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允祥腿部消腫,重新回到朝堂,麥穗也功成身退,在他離京當日,允祥堅持親自相送。
京師城門外秋風蕭瑟,允祥披著大氅,臉色仍有些蒼白,但身姿已挺拔如鬆。
“麥穗,這一路有李衛和青夜送你,本王倒也放心,日後若是遇到尊師,請代我向他老人家問好。”
“王爺放心,草民一定帶到。”
允祥讓何圖遞過來一個包袱:“這裡麵有些閒散銀子和常用藥材,路上用著也方便,算是本王一點心意。”
麥穗也不客氣,躬身接過:“王爺也要保重,五年之內,切不可過於操勞……”
“本王心中有數。”允祥打斷麥穗的話,“有樣東西請你務必轉交尊師。”
他從袖中掏出兩塊令牌,將其中一枚遞給麥穗:
“這是去年本王請示皇上以後,令造辦處特意打造的一對金牌。合起來正好是個‘怡’字,你和尊師若有需求,可持此令牌去李衛府上,見此令牌,如見本王。”
說著,把另外一半令牌遞給了李衛:“狗兒,切記保管好,若麥神醫師徒有一日持此令牌,你絕不可推辭!”
“奴才遵命!”李衛跪下,雙手接過令牌,鄭重道。
麥穗有些感動:“王爺,這……太貴重了!”
“你先聽本王說完。”允祥見麥穗想要退還,往前推了一推,繼續道:
“這令牌,一則留給你們師徒不時之需,二則是本王卻有要事相托。”
他頓了頓,眼神向遠方:“日後……本王不在了,四哥可能一時接不了……若他悲痛疾,命懸一線,希你與尊師能看在此令牌的份上,出手相救。”
麥穗見允祥向遠方,神憂傷,也不有些容。
李衛這時才明白十三爺的良苦用心,這令牌,一是為了神醫,更多的是為了皇上四爺以未雨綢繆。
允祥轉頭看向麥穗:“生死有命,我也不為難麥神醫,到時候,若是四哥的病尚屬有救,請你與尊師儘力延緩,能延幾年是幾年,若是罔石無醫……至,請你們幫他減輕痛苦……”
秋風吹起了落葉,也捲了允祥的袍,在場的人不覺都紅了眼眶。
李衛早已泣不聲,平日裡能言善道的他,此刻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允祥見李衛如此,笑著抬手對他後腦勺輕拍了一下,故意調侃道:
“狗兒如今都是一方巡大員了,竟還如此哭?快把你那鼻涕收一收!嗐,本王現在還著氣呢,你哭得哪門子喪?再者——”
他低聲音,神秘兮兮揪起李衛的耳朵:
“四哥那子骨,現在比牛還壯,指不定到時候你十三爺我墳頭草都三尺高了,他還能在金鑾殿罵人呢!你小子且留著眼淚,到時候可勁兒給他哭去。”
李衛聞言“噗”地一聲破涕為笑,那又哭又笑的模樣怎麼看都著一“傻”勁兒。
允祥故意嫌棄地拍了拍李衛,然後對著麥穗灑一笑:“
麥穗,本王這個請求,你可願向尊師轉達?事了你們可將令牌於皇上,他見了此,定保你們全而退。”
麥穗手指不覺間攥了手中的令牌,正一揖:“王爺放心,草民必親手予家師。家師雖古怪,但心裡最重義,常慨您與皇上的兄弟義。他老人家見此令牌,定會明白王爺一片苦心。”
“如此,請先生本王一拜!”允祥對著麥穗深深躬,作了一揖。
“十三爺,風大,您早些回去吧。好好保重身體,別讓主子擔心……”李衛哽咽勸道。
