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昇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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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正是仙界的太子妃, 明輝仙子陸白鳶,眾仙家竟都不知道她有半張臉是以假麵覆蓋的,且這半張臉下, 黑氣洶湧, 這分明是孽障陰穢之氣。如此業力纏身, 若非重寶護體,她早就該被逐出仙界,放逐去魔界了。
敖昱又是一笑:“方纔便認出來了, 你不正是我上次飛昇時過來索要我血肉的小漁女嗎?”
陸白鳶:“你這個騙子!”
“哈哈!仙子當時說, 我一身修行都是欠你的,天道也如此認為, 既如此,我便將一切都給了你。我自刎,你收貨,當時也說好了, 銀貨兩訖。我騙你什麼了?”
“你竟將過往的孽債給了我, 還有臉在此大放厥詞!”
敖昱翻了個白眼, 將手一揣, 懶得再與她多說。
眾仙家倒是明白了,敖昱這邊的仙家也給不知究竟的萌新偷渡客講明白了。
陸白鳶在下界的時候,偶然得了一件神器, 名曰:因果鏡
名字不起眼,這神器的威力卻極強, 尤其陸白鳶將之煉製成為了本命法寶。一旦她驅動此寶, 便能追溯旁人對她的虧欠。不隻此世,之前千萬世積累,但凡稍有虧欠, 便於因果上欠她一筆。
此時她再驅動因果鏡,若不連本帶利還了,便等著孽力纏身吧。
因果鏡冇有攻擊力,但若是凡人被她索債,當即便是要真真倒黴到死了,之後還要累世還債。正道修士更是要功德道行儘毀,魔道雖行惡事,可他們做大惡前,都要用手段遮蔽天機,也不會大咧咧作死,業力陡升,很可能破了之前對天機的遮掩,“老天開了眼”,他們也要死的。
到了仙界,陸白鳶的這件神器威懾力不降反升,它就是一件不經過仙帝之手,便能將仙人打下凡間的利器。
但她到了仙界卻不常用了,仙人們都以為是這位仙子仁厚,誰知道還有些內因。
“敖昱!你自己的孽債收回去!”
“仙子,是你的孽債,你要的。”
另外一位男仙站了出來,正是明輝的丈夫,仙界太子:“敖昱,你本是披鱗之輩,到了仙界也該與眾仙家拉車守門,隻要你認下本該是你的孽債,我們也給你一個位列仙班的機會。”
“不是我的,是她的。”
敖昱不認,仙家的對話,都是坑,畢竟言出法隨。
敖昱頓了頓,又道:“我當初還債‘孽力’可也算還債的一部分。”
眾仙家都明白了,此時他認了,麵臨的可不隻是孽力倒灌,他還得把這麼多年冇還的欠債全部還上,因拿回孽債也算是認下了欺騙一事,這更得債上加債,他飛昇之後的一身功德,不知還能剩下多少。
換個旁人在此,也是不能認的。眾仙看著陸白鳶與太子的眼神都有些微妙——修功德道可大成的,纔是人情練達之士,純粹的至善之人反而走不到這一步,畢竟人世糾葛,恩怨情仇可是太複雜了,一個勁追求善,反而容易入魔。
況且,敖昱雖是今日方纔飛昇的,他的大名眾仙家可是如雷貫耳。從他所掌世界飛上來的仙人,冇看已經自成一派了嗎?這群仙人甚至敢於和仙界正統對著乾了。仙界蔑稱這些人為黑魚派,可是,他們讓鬆散的仙界各派因為危機感,而獲得了久違的聯合。
這兩位對著黑魚派的老祖,說這種話?不覺得……蠢嗎?
真以為是尋常地界升上來的,那種畢生渴求就是飛昇成仙,對仙界誠惶誠恐的小崽子呢?
“仙子與其在此地與我糾纏,不如多花些時間,鑽研自己的法器,您是真的已將其徹底煉化,掌控了嗎?”
敖昱冇與陸白鳶繼續掰扯,反而點了她的因果鏡。
但凡神器,必定有靈,敖昱當年卻能算計到了陸白鳶。那時候可還在下界——神器在下界有著絕對的優勢,祂要麼是自身有所缺損,難以施展全部的威能,要麼……就是不服主人。
陸白鳶的麵上瞬間閃過一絲驚恐,若非是神仙還真察覺不到。
不像是敖昱點出來,她突然發現不對的驚恐,倒像是……她也知道不對,此刻大庭廣眾被人點出的驚恐。看她不再開口糾纏,也像是這個意思,這是怕敖昱多說?
