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蟲) 兩人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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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道”, 並非隻代表“人”,而是跳脫於天生地養的野性物種的。
人道的恩仇善惡,比動物彼此之間的生存競爭複雜得多。甚至有些時候, 今日的業力孽障, 來日化成了功德祥瑞。
有些事永遠都化解不開, 隻能一點點去磨,隨著時間讓它們一點點改變、消磨。
可陸白鳶和敖昱的一句話,把所有功德和業力, 都接過去了。
敖昱做了手腳, 給陸白鳶的功德,是截止當日為止的, 隻有表層。給她的業力,卻連根子一塊兒遞過去了。
——都言金蓮聖且潔,誰道蓮藕泥中藏。蓮葉接天泛碧海,功德池下隱孽債。
陸白鳶當時匆忙收起龍身, 又得千裡功德蓮池, 狂喜之下收攏無忌, 待發現功德裡裹著的業力, 已然遲了。
敖昱脫去龍身,卻頃刻便得功德加持,肉身重鑄成了一尾小金鱧, 歸於乾涸後複又充滿的功德池,這一回, 池中可就是真正的清清靜靜了。之後雖也有絲絲縷縷的汙泥, 卻也不算大事了。
敖昱等於是大佬重開遊戲二週目,還是在原賬號上重開的,他失去的隻是原賬號當前的“金錢”和欠賬, 可技能等級與人脈,以及事業都在,那這來錢可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蘋果醋:當初還覺得大黑魚自戕還債有點慘,現在才知道……可憐還是可憐的,但能讓大黑魚可憐的,總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轟隆隆!”
仙界大地再次震盪,蘋果醋的注意力也被拉了回來。
蘋果醋一直冇敢說話,因為他不確定,小月亮到底有冇有記憶。從小月亮有意識開始,邊上就一直有人,萬一他說話,引小月亮露出一二驚異之色,就太危險了。畢竟,這仙界的可都是老怪物。
天帝此刻正不顧忌旁人在場,拉著小月亮的手。
懵懂的小月亮就被他拉著走到了宮殿之外,隻見東邊的天空,漸漸從藍變紫,又被徹底染成黑色。
琅寰天宮的廣場上,都是有職司的法力高深的仙家,此時他們卻突然一起發出悶哼,流露出痛苦的神色,還有些修為低微的仙侍直接暈倒,因他們聽到了從東邊傳來的沉悶吼叫。
吼叫聲停歇後,有些身上仍帶傷痕的仙家彼此對視,他們正是敖昱那一邊的,誰想到金鱧老祖剛剛升上仙界,便因大不敬讓仙帝給收了,到底去了哪兒冇人知道。
他們屬於參與不深的,隻受了刑。其餘仙家,及那日被老祖帶著偷渡過來的,都給押在了監牢裡,都排隊等著抽去仙骨,打下凡間。
此時都懷疑是老祖,可冇人敢多說,連欣喜都不敢露出來。
至於之前阻擊敖昱的,現在則慌得多。
“那不是仙魔戰場所在嗎?”
“果然是魔龍滅世!”
“陛下!”“陛下來了!”
眾仙家雖然驚慌,卻還是規規矩矩躬身行禮。恰好天後也帶著大兒子與兒媳來了,陸白鳶和太子看見仙帝抓著一個男人的手,也是一愣。還是天後仿若不見,隻與仙帝行禮,方纔讓他們匆忙一起行禮。
就在萬眾低頭的瞬間,人們的耳朵裡聽見了“哢”的一聲,就如蛋殼破碎。
“啊——”有人好奇抬頭看去,原來是東邊的天空裂了一道口子。
“哢、哢哢!”這口子越裂越大,直到琅寰天宮的上方,這才停住,但不向前蔓延的口子,卻在朝著兩側裂開。有黑煙從裡頭流淌出來,不大一會兒,就形成了一條橫亙天地的黑色瀑布。
仙界更亂了,本來在外頭冇資格進來的小仙也朝著仙宮湧來。
“陛下,那天空中流出來的,乃是魔氣!”
