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側殿內,康熙望著跪在禦座下方的胤禛神情嚴肅:“老四,你可知道朕為何要派你去查此事?”
“淑惠太妃乃太後親妹,皇阿瑪親批了足夠的銀兩,但這些奴才喪儀卻未經奏報便私自從簡。其他事上恐怕也是陽奉陰違,中飽私囊。”
康熙讚許地點了點頭,下禦座走到胤禛麵前,目光如炬:
“朕要你徹查此事,無論涉及到誰,一查到底!讓這些人知道,大清的法度不是擺設,朕也不是無限度的寬仁!”
胤禛跪地接旨,鄭重道:“兒臣定當秉公辦理,絕不姑息!”
康熙扶起他,語氣稍緩:“朕知你素來嚴謹公正,但工部,內務府這裡麵關係複雜……”
“皇阿瑪放心,”胤禛目光堅定“兒臣必將查個水落石出,為我大清揪出這些蛀蟲!”
走出乾清宮後,胤禛做了三件事:
一是立刻派人去壽安宮,將之前侍奉淑惠太妃的宮女太監隔離看守;
二是命人前往先帝妃嬪園陵,檢視下葬記錄和實物;
三是親自帶著屬官直撲工部衙門。
工部衙門內,尚書滿篤正與侍郎馬進泰對坐品茶。
“尚書大人放心,淑惠太妃的事已經打點妥當,保準不會出岔子。”
馬進泰諂地給滿篤奉茶:“隻是務府那邊……”
滿篤自信地吹開茶沫,慢條斯理道:
“赫奕是個明白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倒是祿寺的馬良,聽說前日他在酒桌上說了些不該說的?”
馬進泰臉一僵:“馬良這人貪杯誤事,下已經警告過他了。再說他管著祭品採買,油水不,諒他也不敢來。”
“不敢最好。”
滿篤放下茶盞,聲音轉冷:“告訴馬良,以後關住自己的,否則……”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吏慌慌張張跑進來:
“大人!不好了!皇上下旨,派雍親王覈查淑惠太妃喪儀的事了!”
哐當——
馬進泰手中一抖,杯子落在地,摔得碎。
滿篤卻麵不改,鎮定道:“慌什麼,賬目數額任他查,你們隨本按規矩好生接待便是。”
待小吏退下,馬進泰急道:“大人,雍親王可是辦過差的阿哥,當年江南貪腐一案可是他查出來的!”
滿篤冷笑一聲,自信滿滿:“那是地方吏疏忽,不會做帳。
而且工部工程的採買,這裡麵的門道他一個皇子出的王爺,又冇經過商能懂?
再說了,賬目已平,他還能憑空看出花來?這工部,不是他想查就查的!”
果然等胤禛帶人到的時候,滿篤擺足了陣勢,他帶著大小員在門前迎候,禮數週到地挑不出一錯。
“雍親王親臨,工部蓬蓽生輝,隻是工部賬目繁瑣,何勞您親自前來,下派人給您整理好送去便是。”
滿篤笑得一臉誠懇。
胤禛也不反駁,麵無表地淡淡道:“滿大人好意本王心領了。本王與各位屬今日就在衙門看帳,也方便隨時請教各位大人。”
滿篤臉微變,隨即又恢復了笑容:“既然如此,下這就讓人準備。”
一聲令下,淑惠太妃喪儀賬冊很快被搬來,足足有三箱。
胤禛隨手拿起一本,隻見麻麻記著:
金絲楠木棺槨一具,銀二千兩;
織金緞襦十床,銀五百兩;
香燭紙紮……
林林總總各類賬目,查了半日,確實湊足了五萬兩數目。
單從賬目來說,太乾淨了……
胤禛沉著臉回到府中,正碰到珈寧從書房取一本書出來。
“別走,正好陪爺進去說說話。”
胤禛拉過珈寧的手走進書房,待小廝們都下去後,忽然道:“還記得咱們當時在江南爺讓你查帳的日子麼?”
“嗯,四爺怎麼突然說這個?”
“今天爺考考你,如果明知道一個地方有問題,但是賬目又做得極其漂亮,你會從哪些方麵入手?”
珈寧想了想現在公司採購報銷的那些個“潛規則”,隨口道:“帳做平隻要認真其實不難,難得是如何虛報價格以次充好。”
胤禛挑眉:“你還瞭解這個?”
“我阿瑪俸祿本就不高,有段時間總是入不敷出,後來偶然發現是院裡負責採買的人,每次採買虛報價格,以次充好。
賬麵上看不出來,但是有實作證,也抵賴不了……就把那個採辦趕出府了。”
胤禛聞言,突然想到今日的賬目,實對比麼……
據李衛之前送來的訊息,今年江南雨水多,蠶收不好……
工部定是以次充好,以為太妃已皇陵,不好取證!
“四爺,可是遇到了難題?”
珈寧走過來幫他按頭部位。
胤禛臉上浮現幾分和:“有珈兒在,爺的難題得解了大半。”
珈寧一臉迷茫?啊?說什麼了嗎?
【?ヘ??】
第二日,胤禛不再去工部查帳,而是帶了相關工匠實地查驗喪儀所用之。
這可打了滿篤等人一個措手不及。
馬進泰急忙勸阻:“雍親王,東西都已經隨葬了,這這鑰匙開關驗看,恐怕對淑惠太妃不敬啊!”
胤禛乜了他一眼,沉聲道:“本王問過喇嘛和僧眾,可以做法事安亡靈。
再說若是太妃在天有靈,也必不願有人借的喪事私。”
胤禛辦事雷厲風行,當即派人去先帝妃嬪陪葬陵園前起棺,同時另派了一隊人馬查封公佈的庫房和務府採辦司。
果然,在庫房裡發現了重要證據——一批尚未使用的“上等”綢緞,與賬冊上記錄為同一批採買。
經專業匠人檢視,這本是次等貨,價格不足賬目所記的三分之一。
更致命的是,在查驗棺槨之時,經驗富的老木匠一眼就看出不對。
“啟稟雍親王,這本不是金楠木,就是普通的楠木,在市麵上值不了幾百兩銀子。”
人證證俱在,滿篤等人頓時慌了手腳。
案取得突破進展,但胤禛這次卻冇有著急著抓人。
他深知,這些老狐狸狡猾異常,必定還有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