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說笑間,麥穗端著湯藥進來,見胤禛也在,忙要行禮,卻被他出聲止住:“大禮就免了,王子喝藥要緊。”
允祥瞥見麥穗,忽然想起之前麥神醫對自己說過的話,坦然問道:
“麥穗先生既然在這,本王又覺得今日醒來,身上腿上都輕鬆了許多,怕是你已用了令師教的方法施針?”
麥穗直言不諱:“王爺英明,想必師父他老人家也跟您說過,此次隻能續命,不能除根,四五年之內,王爺若是安心靜養,恐還能多撐些時日,若是繼續操勞過度、怕是……”
“我知道了,有勞先生和神醫費心了。”
允祥打斷他的話,語氣平靜地有些嚇人:“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冇什麼大不了的。能多有四五年的時間幫四哥分擔分擔,把新政都推行下去,也冇什麼遺憾了。”
“十三弟說得什麼混話!”
胤禛心頭一酸,嗔道:“四五年哪夠,阿哥們還年輕,少不更事,冇什麼經驗,四哥還想讓你多陪著教導幾年呢。
你好好將養,等你痊癒了,哥哥給你補一場親王冊封大典!”
李衛聽了胤禛的話,在旁邊偷偷抹了把眼淚,卻聽見允祥故作輕鬆地笑道:
“咳~我也就是這麼一說,放心吧,老十三心裡有數。四哥,大典就不必了,冭勞民傷財了些,這事以後再議吧。”
允祥話鋒一轉,輕推了推胤禛:“皇上今日也出來許久了,還是先回去吧,要不衡臣、朱軾他們有事去園子裡找不見您,該著急了。”
見允祥下了“逐客令”,胤禛無奈地說了句“十三弟好好休息”便依依不捨地抬起腳步向外走去。
到了門口,他回頭不放心地對李衛、麥穗、何圖幾人叮囑,一定要好好照顧怡親王,千萬不能讓王子累著,才起駕離去。
送走胤禛回到屋,李衛就見允祥不知從哪裡出來的賬冊正翻看得津津有味。
他哭笑不得地走上前去:“王爺,您這都是從哪裡變出來的?”
允祥靠在床頭,麵雖仍蒼白,神卻好了許多:“咳……前兩日會考府主事前來探,本王讓他順便帶過來的……”
“順便?”
李衛角搐了一下:“十三爺,剛纔皇上可是說了,任何人不得帶公務探病,您告訴狗兒,這兔崽子是誰,我等會就去問問他,是不是京城地界兒待膩啦,想去嶺南嚐嚐荔枝了?!”
允祥挑眉,拿起賬冊輕敲了一下李衛的後腦勺:“狗兒,本王發現你這出去做了一方巡之後,回來很會耍威風啊!威都耍到本王這裡來了?”
“奴才哪敢啊?”
李衛說著笑嘻嘻湊近,邊說邊整理著賬冊:“主子剛纔的代您也聽到了,若是十三爺您再不遵醫囑,就讓臣撒潑打滾,想些法子讓您不得不休息。”
允祥聞言警惕地看著李衛:“你這臭小子,想要乾嘛?”
“王爺,您猜……”李衛眨眨眼,抱著賬冊公文一溜煙就出殿門跑遠了。
允祥頓時滿臉黑線:這無賴的法子,像是一方巡大員能乾出來的事?!
? ???? ……
圓明園九州清晏之,珈寧見胤禛批完摺子對著桌上的鼻菸壺發呆,走過去,試探問道:
“皇上這是在想怡親王的病情?”
胤禛眉頭微皺,憂心忡忡:“嗯,十三弟病了三個多月了,雖然麥神醫的弟子給他施了針,但眼看又快到他的生辰了,也不知道他生日前能否痊癒。”
“皇上給十三爺的親王冊封儀式定在何時?”
“欽天監算了日子,十月二十一日風和日麗,上上之吉。麥穗說隻要十三弟配合治療,不再勞累,生辰前痊癒不成問題。”
忙慣了的人,讓他突然閒下來,恐怕不太容易。珈寧輕輕幫胤禛撫平緊皺的眉頭,溫聲道:
“聽弘暾說,狗兒最近為了讓王爺多休息會兒,冇少撒潑耍賴,鬥誌鬥勇。
以臣妾看不如讓沅芷和元壽,天申也輪番去幫忙,再加上暾兒他們幾個,肯定能給十三爺逗趣轉移注意力。”
胤禛見珈寧目光露出幾分狡黠,想了一下,弘暾他們有些懼怕十三這個父親,沅芷和弘晝確是不怕的,讓幾個孩子輪番去監督弟弟確實可行。
於是讓人把弘曆、弘晝、沅芷都叫過來,再三囑咐了一番,讓他們既要監督十三叔配合治療,又不能吵鬨打擾十三叔休息。
果然,在李衛和怡親王世子、皇子阿哥們的連番配合下,允祥除了配合麥穗施針、吃藥,每日的注意力都在指導弘暾、弘曆棋藝、學問上。
一閒下來又被沅芷、貽彤這對堂姐妹拉著逗趣,心情也算舒暢開懷,病程恢復都好了很多,腿上的淤腫消散,咳嗽的症狀也好了大半。
麥穗看允祥這兩日忍不住在室內練習行走,知道他心中著急,又給他號了號脈:
“王爺心肺較之前已趨於穩定,腿疾也在恢復當中,再靜養幾日便能如常走路,何必如此著急。”
“這一向已歇了十日,耽擱了許多公務,不急不行啊,食君俸祿,本王不能都把擔子推到皇上那去。”
“那你就配合麥先生,早日好起來,讓朕些心。”胤禛帶著李衛進屋,正好聽到允祥的話,此時看到他麵基本紅潤,神也好了很多,擔憂不覺散去幾分。
“草民參見皇上。”麥穗立即跪下行禮。
“四哥,您來了!”
允祥立刻就要起行禮,被胤禛按住,又對麥穗溫和道:“起吧,王子看來恢復的不錯,麥先生此次救了怡親王命,朕要好好賞你!你想要什麼,儘可與朕說。”
麥穗跪在地上直了子,平靜道:
“皇上,草民不求賞賜,家師曾經代,若草民有幸治好京中貴人,便求貴人允草民師徒繼續歸山林,研習醫,救治百姓。。”
“先生如此之才,不願留在太醫院任職實在可惜。”
“草民多謝皇上厚,太醫院隻醫達顯貴,但鄉野之間,病患更多,遇到疑難雜症的機會也多,於研究醫而言,更為有利,草民別無所願,隻願皇上恩準。”
胤禛見麥穗心堅定,嘆了句:“你們師徒還真是一樣的倔脾氣。”
允祥笑著在旁邊解圍道:“四哥,麥神醫師徒皆雲遊鄉野,醉心於醫,強留反而不。
此番麥穗能來,弟弟心裡已是激,不如遂了他的願,也算締結善緣,亦能造福一方百姓。”
“也罷,有些緣法強求不來,朕準了,但診金還是要算的,就賞先生黃金百兩,用於你們師徒潛習醫,隻願先生莫忘初心。”
麥穗叩首謝恩:“草民多謝皇上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