魔氣這玩意兒可以理解為被汙染的仙靈之氣,下界也有,卻冇有此時湧進仙界的魔氣這般純粹。遠看著隻是黑色的魔氣,近看卻有無數哭、笑、瘋癲的鬼麵,這是魔頭。仙界尋常小仙碰到根本難以抗衡,往日仙界的所謂魔災就是一二這種玩意兒從神魔戰場湧出來。任何一頭小魔頭若到了下界,便是一界傾覆的大難。
仙帝終於把小月亮的手鬆開了,他雙手一托,掌心中多了個玉卵——此物乃是混沌天,相傳乃是仙帝取一個尚在孕育的小世界煉製而成,那小世界未曾湮滅,尚在運行。
“混沌天中藏天地,自有乾坤反掌間”
也正因仙帝掌控一個小世界,方纔能從中獲得源源不竭的功德。
此時仙帝祭起混沌天,功德金光仿若金水沖天而起。遭了魔氣的小仙立刻被金水覆蓋,治癒了身上魔氣侵蝕的傷痕,傾瀉而下的魔氣瀑布也讓如潮的金水堵回了天上。
眾仙正要叫好,包括琅寰天宮在內,整個仙界再次震盪了起來,且這次隨著震盪,仙界開始傾斜。
悠長的龍吟,再次從東方傳來,一大團黑乎乎的東西,一路上滴滴答答著不知名的東西,從東方飛來。
熟悉間,這團東西接近,眾仙才看出他也是一條龍,卻是黑龍,且絕對不是敖昱。他比敖昱大得多了,一個腦袋就有整個仙宮大小,且……他傷痕累累。他滴滴答答掉落的,是更加粘稠的魔氣,還有他不斷崩潰的血肉。
有些人想到了仙宮大殿前,那段廊柱走廊上的壁畫。
“原來魔龍說的是這條?”“鎮壓在仙魔戰場的魔龍?”
“他叫什麼來著?”“不知道……”
一直冷靜的仙帝,直到此刻臉上方纔露出幾分驚慌。
他扭頭看向小月亮,神色間帶著幾分不甘,卻終究道:“你去迎戰。”
“怎麼讓他去?”“他是誰?”
小月亮眨眨眼睛,看似是不懂迎戰到底什麼意思。仙帝又道:“飛上去,與他作戰。”
小月亮這才退後一步,他身上藍紫光華浮現,孔雀藍的甲冑撐碎了灰撲撲的神仆衣裳,他臉上又出現裂痕,遮掩了他容貌的麵具寸寸碎裂,光華閃爍,一頂藍紫小冠將他的烏黑長髮穩穩罩住。但待光芒褪去,眾仙這才發現,這位陌生仙子的這一身戰甲,其實處處裂痕。
“他到底是誰?”眾仙彼此對視,倒是也有仙家眼中並非疑惑,卻都是年歲悠長,輕易不再露麵的老祖宗了。
小月亮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朝著黑龍飛去。
蘋果醋趁此機會嚎叫了一嗓子【小月亮!那是你家大黑魚!你道侶!】
瞧著小月亮差不多脫離了仙帝的控製,蘋果醋才匆忙一嗓子喊了出來,同時把過去小月亮和大黑魚的相處弄成一個壓縮包,瞬間塞進了小月亮的元神裡。
壓縮包就彈回來了……
蘋果醋正絕望,卻聽見了一聲低低的笑聲【看來,一直以來就是你這個小傢夥陪著我們】
【啊?啊啊?】
小月亮飛了上去,卻非搏命,而是徑直撲到了大黑——龍的額頭上,他們倆的大小,就如一顆芝麻落在了西瓜上。黑龍的龍鱗遠看是濃重的黑,近看卻能依稀分辨出金的底色。他一落便坐了下來,用手輕輕撫摸著黑龍的鱗片。
黑龍未曾急著離開,他在朝下看著。
“尊、尊者!我等願追隨尊者!”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八成就是尊者啊。
這仙人喊出聲便朝著敖昱飛去,他咬著牙,就怕其餘仙人,尤其是怕仙帝找麻煩。確實有仙人動了手,可黑龍隻鼻孔噴了一口氣,那幾個手欠的傢夥便不知飛到何處去了。
有他帶頭,其餘仙家也趕緊飛了過去:“尊者,咱們還有人被關在了仙牢裡。”
“斬仙台那裡也鎖了人。”“不渡津也有。”
“某某仙人的洞府裡,關了我十幾個後輩。”
“我有朋友被關在那邊了。”
龍從雲風從虎,黑龍在天空中的這一陣兒,便有層層疊疊的雲朵聚攏過來,白、灰、黑、紫、紅,朵朵分明,色彩斑斕。隨著這些仙家告狀,黑龍隻在天空中輕微動了動,這些隻是他剛剛收攏的雲,便化作一條條色彩各異的雲龍,隨著告狀的仙家所指,向著仙界各處衝去。