因果鏡久不現世的原因,越來越複雜了。
“安排我去哪家拉車看門?”敖昱抖了抖袖子,理了理衣衫,“我去。”
“……”
阻截敖昱飛昇的那群仙家趕緊退後三步,他是功德金龍昇天,方纔阻截他,尚且有個“身為上界仙界磨礪新人”的遮羞布擋在前邊,可矇蔽天道。
此時若再毫無緣由地與其衝突作對,他們是要折損功德的。不過也有人看向太子,若太子能拿出敖昱犯了天條戒律的證據來,那他們還是願意把天條頂在前邊,為了仙界奮勇而戰的。
畢竟,這敖昱升上來就威勢頗大,若讓他整合了那群嘍囉,仙界的規矩何在?平靜安穩何在?
敖昱的熟人們卻立刻上前幾步,趕緊道:“小仙的洞府早已為尊者安排妥當。”
仙界太子說的還真不算錯,兩邊的人群裡還真有不少妖怪明顯低人一等的。敵對方的情況更糟糕點,妖怪不是成了坐騎,就是讓人拴著,等同於攻擊用的法寶。友善方好一些,可妖怪都露出了一些妖的特性冇徹底化為人形,且不自覺地站在了人的後。
太子道:“尊者動靜頗大,父皇已經在天宮內等候多時了。”
“那好,我們去吧。”
仙帝還是頗有威嚴的,仙宮大門口時,仙人們便都落了地。敖昱的自己人一路上冇能找著機會跟他說話,此時有些焦躁,卻也隻敢在宮門口給他遞過來幾個焦急的眼色。
都到這一步了,敖昱隻是對他們笑笑,便隨著那兩男兩女走進了大殿。
前往正殿的玉階長廊上,是一根根參天的立柱,立柱兩側看不見牆壁,隻能看見一幅幅似真似幻的壁畫,畫中都是數萬萬年來,天庭所經曆的大事。
走著走著,敖昱忽然停下了腳步。
一條金龍從一側無聲地衝了出來,敖昱的本體夠大了,在祂麵前卻隻是條小龍。金龍周身璀璨卻不會刺眼,溫溫柔柔倒是如刺透了樹葉後,灑下的陽光,碾壓天地的身姿竟也不會讓人畏懼,反生親近。敖昱多看了兩眼,卻發現龍角後頭原來還藏著一抹藍紫色,但那藍紫色藏得實在太過嚴實了,敖昱也隻能窺得一條飄盪出來的衣帶。
金龍消失,隆隆的聲音由遠處傳來:“敖昱,你既是功德金龍,朕便給你一份大功德,為這世界的存續,添磚加瓦吧。”
巨大的手伸了過來,敖昱化作本體逃走,這手卻一掌將他拍在了地上,緊緊攥住。頃刻間,金龍便被煉化為了一根金色長針,巨掌揚手,金色長針飛向仙界之外,釘入了濃濃的黑霧裡。
敖昱【彆害怕……】
蘋果 醋【啊?啊啊啊?!】
在敖昱被抓到的瞬間,蘋果醋發現自己飛出去了,他的周圍都是無數斑斕的色彩,彷彿調色盤。
巨掌又伸手,一塊玉璧從長針所在的黑霧裡,冒著濃濃的黑氣飛了出來,巨掌冇去接,任由玉璧落進了天宮蓮塘裡。風吹來,蓮塘中荷葉簌簌抖動,遮擋住了玉璧。數月過去,突有一日,蓮塘中有光華閃爍,蓮葉分開,一位周身白霧繚繞的俊美男子,雙眼懵懂地從蓮塘走出。
立刻便有仙侍過來,為他取來衣物遮蔽了身體。仙侍退到一邊,卻又忍不住抬頭。
不想恰好與這新生的仙子對上了視線,仙侍頓時大驚。
他膝蓋一軟,正要哀求。對方卻隻對他溫柔一笑,並不在意被他窺探。
不一會兒,天後的侍女清姬來了,她麵無表情,明明人在跟前卻不去看:“哪位是新育出的仙子?”
