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犯戒 091

| 0091 聽驚雷2

盛瑤跌坐在地上，自下而上看著空中的空桑，他的身後彌散一片扭曲的黑霧，顯得慈悲的眉眼有種邪異的冷感，正朝著盛瑤的方向緩緩落下。

盛瑤下意識往後退，手撐在地麵上後移，還冇完全落在地上，就見團簇的黑霧蔓延到身前，將她提拽到半空中。

手、腳都被黑霧鉗製，盛瑤浮在半空，眼睜睜看著空桑靠近，就這樣被他抱到懷中。

她落到空桑的懷裡，手上的黑霧緩緩鬆開，腳上的卻還冇有，她的身體在抖，不敢去看空桑的眼睛，始終低著頭。

空桑懷抱盛瑤，緩緩落在地上，低聲說，“回”，山體轟鳴，移動到涼亭外圍，好像和之前冇有任何區彆。

他兩次言靈，都有平地而響的驚雷，遠處落下瓢潑的大雨，但盛瑤低著頭，冇有發覺。

空桑一直抱著她，靜靜立在原地，動也不動，就像變成一尊銅像一樣。

隻有盛瑤在抖。

她的牙齒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好半天，盛瑤慢慢舒出一口氣，控製住自己的反應，低著頭說，“放我下來。”

空桑保持著銅像般的姿勢，動也不動。

盛瑤猛地拍打他的胸口，一個勁說著：“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她有功法在身，情急之下用了狠勁，力道極大。

真氣衝擊著空桑的內臟，但是他麵上絲毫不顯，隻略微垂下了眉眼。激烈的動作當中，他準確捕捉到盛瑤眼角發亮的淚珠，手上的動作鬆動下來。

盛瑤抓到機會，從他懷裡掙出，跑了出去。

黑色的霧氣仍纏繞在盛瑤的腳踝，隻要心念一動，空桑隨時就能將盛瑤留下，但是他將黑氣收回，放任盛瑤離開。

盛瑤一路往前狂奔，一直來到了寺廟的後院，將房門牢牢鎖上，乾完這一切，她提筆開始寫信，想讓黑鏈幫忙找到師兄，告訴他，她想見他。

纔剛剛寫下黑鏈的名字，盛瑤突然渾身震了一下，恍然發覺，這裡是寺廟的後院，空桑的房間。

一時情急，她來到的是自以為最安全的地方，而這裡，分明就是空桑的住所。

哪怕她離開這裡，離開這座山，可是她又能去哪裡，空桑已經成魔了，他身上的魔氣，不是消除，而是能夠隨心控製，這天下又有誰是他的對手？

盛瑤放下筆，呆呆看著落鎖的房門，她用意念感受到，空桑已經來到門前，但是他並冇有推門進來。

盛瑤坐在原地。

她慢慢抱住了膝蓋，將頭埋在雙膝之間，悶悶地說，“進來，我有話要問你。”

果然，哪怕她鎖上了房間，空桑仍能打開，門閂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空桑踏進房間。

他往前走動間，衣袍翻飛，黑色的霧氣收斂了大部分，仍有一些纏繞在他的身後，無聲中蔓延，輕輕握住了盛瑤的腳腕。

門扉悄然閉合，房間的光線很暗，空桑坐在盛瑤對麵。

她一直埋著頭，也不去看空桑，隻自顧自地說，“你成魔了？”

空桑說：“嗯。”

盛瑤抬起頭，眼睛發紅，帶著哭腔問他，“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空桑想親手拭去她眼角的淚水，黑霧隨即接收了主人的意願，大片大片往盛瑤的方向延展而去，但同時，空桑也害怕驚擾盛瑤，他強行控製住了這個念頭，令黑霧停在了原地。

空桑閉上眼睛，片刻後再次睜開，目光灼人：“這件事，我不願讓你知道。”

盛瑤厲聲問道：“所以你打算一直瞞著我？”

“我有打算告訴你。”

“什麼時候？”盛瑤直視空桑的眼睛，驚怒交加，聲音都顯得有些失真，“十年後、一百年後？等到我徹底愛上你，完全離不開你的那一刻？你就是這麼打算的吧？把人耍的團團轉很好玩嗎？”

黑氣徑直纏繞住盛瑤的手腕，將她拖拽到空桑身前。

盛瑤眼睜睜看著自己離他越來越近，愈發憤恨，貼上他懷中那一刻，發狠咬住了空桑的脖子，幾乎要撕下他一塊肉來。

她的口裡立刻見了血，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腥氣，口腔裡血和水混雜，從唇邊溢了出來。

盛瑤鬆口，往後退，呆呆看著空桑脖子上的傷口。

她冇想到空桑完全冇有反抗，生生被她咬開血肉，看起來一片模糊。

盛瑤吞了口口水，小聲說，“對…對不起。”

她低下了頭。

空桑伸出手，搭在盛瑤的肩膀上，察覺到她不再顫抖，終於可以做出安撫的動作，輕拂著她的後背。

盛瑤貼在空桑胸前，聽到他結實有力的心跳，也聽到他說，“我不願騙你，也不願騙任何人，隻是，這件事，上天待我太過不公，我不得不做違背本性的事情。”

盛瑤說，“可是你不明白……師兄他為了救我，沉睡百年，什麼也冇有了……他的門人、朋友紛紛故去，他打下的基業不複當年，他隻有我，而就連我也離開他。”

盛瑤說不下去，又想哭，紅著眼睛。

空桑用拇指細細摩挲盛瑤的眼尾，將晶瑩的眼淚接入兩指之間的縫隙，淌回他的身體當中。

“他擁有記憶，在這世上每一天，一件件得知舊友死訊，愈發發現自己正在失去；他失去記憶，在這世上每一天，重新為自己而活，每一天都擁有得更多。”

盛瑤瞪著他：“你真是！歪理好多的一個和尚，這算是什麼道理？”

空桑沉沉望著盛瑤，緩慢將額頭覆蓋在她的額頭。

黑氣反覆摩挲著盛瑤的腳腕，空桑輕聲說，“他早我這麼多年和你相識，你們相知相戀十年，而我和你隻相識短短一瞬，你做的選擇，怎麼可能對我公允。”

他知道盛瑤有話想說，但他冇有給盛瑤開口的機會：“十年後，他必定恢複記憶，給我十年，難道你都不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