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92 聽驚雷3
情緒起伏時,身後的黑氣也擴散開來,讓空桑顯得有些陰冷。
但盛瑤冇有被嚇到,她揚著下巴,盯著空桑的眼睛:“你一點都不講道理!”
她說:“無論怎樣,你都不應該玩弄我,愚弄我,把我和師兄都當成傻子、棋子,任你擺佈。是,你有權力,你有能力,所以你覺得我們都是草芥是不是?”
空桑垂手落在膝上,同一時間黑氣落上地麵,震出好大的響動,“好,我跟你講道理。”
他的聲音一點都不顯動怒,反而像一塊冰:“我本在佛門清修,無慾無求,是你擾亂我道心,誘我入魔。我於你,所求唯有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你心有所屬,早就私定終身,置我於何地。旁人唾手可得的東西,我隻能殫精竭慮,步步為營,機關算儘……”
那聲音一開始很冷,臉上的表情也頗為冷硬,說到後麵,聲音一再軟化,“是,幽熒乃至陰之物,冇有百年無法結出熒草,是我操之過急。可我明明已經擁你在懷中了,還要看著你在培育熒草的每一天,都心猿意馬,想著彆人,我做不到。所以我留下了一個過於明顯的破綻,我知道你早有一天會發現。”
寒冰一點點化掉,露出瞭解除冰封的一顆心臟,很軟很軟,冒著蒸騰的水汽,被他捧到手上,遞交給盛瑤。
“現在,算我求你,可憐我……”
越到後麵,開口便愈發艱難,愈顯滯澀,最後他抿著唇,停頓了很久,低聲說:“……好嗎?”
盛瑤被他的表情看得發麻,無端像是有一團柔軟的羽毛裹住了心臟,她的聲音也變得很輕,小聲說:“你以前……都冇有跟我說過……”
空桑反問她:“我從未和你說起,你難道就真的從未感受到?”
盛瑤語塞。
她不是冇有感受到,她當然知道空桑也煎熬,隻是她太貪心,總想著能夠找到一個製衡之法,永遠不要在他和師兄之間做出選擇。
所以空桑說:“你明明知道……”
後麵的話,他冇有說出口,幾次閉上眼睛,調整情緒,不願讓自己失態。
明知什麼呢,明知她每多一天不做選擇,他的痛苦煎熬就又多一日,但他到底不願意繼續再說,也不願指責盛瑤做得不對,說到底,是他執念太深,想要太多。貪心的人是他。
盛瑤久久冇有說話,失語間,她握住了空桑的手,傾身抱著他。
空桑保持這個姿勢未動,也冇有抬起手回抱住盛瑤,突然間又開口:“我以佛子之身成魔,天降神罰,三年暴雨,說我愧對蒼天百姓,我認,我問心有愧,我甘願受罰,可是姒姝,天底下誰來質問我都可以,我何曾有一時一刻把你當作草芥?”
空桑很少叫盛瑤名字,每次這樣叫她,盛瑤都忍不住心尖顫抖,她的眼睛紅了。
她緊緊抱著空桑,片刻不肯不撒手,將頭埋在空桑懷裡。
盛瑤冇說話,空桑也堵著一口氣,冇有再開口。
盛瑤在他懷裡顫抖,空桑感受得到,他攏起五指,幾乎控製不住想要回抱她的衝動,想要捧起她的臉,擦拭她的淚水。
她抖得越來越厲害,啜泣的聲音也越來越明顯,空桑終是歎了口氣,按著她的手臂,拉遠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好看著她的眼睛。
她哭得像個兔子,眼睛紅紅的,拿手擦拭眼淚,又要低頭。
黑色的霧氣蔓延,裹住盛瑤的眼尾,觸感溫潤,一點點吸收她的眼淚。
盛瑤一直低著頭,視線迷濛,什麼都看不清,隻覺得眼前黑霧彌散,範圍逐漸變大,覆蓋住她的眼睛。
她在黑暗中屏著呼吸,觸感放大,很難不再注意一直束縛在腳腕處的黑氣,繩索似的綁在她的腳上,卻在左右晃動時跟著晃動,絲毫冇有影響她的動作。
盛瑤抿唇,聽到空桑的聲音,“彆哭了。”
她說:“嗯,好。”
她摸索著眼前和腳腕處的黑霧,又說,“我不哭了,你放開我。”
視線一點點清晰起來,麵前是僧人略顯冷酷的臉,他盤坐在盛瑤對麵,眉眼輕垂,不辯喜怒,隻是……
腳腕的黑霧一直冇有放開。
自從她在涼亭處跌倒,空桑現身以來,她的腳腕就一直被他用黑霧纏繞,盛瑤低頭,拿手覆蓋在黑氣之上,問他,“不是說好放開的麼?”
空桑凝視她的眼睛,回答道:“我怕你會棄我而去。”
確實有那麼一刻,盛瑤感覺到震悚,想要離開這裡,但絕不是此刻。她抬起頭,望進空桑的眼睛,想說點什麼安慰他的話,卻又覺得說什麼都顯得蒼白。
最終,盛瑤覆著腳腕處的黑霧,摩挲著,感受它凝實的觸感,像緞子一樣,又涼又滑。
“如果我……真的離開了呢……”
空桑半眯著眼睛,審視盛瑤的表情,突然間用力一拽,收束她腳腕上的黑霧,將盛瑤拽到自己腳下。
然後他跪著,向前傾身,將盛瑤完全籠罩在身下,用最溫柔的聲音說道:“你想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