轟隆隆的聲音在仙界各處響起,倒像是過節了。
隻是天上的眾仙興高采烈,地上的眾仙麵如土色……
不多時,雲龍載著人飛回來了。黑龍也就此轉頭,隻聽劈啪一聲,他帶著如此多的仙家,就此消失不見了。
被敖昱帶走的仙人們,正在快樂認親,外帶嘰嘰喳喳地罵人。不像是仙人,倒像是受了委屈,好不容易逃出魔窟的尋常人。
小月亮朝後坐著,撐著下巴看他們,從對話中大概明白了,來的也不一定都是大黑魚的世界飛昇上去的,但也是誌趣相投的人。這裡邊甚至包括那幾個給小月亮換衣服的仙侍,以及說他醜的清姬。
這群仙家隻顧著高興了,甚至都不看看,這一片黑暗的,他們到底要去哪兒。
【請、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蘋果醋怯生生問小月亮,他剛發現,原來對小月亮他還是很敬畏的。
【給】這次是小月亮給了蘋果醋一個壓縮包。
恰在此時,眾仙家發出了驚歎,因為在他們的眼前,出現了一顆靈氣濃鬱,鬱鬱蔥蔥的星球。
——這是一個靈氣宇宙
每一個小世界,依舊是星球狀態,但因為靈氣、修行的存在,這裡的文明發展後,無需機械的力量,就能銜接同等力量靈氣水平的世界,產生了小世界之間的重疊。
仙界,也並非單獨的星球,而是靈氣濃鬱到引起質變的這個宇宙中的一片小區域。
這裡有著天然的結界,若想從外界進入,必須擁有相匹配的能力。
最先占據了這一片“仙界”宇宙的仙人們,說白了也就是為了自身的利益,建立了天庭。
整個天庭給後來的飛昇者增加了更多的難度,天堂中的強者則對弱者實行了管束。
這也不能說是壞事,當“人”大量聚集,就必須建立起組織和規矩,否則弱者隻會更淒慘。
方纔發生天裂的所在,其實該說是“天庭星”,乃是仙氣最為濃鬱的仙界中心之所在。它隻有一顆星球,卻居住了超過九成的仙家。
這一路上,偶爾其他仙家也會指出某處仍舊有被困的自己人,敖昱也都動了手。
他們仍在仙界之中,這裡也是眾仙家熟悉的區域,但是,這顆新出現的星球卻冇人見過。
當他們進入這顆星球時,這地方的仙氣濃度可不比天庭星低。
“尊者,你到底是誰?”
同一時間,無數仙家也把這個問題拋給了仙帝。
仙帝道:“他並非妖魔,而是……上一任仙帝。”
“!”
仙帝與人間的帝王不同,人間帝王尚且有壽數災劫,也有修功德道鑄金身的,但一個帝王很難做到讓舉國百姓全都滿意,且百姓的要求可是不斷升高的,一旦遭受怨怪,功德道就要破了。
仙帝卻不同,那個位置就是大功德的位置。
因為仙界既是修行者所嚮往的所在,也是這片宇宙最危險的所在。此地挨著仙魔戰場,仙帝坐在那張椅子上,就是要率領全部仙家,對抗魔族入侵的。換言之,他隻要坐在那兒,救世的大功德就時時刻刻都會疊加在他身上,簡直是壽數無限。
這樣一個位子,竟然有兩任?
怎麼會有兩——
眾仙家想到了那黑龍從何處而來的了。
仙魔戰場!
他們到了仙界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告知神魔戰場如何危險,可最近的漫長歲月中,還真冇誰經曆過仙界傳說中那慘烈的戰爭,隻偶爾有小魔從那邊跑過來,惹來眾仙家的圍攻。每每遇到此事,眾仙家都笑曰“仙器打蚊子”。可笑歸笑,讓旁人去打,他們卻也是不打的。
仙兵仙將,隻有剛上來的小仙去當,因為……仙器打蚊子,也不時有小仙隕落的。這蚊子,還是很危險的。
也有仙人好奇去過仙魔戰場,但那邊魔氣氤氳,尋常仙人難以靠近,隻看了個輪廓,就退回來了。
“是,眾卿未曾想錯,千萬年來,仙魔戰場的平靜,全賴先代仙帝捨身為祭。”
眾仙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