“好。”
允祥看著溫和笑意,看李衛三人上馬,目送他們離開。
李衛行了不遠回頭,看斜陽之下,十三滄桑而立的背影,不禁又抹了一把眼淚,才揚鞭策馬離去……
圓明園內,弘曆來給珈寧請安,難得地帶上了弘晝、弘暾一起,沅芷見到幾個哥哥都來了興奮地跑進屋裡去叫珈寧。
“暾兒可是許久冇來了。”珈寧迎出來笑道。
“珈姨恕罪,暾兒前些日子染了風寒,怕陪四阿哥來的話讓您染了病氣,就冇過來。這不是剛痊癒就趕緊過來跟您請安了。”
弘暾溫和爾雅,已被胤禛封為怡親王世子。今日一襲月牙錦袍,頗具其父年輕時肆意瀟灑的氣質,隻是比起當年的十三爺更多了幾分沉穩。
“唉,想當年在潛邸的時候,你們三個還都是這麼高的小不點,轉瞬都長這麼大了,皇後昨日把我叫了去,還說起這次選秀,要給你們哥仨挑挑媳婦兒呢。”
“噗~”“咳咳~”三人聽到珈寧最後一句話,噴茶的噴茶,嗆水的嗆水,臉紅的臉紅。
珈寧冇想到三小隻反應這麼大,打趣道:“你們這麼激動做什麼,說到底啊,也得等你們額娘都在場才行,我也就是提前讓你們知道一下。”
“咳咳,額娘,選秀還早,最近都在忙叔王冊封大典,這些事還是等大典結束後再說。”弘曆紅著臉回了一句。
沅芷聞言起了興致,追問道:“四哥,皇阿瑪給十三叔辦的這個親王冊封大典,有冇有塞外會盟儀式有趣?到時候我可以去看嗎?”
弘暾和弘曆還真聽禮部尚書講過相關儀式,此刻見妹妹提問,弘曆便自信地侃侃而談:
“會盟纔是多大的場麵,豈能跟親王冊封大典相提並論?
據說親王冊封當天,皇上要親太和殿,閣大學士奉製書呈於殿東側案上,禮部呈金冊、金寶於西側案上。
皇上閱畢冊文,使節跪製書,捧金冊金寶下丹陛,放冊寶亭。
然後鑾儀衛抬亭,倚仗前倒出太和門,午門前往親王府,有使節持節隨行,到王府後,親王率領府屬在門外跪迎,奉冊寶府,行三跪九叩大禮。禮後,親王穿吉服隨使節宮,到太和殿前謝恩。”
弘晝聽得撓了撓頭:“這冊封禮居然如此麻煩,直接把冊寶賞賜給送去怡親王府給父王不就行了嗎?”
“五阿哥,禮者,天地之序也。這般冗雜繁複的禮儀,不是誰想得就能得到的。這份稀缺殊榮是為了彰顯冊封的莊重現皇權的威嚴,也昭示君臣大義。”
弘暾淡淡一笑,幫弘曆解釋。
“我知道了!”沅芷眼前一亮,“十三叔這親王冊封大典,應該跟皇額孃的皇後冊封儀式差不多!”
珈寧笑而不語,弘曆說得隻是普通規製,瞭解的胤禛定不會滿足於既有規製。
後世傳言,寵弟狂魔雍正為怡親王搞得冊封儀式,比那拉氏的皇後冊封大典還要隆重幾分,也就僅次於他自己的登基大典了。
“沅芷,雖然都是大典,親王和後、妃還是有規製區別的。”
弘曆溫聲解釋的同時,悄悄瞥了珈寧一眼,見麵並無異樣,纔有幾分放鬆。
弘曆冇說的是,此次皇阿瑪給十三叔的儀仗、護衛、鹵簿全部升格,檔次比皇後冊封時還高,何況是妃,他不知道自己額娘心是否會如表麵一樣風輕雲淡。
“額娘,沅芷言無忌,您別放在心上。”
珈寧聽了弘曆的話語,有些哭笑不得,不過就是磕了下這兄弟倆的雙向奔赴的兄弟義,到底是誰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