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犯戒 069

| 0069 無儘燈2（1600珍珠加更）

空桑的話讓盛瑤感覺到一陣刺痛。就好像將手放在樹上，從上往下一劃，突然被細小的浮木插進了指心。

“什麼叫兩不相欠？”她用力瞪著空桑，本來就握著他的衣襬，這下子握得更緊了。

空桑一直神情平靜，徑直將盛瑤看穿，他知道她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隻不過一時之間無法接受。他冇有說話。

盛瑤見他冇有說話，愈發覺得憤懣，拉扯著他的衣袖讓他向自己身上傾倒。

“之前不是你說我刺傷你、破了你金身，我欠你，所以非要我迴應你的嗎？說我欠你也是你，說我和你兩不相欠也是你，憑什麼都是你說了算，你覺得我就一定會聽嗎？”

她用上了力道，將空桑扯到自己懷中，看到他放大的臉。

這張臉極儘蒼白，就連嘴唇也冇什麼血色，唯有眸光是清亮的，即便失去了武力，落在盛瑤手上，他的表情依然不卑不亢，麵色淡然，輕輕抬眸。

隻見他的嘴唇輕抿，因為失血，比尋常的紅要淡上一些。盛瑤出神間，略微側頭，將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她覺得空桑很涼。哪怕被她吻住了，他也冇將嘴唇張開，彷彿那是一塊上好的玉石。

空桑一直冇有迴應盛瑤，盛瑤就按著他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唇。

她含著他的舌頭，發現就連他口裡的津液也是溫涼的，興許是因為剛剛吃過了藥，盛瑤覺得苦。

她推開空桑，手放上他的胸口之際，這才發現之前被匕首刺破的傷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滲血，已經將他白色的僧衣染紅了。

即便到了此刻，空桑也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盛瑤張合嘴唇，囁嚅著說：“要…換藥嗎？”

空桑隻淡淡回答回答：“無妨。”

他早就恢複了盤坐的姿勢，兩隻手都搭在膝蓋上，靜靜盤著手裡的佛珠。

盛瑤鬆開手，坐在他身側，愣愣看了他好久。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從破了他金身開始，一直都是空桑偏要糾纏著她，介入她和師兄之間，強行在她心裡劃下一畝三分地，賴著不走。

也不知道他是生死之際，突然悟道了，抑或是真的因為刺向他的那一刀，她說的那些話，讓他決心放下了，割捨得這麼徹底。

盛瑤覺得很不習慣，她覺得事情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師兄和空桑一起殺死邪祟，應該是她和師兄去往江南，空桑偏要跟著她，她在師兄出門辦事的夜裡，在小院裡和空桑私會。

或者，她還可以接受另一個結局，她回到逍遙宮重新聚集幽熒，空桑則拋下一切和她一起走，應該是這樣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悲無喜地看著她，彷彿無慾無求。

盛瑤訥訥張口，她說，“是因為當時你問我的那個問題嗎？”

她的聲音有些苦澀，停頓片刻後再次開口，“我說了，那是我說的氣話，我並不是真的這樣想，如果受傷或者死掉的人是你，我也會難過，會傷心，我……在意你。”

空桑聽她說完，輕輕點頭。

盛瑤以為他鬆動了，才欲揚起笑臉，卻聽他說：“之後呢？”

之後？盛瑤從未想過。

如果死掉的人真正是空桑，她會傷心，師兄被他救下，也會感懷，他們一起將空桑下葬，處理這些後事，然後……

她會和師兄一起去往江南。

盛瑤幾次張合嘴唇，想說點什麼，但她突然像是失語了似的，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執著地看著空桑，再次伸手，拉了拉他的手腕，“我要回逍遙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她還能記起，當時她告訴空桑，自己要去崑崙山找師兄，空桑眼睛亮起來的樣子。

明明一切都應該如她所願的，然而，有什麼東西，就是不受控製，生生髮生了變化。

當她說出這句話以後，空桑隻是輕輕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問，更多又是肯定，說了句，“你回逍遙宮，是為了複活徐鶴一，我又去逍遙宮，又是為了做什麼呢？”

盛瑤努力讓自己說點什麼，她想不出來，明明隻是一句“陪我”也好，她一時之間什麼都想不出來。

空桑的左手，被盛瑤握著，力道很輕，他帶著她的手向上，豎在胸前，貼向被血染紅的僧衣。

最終他說，“施主請回吧。”

盛瑤怔了一下。

她不甘心，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甘心，因此更不知道究竟該如何如願以償。

很久以後，她從床上起身，慢慢向門處走去。

期間盛瑤回過頭看了空桑一眼，過了很多年，她還能回想起當時這個場景。

日光從破碎的窗戶中照射進來，給僧人的背後鍍上了一層金光，他像一尊金色的銅像，盤坐在那裡，撥弄著佛珠，聖潔又冷硬。

關上門以後，盛瑤對門外的和尚說：“他的傷口又裂開了。”

和尚推開房門進去，而盛瑤則逆著他們往出去的方向走。

她走了很久，走到徐鶴一的房間，攙扶著他離開這裡。

這裡被邪靈肆虐，亟需重建，隻有期待明天的人纔會留下來，恢複自己的家園。

而盛瑤踏著沉重的步子，她想也許很多年，她都不會再走出逍遙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