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胤禛進宮將十三阿哥確診鶴膝風的訊息彙報給康熙,祁嘉釗也詳細說了病況。
康熙聽完眉頭微鎖,對祁嘉釗:“十三阿哥此症如此嚴重,你當悉心為胤祥好好診治調理。”
此後一年多,祁嘉釗每隔幾日都到胤祥府上換藥治療。
胤禛未得康熙明旨雖避嫌未在前去,但是依舊會偷偷讓人送些藥材或是書信。
胤祥的病時常反覆,腿疾時痛時止,祁太醫用了好幾種方法,終究隻是改善未能根治,他無奈上奏康熙道:
“臣屢經此症,皆不能速效。”
康熙批覆曰“此症終屬不好。”
“衡臣,十三阿哥的病太醫院不能痊治,朕想讓他遊歷尋醫,你覺得如何?”
康熙批完遞給一旁的張廷玉,詢問道。
張廷玉快速看了一眼摺子,合上恭敬回道:“皇上慈父仁心。”
“但不能公開的走,麵上朕要再加些兵力,任何人不得見他。但願他能治好腿疾,磨平性子,以後……唉,罷了,圖裡深!”
“臣在!”
一個身穿黃馬褂的影子瞬間閃入。
“傳朕旨,派一隊人馬暗中護衛老十三兩口子離京尋醫,無詔不得回京。
十三阿哥府門加幾個人手,就說胤祥於府中靜修養病,任何人不得探視,順便再問問……”
“嗻。”
圖裡深退下後,康熙轉眼看到閉目仿似沉睡的張廷玉:“衡臣?”
張廷玉似從夢中猛然驚醒:“皇上恕罪,微臣這兩夜在趕吏部事項進度,未曾閤眼,不曾想剛纔睡著了……您剛說到哪了?”
康熙似笑非笑打量了一下他,終是一嘆:“既累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嗻。”張廷玉恭敬退下,出了殿門,纔敢拿出巾,了額頭的冷汗。
心中不腹誹,這幾年前機要文書的差事是越來越不好做了。
翌日,胤禛給德妃請安回府,走進梧桐院時邊多了一個小糰子。
珈寧看清小糰子的麵貌時,有些驚喜:“弘暾?你怎麼跟四伯父一起過來啦?”
抱起小糰子親了親,疑地看向胤禛。
“今日去給額娘請安,見到了弘暾和弘晈。額娘說是皇上邊的侍衛送去的,在宮裡養一段時間。
爺記得你說跟弘暾投緣,便求額娘允暾兒來府上玩幾天。
不知怎地,聽聞皇阿瑪突然加強了十三弟府上的防衛,還明令任何人不得探訪。我擔心……”
“四爺不用擔心,也許您是關心則呢?”
說完珈寧屏退下人,溫和地對弘暾笑道:“暾兒,你阿瑪和額娘在你出府前有跟你說什麼嗎?”
“要聽話~”
“還有嗎?”
弘暾想了想,小聲對珈寧說:“有機會單獨給四伯父背首詩。”
“這句話給其他人說過嗎?”
“冇有,額娘說進宮說話。”
“如今怎麼說了?”
“額娘說單獨見到珈姨或四伯可以說真話。”
珈寧看著這個聰慧的三歲孩子,心有些複雜,也有些心疼。
正欲說話,見胤禛蹲下身子,對弘暾柔聲問道:“你阿瑪讓你給四伯背什麼詩?”
“鬆下問童子,言師採藥去。
隻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聽完,珈寧和胤禛皆是一愣,四目相對,他們又從彼此眼中確認了相似的想法。
老爺子這一齣,是什麼意思呢?
“暾兒,近些日子就在四伯府中,與你弘曆弟弟待在一起玩耍,好不好?”
“好~”
胤禛看著弘暾明亮有神的眼睛,與胤祥兒時幾乎一樣的麵容,彷彿時光倒流回十三弟小時候一般。
他情不自禁揉了揉弘暾的腦袋,隻說了一個字:“乖。”
珈寧讓青鸞帶著弘暾去找弘曆玩。
“四爺,您覺得皇上此舉何意?”
胤禛不語,兀自沉思,手輕輕敲擊著桌麵,良久後長嘆一聲:“君心難測……”
錦書何寄?“雲深不知處”他們現在竟真是書信都無法相通了。
書房,太監總管李德全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稟報:“萬歲爺,壽安宮傳來訊息,先帝的那位淑惠太妃過世了。”
皇帝筆尖一頓:“什麼時候的事?前幾日太醫不是說隻是風寒?”
“回皇上話,淑惠太妃年歲已高,今年秋便一病不起,今早宮發現時,人已經涼了……”
李德全聲音越說越低。
康熙放下硃筆,沉片刻:“按妃禮治喪安葬吧,下旨此事由工部和務府共同辦理。”
“嗻。”李德全領旨退下。
務府總管赫奕收到任務後,務府很快擬訂了日程,做了預算奏摺報呈康熙。
大意是說按照大清會典,先帝妃嬪喪儀往期自有定例,金楠木棺槨一副,綢緞百匹,紙紮冥若乾,喇嘛道士誦經四十九日,葬妃陵,整個流程預算需白銀五萬兩。
康熙初略看過以後,批了個“準”字。
此時朝堂上正忙著追繳戶部虧空以及“滋生人丁不再加賦稅”的諸多政事討論,他無暇過多關注一位後妃的喪事。
等再次想起此時的時候已是二十天後了,他隨口問了李德全一句此事程式,誰料李德全的回話卻讓他皺起了眉頭。
“你說淑惠太妃已經下葬先帝妃園?為何如此匆忙?”
“回萬歲爺,工部滿大人說近日天氣異常,故抓時間辦理了。”
康熙聞聽此言,目銳利而幽深:
“朕記得務府原定的是四十九日的法事,這才二十四日就下葬了。那些喇嘛道士的經唸到一半就不唸了?”
淑惠太妃是嫡母章皇後,也就是如今太後的親妹妹,太後尚在,下麵的人竟敢還如此糊弄差事。
李德全被康熙的眼神嚇得撲通一跪:“奴才聽說……是因為經費不足,法事隻能從簡……”
“放肆!”
康熙一掌拍在案之上譏諷道:“朕當日批了五萬兩白銀,一個妃禮的喪事如何會不夠,莫非其中有人中飽私囊?”
殿頓時雀無聲,太監宮跪倒一片,大氣都不敢出。
康熙冷笑一聲:“好呀,若非朕突然想起,還要被矇混了過去!
朕倒要看看,連先帝妃嬪的喪事都敢手腳,是哪些奴才竟敢如此地膽大包天!”
他在殿中來回踱步片刻,思量著此事要派個皇族宗室去查。突然就想起了當年籌集河道工款,查江南貪腐的那些事,胤禛似乎辦得高效利落。
“速傳四阿哥胤禛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