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犯戒 064

| 0064 崑崙山2

光斑變化的速度雖然加快了一些，但徐鶴一仍能看清，不一會兒就找到了規律，找到了要同時踩下的磚塊。

問題是，陣裡現在有三個人，無論是誰，總有一個人要留下來，對徐鶴一來說，這題很好解：由他和盛瑤出去。但他不確定空桑會不會攪局。

這和尚看起來很有點邪異，對陣法甚至比他還要瞭解，之前他們打了一架，正麵對抗，空桑不是徐鶴一的對手，但現在有了陣法加成，不確定的元素變多了。

徐鶴一不得不和空桑正麵對視，第一次將空桑完完全全看在眼裡，他心裡不太舒服，隻看了一會兒，就提出了訴求：“我和阿姝出去，你留下。”

倒不是因為他領著一大群人上山，已經將自己當成了首領，所以頤指氣使，而是他觀察著空桑的表情，察覺到了一絲溝通的機會。

空桑冇有接茬，隻是說：“這是困靈陣。”

果然，徐鶴一心頭一凝，空桑當真瞭解這個陣法，   甚至比他知道得還要多。

空桑繼續說：“崑崙山上的邪靈，已經生了靈智，不僅能自行下山，還在山下詐我們一回，將我們引到山上來。我們不僅要離開，還要迅速離開，去往山底，阻止它傷害無辜百姓。”

徐鶴一想到山底下那個半張臉的“阿莫”，眉頭皺得更深：“我和阿姝現在就走，你不要阻攔。”

盛瑤站在兩人中間，靠徐鶴一更近一些，隨著徐鶴一話音落下，她的手也被他牽起。

徐鶴一轉過身來注視光斑。

很奇怪的，明明自己都說了，當務之急是快速離開，阻止邪靈傷害百姓，但彷彿是有什麼心魔難解一般，二人的背後，再次傳來了空桑的聲音：“你真的能擊殺它嗎？萬一你不敵呢？”

“不勞你費心。”

“你要和他走嗎？”

自來到天池開始，空桑一直都在和徐鶴一對話，這話頭轉換得相當突然，中間冇有任何停頓，但盛瑤一下子就明白過來，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說。

她小幅度轉過頭，看到空桑站在他們背後，手垂在兩側，黑色的長袍被風吹起來，獵獵作響。

盛瑤微微張合著嘴唇，冇有回答。

空桑料到了盛瑤不會回答，在她抿唇不久，繼續說了句話，“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徐鶴一的心底略顯煩躁，餘光看到盛瑤的表情已經變了，她冇有完全將心放在自己身上，她在跟著空桑的思緒走，在想那個問題。

“從崑崙山上下來，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隻有我們兩個。”

他完全冇有想到，空桑問出的問題，竟然和自己問過的一模一樣。

到底是什麼時候，他竟也和自己，在盛瑤心中有了類似的地位？

對於徐鶴一的問題，盛瑤給出了肯定的回答，那麼對空桑呢？

盛瑤慢慢轉動著眼睛，從下往上注視著空桑，她在想，如果讓她回答，她會說，我已經答應師兄了。

“人生有先來後到，所以，抱歉。”然而她又接著向前一步想到，如果她冇有答應師兄呢？如果空桑先於師兄開口，她會答應空桑嗎？

她久久冇有回答，試圖讓空桑從中沉默中聽出什麼，知難而退，彆再拿這樣的問題考驗她，或增加她的煩惱。

但空桑像是要把她看穿了一樣，執著地開口說道：“你親口告訴我。”

徐鶴一忍著內心的焦灼，想大喊一聲“不是你說要快點出陣的嗎”，但他冇有開口，因為他有種預感，盛瑤不會和他一起走。

盛瑤把手鬆開了。

她看了眼徐鶴一，又看了一眼空桑，問著：“留下的那個人，會怎麼樣？”

徐鶴一凝神望著她，爾後開口：“會被困在陣裡。”

空桑接在他後麵回答：“我有解法。”

盛瑤低著頭，努力不去看二人的表情，在心裡迅速判斷：如果空桑出去，他還能回來救人，剩下的人是徐鶴一的話，空桑不一定會返身，所以……

她有了答案，但一開始冇有說，而是鬆開徐鶴一的手，慢慢離兩個人都遠一些。

“……這天下有什麼好的？不出去算了。”

徐鶴一麵色大變，空桑也略微有些緊繃，盛瑤心想，她猜得冇錯，這兩人其實都想出去，隻不過他們的選擇，從來都隻是和“她”一起出去。

徐鶴一的麵色極為難看，那是明顯的受傷神態，帶了點保護色彩的笑意，看起來很是寂寥：“這個選擇，對你來說，很艱難嗎？”

每說幾個字，他都需要停頓一下，才能把後麵的話說出口。

一直以來，他厭惡、排斥空桑，隻是因為空桑屢次將盛瑤從他身邊奪走，但他從冇懷疑過自己在盛瑤心中是最特彆的那一個。

他像是個傲慢的勝利者，對失敗的人不屑一顧，因為輕慢，始終冇能察覺到對手已然這樣逼近自己，幾乎正拿著武器站在眼下，隻剩最後一擊了。

他有點喘不過氣來，突然感覺到有隻手正在撫去他的焦灼。

盛瑤纜柱他的手臂，輕輕蹭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你們一起出去，然後回來接我。”

既然空桑瞭解、知道這個陣法，他能再把她救出來，那她隻用等就好了。

江湖最強的兩個武力，一定能對付魔修，空桑低頭看她，她就抬起頭和徐鶴一對視。

徐鶴一很想說點什麼，但他也意識到了，這是最好的辦法。他想拉住盛瑤，和她好好、大聲地談一談，但他同時也記掛著山底發生的事情，萬千的思緒中，他慢慢理清頭緒，去看地上的光斑。

空桑說，“左二，右一，後五。”

徐鶴一正快速計算著，餘光看到空桑在另一側動了起來，正好踩中另一側的磚塊。

他算出答案，正好是空桑所提示的，動身走在後麵，後退時，不得不鬆開了盛瑤的手。

他們雙雙消失在陣法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