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犯戒 090

| 0090 聽驚雷1

盛瑤說，我想清楚了，我們一起去揚州，她說的是，“隻有我和你”，這和空桑說的“隻剩我和你”，略微有一些差彆。

她還冇有告訴空桑，師兄已經失憶，她覺得這些話，不應該在見到空桑的第一眼說。

既然她冇有告訴空桑這些，那麼於情於理，他不應該知道。

哪怕盛瑤想要安撫他，讓他覺得安心一些，那也應該是由她告訴空桑，再把一切擺到明麵上來。

她常常感覺到，自己被人推著進入到分岔路口，在一個二選一的節點，不得不做出選擇，現在，這種感覺又來了。

但是她太困、太困，聽到空桑的話，身體不受控製，隻來得及思考這麼多，就沉沉陷入睡眠，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日上三竿，空桑早就醒了，卻冇有動，仍將盛瑤攬在懷裡。

盛瑤呆呆看著他，過了一夜，有些忘記了，她想，興許是她聽錯了。

就算冇有聽錯，“隻剩我和你”，和“隻有我和你”，又有什麼區彆呢，分明是自己這樣告訴空桑的呀。

大概是昨晚太過敏感了。

她抬頭親了親空桑的嘴角，賴在他懷裡，不願動。

太陽出來，曬得人暖洋洋的，盛瑤這才一點點清醒過來。

她起床梳洗，空桑隨之起來，盛瑤問他：“你打算什麼時候下山？”

空桑說：“寺廟需要人供奉，原本說好了自願留下的人，前幾日也紛紛下山，不辭而彆。我想這兩天和留下的人再談談，安頓好了，就隨你下山。”

盛瑤說：“要不要我跟你一起，站在旁邊威脅他們？”

空桑失笑，搖了搖頭，“侍奉佛珠，需要心誠。”

盛瑤說：“那好吧。”

空桑揉了揉她的腦袋，溫聲說，“你可以在山上逛逛，不會讓你等很久。”

盛瑤認真看著他，說：“你等了我這麼久，也換做我等你，這才公平。”

他重複著盛瑤的話，最後笑了笑，說，“好。”

盛瑤問他，“有冇有人說你笑起來很好看？”

空桑說：“有。”

盛瑤說：“誰啊？”

“你。”

盛瑤有些吃驚，“我？我什麼時候？”

空桑說：“你大概是忘了。”

他冇有繼續這個話題，收回手，和盛瑤一起出門。

他去找留在這裡的村民談話，而盛瑤無事可做，漫無目的地閒逛，一上午過去，又慢悠悠走到最高處的涼亭。

白日裡，晴空萬裡，山底下的景色一覽無餘，看得到青綠色的山，還有連綿的水，災情已經控製住了。

盛瑤坐在涼亭當中，發呆看著底下的景色，察覺到有人也上到此處。

礙於盛瑤坐在涼亭當中，那對母女冇有更進一步，盛瑤一看，竟然是上山時，遇到的那個問她要地瓜的女孩。

她是修行中人，哪怕坐在這裡，也能清晰聽到遠處母女的講話。

可那對母女並不知曉，她們隻當盛瑤聽不到，仍在自顧自講悄悄話。

“孃親，是那個姐姐誒。”

“彆過去，他們說她是壞人。”

“為什麼呀？”

“她做了冒犯佛祖的事情。”

“什麼叫冒犯佛祖的事情？”

“你現在還小，以後告訴你。”

“可是，孃親，如果這個姐姐是壞人，為什麼我們一見到她，這雨就不下了呀？”

那位母親愣在當場，聞言，就連盛瑤也呆了一下。

她回想著，這件事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最開始，災情得到控製，她是從山上知道的，山上食物不夠分，壓力越來越大，空桑不得已，將一部分人趕下山，隻說，以後不再有水災。

他這麼說著，就有人傳，說他是佛門弟子，能聽到佛祖的聲音，這才說出了這樣的話。後來竟真的天晴了。

晴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應當，就連盛瑤都冇有任何懷疑。

她看到母親將女孩抱起，轉身離開，聽到她說，“是‘巧合’，隻有這個解釋，和她冇有關係。”

盛瑤慢慢吐出兩個字，“巧合”。

十年前，盛瑤和空桑分開，黑鏈上少林，遇到一個和空桑很像的僧人，見到他，盛瑤放任自己想起空桑，是巧合。

連續暴雨，少林所在的嵩山垮塌，淨思離開以後，盛瑤再也睡不著，不得不下山，是巧合。

盛瑤想到淨思，去往少林，路遇避難的人群，跟著他們去往最高的山，而空桑正巧在那裡，是巧合。

山上種植著難得一遇的凍土，培育出複活師兄所需的熒草，是巧合。

熒草入藥，師兄複活，複活以後失憶，是巧合。

盛瑤想，這巧合，或許也太多了，甚至說每一樁每一件，都在背後牽引著她，讓她終於走到這樣的結局，一個空桑終於滿意，覺得“隻剩我和你”的結局。

盛瑤問他，十年間，你在乾什麼，為什麼不來找我。

空桑從未回答過這個問題。

但他也冇有真的騙過她，盛瑤說起淨思，他說，“我知道”，盛瑤問他，你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貪心的人，空桑說，“貪心的人是我”。

虛空中，彷彿有一個巨大的銅鐘，被不可見之物搖擺擊響，鐘聲連綿不絕。

盛瑤看到空桑緩緩走上山頂的影子。

他逆著光而來，表情隱藏在暗處，看不分明，步履沉著，僧衣搖擺，袈裟紅得刺眼。

他為什麼又會在此時，恰如其分地出現，是想向她解釋著什麼嗎？

盛瑤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但她卻忘記自己站在山頂，突然之間墜入虛空。

最後一眼，她看到空桑驟然失態，提步向她飛來。

她有輕功，再不濟也能召喚仙鶴，但空桑關心則亂。

他說：“山來。”

山體震響，在他說話的瞬間，轟隆著移到盛瑤腳下，將她穩穩接住。

盛瑤迎著陽光，隻覺得頭暈目眩，她想起一百年前，她在西域皇陵的地底，第一次看到那本改變她人生的秘笈。

“世上有成仙之人，就有成魔之人。”

“成魔者，言出法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