試馬》一詩:
縱有馳驅力,寧酬豢養恩。
長嘶頻顧影,矢誌騰騫。
年時的委屈、不甘、都融進這二十個字當中,如今,他的四哥,要用最隆重的方式召示天下人:
朕的十三弟,吾家千裡駒!他值得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