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犯戒 065

| 0065 崑崙山3

就像徐鶴一所說，走入陣法之中，走進的是一個小的芥子世界，看上去和現實有些像，但差彆其實很大。

往遠望去，周圍一片全是霧氣，此前眾人處在極度緊張的狀態當中，冇敢過多移動，但徐鶴一和空桑走了，盛瑤很無聊。

她先是盯著地上的光斑看了一會兒，隻剩一個人以後，光斑變化的速度更快了，幾乎變成一片旋轉的光帶，看得盛瑤頭暈。

然後，她轉過頭去看底下的池水，作為陣眼，池底還原了現實的情景，仔細看，還能看到祭祀陣法的痕跡。

盛瑤馴養幽熒，也布過陣，也殺過人，但看著這滿池的血紅，依然覺得過於殘忍，不忍直視。

她移開目光，走得離池水遠一些，漸漸往邊緣的地方走。

前方就是霧氣了，她不敢再走，怕觸碰到隱秘的機關，停在原地。

正思考著要不要轉身回去之時，盛瑤突然感覺到一陣來自腹部的絞痛，她往後退了一步。

然而，哪怕立刻後退，那股劇烈的腹痛仍在持續，她抱著肚子蹲了下來，額頭青筋暴跳。

不知道過了多久，知覺再次回籠，盛瑤漸漸感覺大量粘稠的液體從手臂的縫隙裡溢位，抬起手一看，是血。

空桑受傷了？她瞬間明白過來。

盛瑤的第一反應是咬牙。

這個和尚，從騙她結下同心開始，就讓她一而再再二三處於被動的境地，現在又在害她受傷。

之後，盛瑤才接著想道，這傷勢好像確實有些嚴重。

從池水裡複活的邪祟，難道真的這麼厲害，空桑和師兄聯手都不敵？盛瑤微微搖頭，師兄知道他們共感，肯定不會看著空桑受傷。

不會有事的。

她緩慢調整呼吸，儘量讓自己放鬆，進入到冥想狀態當中，大概過了有一盞茶的時間，疼痛慢慢緩解，血不再流了。

這種程度的傷勢，對盛瑤來說，不算致命，但一時半會也無法恢複，她就地躺了下來。

從下往上看，天空是一片藍色的霧氣，中間偶爾有亮點，看上去和地麵的光斑呼應，間或閃爍著。

一個問題浮現在盛瑤的腦海當中：師兄到底是怎麼看懂的？

他好像一直都是這麼聰明，之前在華山，他拉著盛瑤陪他看書，藏書庫裡的書，他能一目十行地看完，以至於盛瑤說到一處，他都能指出究竟是在書中哪一頁。

盛瑤眼鏡放光地看著徐鶴一：“師兄，你好聰明。”

那些帶著泛黃暖色光暈的記憶，如此珍重，如此動人，彼時的她眼眸明亮，還有著強烈的情緒，還會愛人。

盛瑤至今仍然記得，師兄伸出手摸他的頭頂的樣子。

帶著笑意，說這不算什麼，還說他知道盛瑤不愛看書，如果有任何事情，隨時問他就好了。

彼時他們都年少，從冇想過他們會分開，會有他不在她身邊的那一天。

……不知道過了多久，盛瑤迷迷糊糊看到遠處出現了一個細小的黑點。

黑點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盛瑤看清楚了，那是空桑。

他果然知道這個陣法怎麼解，盛瑤想。

隨即她的腦海不由自主地蹦出來另一個問題：他和師兄，到底誰更聰明呢？

盛瑤支撐身體從地上爬起，朝空桑走去，一開始她是帶著笑的。

然而，在見到空桑的瞬間，她臉上的表情凝在了原處。

空桑看起來相當糟糕，像是剛從什麼深水海怪的肚子裡爬出來，一身的黑色粘液。

然而讓盛瑤麵色凝重的，倒不是他糟糕的行頭，而是他的表情。

冷冷地朝著盛瑤走過來，麵色極為陰鬱，盛瑤想起之前在某處看到過類似的場景，黑色的山洞，燎動的黑氣，最為明顯的，是他頭頂的紅色傷疤，不知道什麼時候，竟又開始滴血，顯得他雙眼像是赤紅的獸瞳。

盛瑤停在原地，隨著空桑越走越近，她看得越來越清楚，越來越悚然，隻見那傷疤不斷地蠕動著，而雙眼正一瞬不瞬落在她的身上。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就要往後走。

可是身後就是天池，她哪裡有退後的地方，更何況空桑很快就握著她的手。

“我帶你出去。”

之前盛瑤問過他們二人，唯獨空桑知道怎麼出去，所以現在他進來，帶著她出去，這明明非常合理。

但看著這樣的空桑，盛瑤莫名感到不安，她心底湧現出一股巨大的惶恐，嘴唇顫抖著問出了這句話：“師兄呢？”

空桑牢牢盯著盛瑤，手握得用力，幾乎要把她捏疼，始終冇有放開，“我帶你出去。”

“……師兄呢？”

他們像是兩顆固執的石頭，彼此重複著自己的台詞，對對方的要求視而不見。

盛瑤突然就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了什麼，用力抽出手來：“你放開我！”

但是空桑握得太緊了。

在察覺到她的掙紮以後，空桑直接將盛瑤打橫抱起，從很遠很遠的霧氣儘頭進來，又返過身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再次往儘頭走去。

盛瑤一路在掙紮：“你放我下來！”

拍打著，叫喊著，“你為什麼不回答我？空桑！師兄呢？徐鶴一呢？你告訴我啊？”

空桑始終冇有回答。

他始終不肯放手，哪怕盛瑤掙紮得過於厲害，咬住他的肩膀，把他咬出了血，空桑也冇有一絲猶豫，徑直將她帶出了陣法。

二人重新回到了現實當中，天色很暗，吹來了一股來自崑崙山巔的冷風，冷得讓人打顫。

空桑駕馬而來，隨即也將盛瑤抱上了馬車。

他們之前也有同坐一匹馬，去找徐鶴一，宿命一樣，又在做著同樣的事情。

或許是冷，或許是害怕，盛瑤的牙齒一直在抖。

她不得不抱著空桑取暖，而空桑的表情嚴肅異常，一路上再也冇有說話。

終於到了崑崙山腳下。

原本的山莊，不知何時變成一片廢墟，像是被火燒著了一樣，連岩石都灼燒殆儘，迎麵而來一股灼人的風。

盛瑤不知道該看向哪裡，冇有山莊，也冇有人群，世界彷彿就隻剩下了她和空桑兩個人，她隻能看著空桑。

空桑領著她走向了一處荒地。

他才起了個頭，盛瑤就知道他要往哪裡走。

離得這麼遠，盛瑤還是一眼就看到了。

徐鶴一閉著眼睛，正靜靜躺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