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當晚馬進泰就便裝進雍親王府悄悄求見,帶給胤禛一盒東珠:
“王爺連日以來甚是辛苦,下官的這點心意,不成敬意。”
胤禛看都冇看那盒珍珠,隻冷冷地說道:“馬大人這是何意?本王奉旨查案,你這是公然行賄?!”
馬靜泰撲通跪地冷汗直流:“下官不敢……下官隻是……隻是想說太妃喪儀事物繁雜,有些差錯也在所難免。
滿大人的意思是,隻要王爺能高抬貴手,日後定有重謝!”
“哦?重謝?如何重謝?”
胤禛冷笑一聲:“莫非爾等以為大清的王法是可以買賣的不成?”
他猛地起身,厲聲道:“來人將馬進泰拿下!”
幾個護衛隨即進來,馬靜泰被壓下去的時候,還在嘶聲大喊:
“雍親王,何至於此啊?!官場上的規矩您不懂嗎?這麼查下去,那牽扯出來的人可就多了!”
胤禛心中一動,他何嘗不知道這些人蛇鼠一窩?
馬進泰這話暗示了此案的背後還有更大的黑手,他立刻著人提審了工部相關的小吏,各個擊破。
在胤禛一番審問及心理攻勢下,一個叫王屜的工部書吏,最先扛不住了,招認了實情:
“去……去年修繕奉先殿,實際花費不過3萬,兩賬上各項加價,共報了8萬。”
王屜哆哆嗦嗦聲道:“那些……多出來的銀子和盤扣省下來的銀子,滿大人,馬大人,還有務府的赫大人,祿寺的馬大人,都……都分了……”
胤禛震驚不已:“這幫奴纔好大的膽子,先帝爺的祭殿都敢手腳!”
“不……不止這些……”
王屜眼一閉,心一橫,索都招了:
“河工、軍需、宮苑修繕,但凡經手工部的工程,滿大人幾乎冇有不盤剝幾層的……
據小人所知,祿寺祭品採買一隻對務府上報是二兩銀子,實際市價不過3錢。
這些年來,幾位大人……王爺,小人所知的都代了,小人願戴罪立功,請饒小人一命啊!”
胤禛立刻派人去搜查滿篤、馬良等幾個主犯的府邸,在滿篤家中搜出白銀20餘萬兩、田產地契無數,馬進泰宅中牆壁藏有黃金千兩。
最誇張的是祿寺卿馬良家裡,他的廚房裡竟堆著上百隻火,地窖裡是藏酒就價值數萬兩的白銀。
證據確鑿,滿篤等人無從抵賴,隻能承認貪墨了淑惠太妃喪儀費用。
然而,在審訊中,滿都卻突然諷刺大笑:
“雍親王,你以為滿朝上下,隻有我們幾個貪嗎?”
他看胤禛都冇正眼瞧他,也不氣餒,不服氣地嚷道:
“實話告訴您,去打聽打聽,好好查查!”
滿篤肆意囂張的聲音迴盪在整個牢房:“這場上下,哪個不貪,哪個不佔?!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您查的過來,抄得過來嗎?哈哈哈……”
“查不過來?”
胤禛冷哼一聲,薄抿一線,眸威嚴,眼底卻彷彿含碎冰:
“嗬,是你小看了爺的耐心,還是高看了他們的腦袋?哪怕滿朝隻剩一個人,本王隻要看到了,就要幫朝廷把這‘貪’字連剜了!”
滿篤微怔,當世居然有如此剛正的親王?
“那王爺可知?水至清則無魚乎?”
胤禛的臉在大牢昏暗燈光下若明若暗,冷峻的側顏讓人望而生畏,說出的話語更是擲地有聲:
“爾言‘水至清則無魚’,本王便教天下人知‘貪一文即有一文之罪’,縱是池水乾涸,也不能給百姓留一尾害魚!”
滿篤聞言震驚了一瞬,他從胤禛的臉上看到了王者的霸氣和決心。
他知道再辯駁無用,雍親王定會法辦自己,不留任何情麵。
他有些頹然亦有些玩味地期待,由衷道:“既如此,那罪臣無話可說,就祝雍親王能早日實現海晏河清了。”
康熙看著胤禛送來的彙報奏摺,臉色陰沉。
奏摺上詳細列明瞭滿篤、馬進泰、馬良等人的罪狀:
侵盜官銀、虛報價格、以次充好、收受賄賂……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好……好好!”
康熙連說了三個好字,氣得手都在發 抖。
“先帝妃嬪的喪事,奉先殿的修繕,甚至西山銳健營的軍用物資,他們都敢下手,這些奴才眼裡還有冇有王法?有冇有朝廷?”
康熙猛地將奏摺摔在地上,對李德全厲聲道:
“你去傳指!滿篤、馬進泰、赫奕、馬良等一乾人等,全部革職審問、三堂會審、其家產全部抄冇、務必從重之罪!
聖旨一下,朝野震。
誰也冇有想到,一位太妃的喪事竟然牽連出瞭如此大案。
更冇有想到,最近兩年一直參禪拜佛,自詡閒人的雍親王居然如此雷厲手段,乾脆利索就得將一群二三品的大直接拉下了馬。
三堂會審整整持續了一個月的時間。
麵對鐵證如山,滿篤、馬進泰等人不得不承認其他貪墨罪狀。
最終判決滿篤、馬進泰斬立決,赫奕、馬良斬監候,其餘涉案的低品吏據協助辦案和以往政績表現,或留或革,共計分了三十餘人。
行刑的當日,北京城萬人空巷,當滿篤等人的人頭被砍下去的時候,圍觀的百姓紛紛好。
這些年來,他們深貪汙吏之害,今日總算是出了口惡氣。
康熙將胤禛召到書房,欣道:“老四,你這次案子查得很好,看來當時跟你聊《洪範五行》,朕的話,你是聽進去了。”
“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
“朕老了,有時候念及老臣舊,總會寬宥,但朕知道,江山要想長治久安,必須肅清清吏治,懲治貪腐。此等重任,朕寄厚於來者。”
康熙說完頗有深意地看了胤禛一眼,後者麵部並冇有什麼表,隻是恭敬躬聽著。不由道:“這些年你倒是越發沉穩了。”
說完他似想到什麼,笑道:“你三哥最近在帶人編《製律呂正義》的音律部分,朕已派人去請教朱四老先生。
但他畢竟年逾八十,朕覺得還是個明白些的,問好琵琶共有幾調,每調名原是怎麼起的?
還有大石調、小石調、沉隨、黃鸝等調,一併問了逐一寫來比較好。
朕剛纔突然想到,胤禛你時音律在諸位阿哥中屬於上乘,又記頗佳,可以去問問朱四,寫來給朕。”
“兒臣遵旨。”
“哦,對了,上次讓你寫的扇麵朕送人送得冇幾幅了,你得空再寫一些呈上來。”
“嗻。”
康熙看著胤禛沉穩離去的背影,心想,老四騎武功雖然一般,但是政、書法、文藝在阿哥中屬於翹楚。
他合不合適那個位置,還是再多觀察考驗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