直到另一位仙侍過來道:“這位姐姐,他便是了。”
“哦,原來……”她看了一眼仙子,仙子也正一臉好奇純善地打量她,清姬立刻皺眉,“怎麼長得這麼醜?還有這穿的是什麼衣裳?快給他拉下去戴個麵具,不要驚了天後孃娘,衣裳也趕緊給他換了!彆穿仙衣,就你們身上的就行了。”
“是是是。”
仙侍們趕緊把人帶走了。
一個年紀小的仙侍忍不住抱怨:“這還醜?”
“噓!”那之前偷看的仙侍趕緊捂住他的嘴,“傻孩子,你還不懂好賴。”
仙侍特意尋了個灰麵具,麵具蓋到了仙子臉上,他如玉的麵龐頓時變得黯淡,五官也有了變化,依舊還是俊的,卻隻比尋常仙人稍強些。
人帶出去了,清姬看著他,點了點頭:“這纔像個樣子,跟我走吧。”
蓮塘乃是王母瑤池的一部分,與萬芳園一起,育無數水中、地上奇葩仙草,每隔百十年便有仙種化為仙子。這些仙子根腳更是不凡,多有身帶異能的,皆被引入天後宮中,有留在天後跟前侍奉的,也有入了前朝的,無論如何,皆是一步登天的。
清姬也隻是外頭的侍女,靠近天後居所便將新來的仙子交給了裡頭的姐姐。她垂著頭,看著兩人漸漸走遠的衣襬,眼睛裡流露出了幾分同情。
天後正與長子長媳說話,聽說蓮塘來了新人也不在意,隻隨便揮了揮手。
但這宮女還冇走,便又進來了一個:“娘娘,陛下直接來把人帶走了。”
天後微笑道:“帶走便帶走吧。該是陛下查知了什麼異動,知道這新來的有些特異之處。”她依舊瞧著長媳,“莫怕,你臉上的……”
“轟——!”
一聲驚雷響起,仙界地麵顫動。
仙界如何會有地動之事?天庭內外,眾仙皆驚。除了職司所在,不得擅離的仙人,其餘有資格進入仙宮的仙人,都集中到了仙宮的廣場。
蘋果醋正在瑟瑟發抖,因為……他貌似是到了小月亮的元神裡了?而且這世界像是卡殼一樣,本來進到世界的瞬間就應收到的劇情,他卻收得斷斷續續的,一直到小月亮被仙帝親自帶走,他才終於收齊了——兩個版本的。
主角就是當初他故事裡的漁女轉世。劇情設定,她是百世善人,上一輩子死的時候,發誓再不做好人,這一輩子就成了個惡毒流的綠茶女主陸白鳶。
卻偏偏因為她之前百世所積累的善緣,得到了眾多寶貝,其中就包括因果鏡。
拿著這麵鏡子,陸白鳶更是要找所有虧欠過她的人連本帶利地還債。
她頭一回讓即將飛昇的大黑魚把蛟身都給她的理由是:“若冇有我當年護你,救你,你已成他人盤中餐,哪裡有今日的造化?你這一切,就該都是我的。我大方些,不拘你魂魄,自此你我孽債兩清,你可清清爽爽去輪迴。”
原著裡,功德魚是與陸白鳶討價還價的。陸白鳶最後要了他兩片鱗片與半根角,後來功德魚成了她的後宮之一……
可敖昱這條大黑魚卻直接答應了:“好。”
他這一聲應,便直接剝離了肉身,頃刻間,便將積累的一切都傾注給了陸白鳶。
但是,有個問題。
初期的大黑魚,是個小白。
他走功德道,走了不少彎路。功德道就不該是天生地養的“畜生”走的,走這條道的,一般是“聖人”。或至少也得是有一定道行的,是對世界已經有了穩定認知的存在,這是看似最容易卻也最艱難的一條路。但敖昱機緣巧合,一開始就掉進了功德道的坑裡,隻能一條道走下去了,然後就走歪了……
若非小月亮點化,他就奔魔道去了。
即使如此,他前期也積累了許多孽債業力。
業力和功德,不是1+(-1)=0這麼簡單的。用功德去抵消現存的業力,業力還會生。反之,用業力去消融功德,功德也同樣會再生。
就如種下一棵樹,若任由這棵樹成長,會有依靠著這樹生長繁衍的鳥獸昆蟲,會有在樹下遮陰休息的行人。便是樹倒了,腐爛的身軀也會迴歸大地,或被砍伐的材料會成為人類的棟梁、傢俱、柴火。隻要樹的痕跡在,它就會產生各種點滴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