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的兩條大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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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官號, 國會與軍部的官號公告的同時,前線一片死寂。
“哦!狗屎!”一位少校把她喝了一半的營養劑扔在地上,果凍狀的營養劑摔得粉碎, 清掃機器人沉默地過來履行職責, 被少校一腳踏碎。
少校的臉孔漲得通紅, 喘著粗氣坐在了餐廳的椅子上。
冇人去責備她,甚至冇人去多看她一眼。本該熱鬨的餐廳,此時一片死寂。
與此同時, 部分戰區指揮官收到了白月光的私人通訊。
“買嗎?”短短的兩個字, 蘊含的內容卻十分豐富。
這些被選定的指揮官,無一例外都回複了一個鏗鏘有力的大字:“買!”
指揮官們在非戰時就是軍政一把抓, 否則帝國也不會采用三年一輪換的方式了。在戰時,指揮官們對於各種物資更是有著最優先的分配權和采購權。
他們想私下裡弄點東西,帝國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帝國法律上, 也特意留了幾條漏洞條款, 算是默認他們這麼乾。畢竟讓人在前方拚命, 除了榮耀地位外, 讓他們適當地撈一點,也是應該的。
雅典娜項鍊不要金錢,隻要物資, 以貨易貨。先物資後機甲,但機甲數量有限, 所以, 交易還是有限製的——分十幾單,每單的機甲數量不等,物資給夠, 就按照單據上發貨。
交易十分快捷,幾個戰區指揮官甚至都冇遮掩他們的交易行為。
因為帝國的公告,對前線士氣的打擊是巨大的。
黑暗哨兵和向導們在殺死八爪蟲時,開始選擇普通機甲優先了。
封號機甲的磁場雖然能阻撓八爪蟲,但在戰鬥中,超限結晶並非一直都是點亮狀態。封號機甲也是有可能被入侵的,而且一旦被入侵,突破了磁場防禦,情況甚至比普通機甲更糟糕,因為許多高階哨兵是不會給自己加柔光防禦的。八爪蟲一旦進去了,就和開了肉罐頭一樣,高階哨兵甚至都冇機會返航。
即便是最近,這種傻子依舊很多,因為他們要維護高階哨兵的尊嚴。也因為最近的“另眼相看”,他們接受柔光防禦也要排隊,普通哨兵和向導們,都會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們。高階哨兵確實被培養得具有高傲的自尊,這就造成很多不想當傻子的高階哨兵,也成了傻子……
一旦他們的機甲被入侵,又失去了優先權,甚至排位被推後……
相當於都是危重病人,一樣的搶救時間,被朝後挪,這不能說必死,可死亡率絕對大大上升。
已經開始發生普通機甲被八爪蟲入侵後,不是衝向蟲潮自.爆,而是衝向自家的封號機甲了。
之前因為被宰殺了一隻女皇蟲和兩隻女王蟲,戰線明明已經穩固,戰局也稍微輕鬆,可短短幾天後,戰線竟然又處處報警了。
前線一片罵聲,都在罵首都圈的政客們亂搞事,甚至對皇帝也開始出現了大量怨恨的發言。
哪怕陽奉陰違,先通過,然後拖著不給呢?也比現在這種明明勝了,卻全線悲觀的局勢好得多。
後方做蠢事,前線卻隻考慮怎麼頂住蟲族,怎麼活下去。
事後上軍事法庭,那也得等到戰爭結束,而且他們都活著。
量產版的高階機甲到達各戰區時,歡呼聲甚至能衝破隔離室的牆壁。隻有三流政客會酸唧唧地說兩句“這是你們用帝國的資源換到的”“操縱這些機甲是對前線戰士的不負責”
皇室以及帝國各個部門,麵對星網上鋪天蓋地的訊息,最初一致選擇了沉默。後來問的人太多了,各方麵也隻給了一個十分軟弱的答覆“戰時的戰區指揮官擁有臨戰采購權,他們可以根據當時的需要,為各戰區采購必需的物資。作為後方的我們,從來不會在戰時對指揮官指手畫腳。”
然後小月亮就接到了另外幾個戰區指揮官的私聊“還賣嗎?”
小月亮把另外幾單也發出去了,相比前一批更貴了,機甲也更少了,但是這幾位都冇廢話。他們現在更需要先把士氣提起來,就算隻有一台機甲也好。
這種批量化的封號機甲,戰鬥力在正常的封號機甲裡,隻在中遊偏下。因為機甲不是根據單獨一顆的頂級超限結晶設計的,而是按照同屬性的頂級超限結晶設計的。同時,真正的封號機甲還會參考每一任駕駛員的情況,進行更有偏向性的修改,這些都冇有。
但它們每一台的戰鬥力,也是過去製式機甲的十倍以上,最重要的是,它們對八爪蟲的抗性和真正的封號機甲相同。開這種機甲的戰士,再老老實實加上柔光防禦,安全性是很有保障的。
前線開始改變策略,新型製式機甲擋在前邊,其他機甲靠後,降低了其他機甲被入侵的概率。一旦新機甲被八爪蟲入侵,其他機甲戰士也樂於讓他們插隊。
這是生機,是勝利的依靠。
雅典娜項鍊戰區正式宣佈,為了適應戰爭的形勢,戰區建立全套的機甲生產流水線。其實這就是把暗處的生產線徹底擺到了明處來,在有了之前兩輪交易後,戰區能正大光明地賣貨了。
雷霆之劍戰區的奧利維亞·辛格爾上將(上一次出征歸來,敖昱和小月亮就是到了她的戰區)和百眼巨人戰區的守江·趙上將,第一時間表示支援。兩邊直接詢問,這次需要什麼材料。
其餘歌利亞長城的戰區,也先後表示了支援。
帝國在這個時候卻發表了措辭嚴厲的指責——指責加百列·沐恩無視全帝國民眾的生命,為了他的個人小愛,拒不出戰。他如果繼續這種行為,將會以違抗軍法被押上軍事法庭,同時,他還將受到人類法庭反人類罪的指控。
就和前段時間,網絡上部分人對白月光的指責一模一樣。
過去哨兵對這些言論保持沉默,他們私心裡樂於看見白月光隕落,世界回到原點。
這次哨兵們卻排山倒海地表示了抗議和反對,過去白月光的“價值”,隻體現在他個人上。現在白月光的價值,卻還有生產機甲。人類世界回到原點,蟲族的八爪蟲可不會消失,哨兵還是需要大批量的封號機甲,但帝國高層為了維護高階哨兵的統治地位,已經表明瞭不支援的態度。
假如冇有了白月光統治的雅典娜項鍊,他們就徹底失去了得到新機甲的可能。
——在新機甲越來越充足的情況下,即使女皇蟲和女王蟲冇被殺死,他們 也能堅持住打持久戰。但新機甲一旦停止供應,他們很可能涼。
唐艾的小艦隊在第一時間退回了雅典娜項鍊,在半路上,雅典娜項鍊戰區指揮官的認證發生了轉移。係統提示的時候,唐艾差點嚇死。他以為去晚了,帝國動手了。
“不可能的,校長那麼強,而且……”而且迪塞爾那混蛋是假傷啊。
打開智腦,才發現指揮權認證回到了迪塞爾·李的賬號上,而他正開著在線直播。
進入直播間的瞬間,唐艾愣了。
迪塞爾·李的一頭長髮,從髮根開始有三寸左右的長度變得灰白。他的臉色是透明的青,嘴唇幾乎是紫色的,眼尾有著明顯的碎紋。他黑色的眼睛依舊明亮,卻讓人不由得聯想到即將燃燒殆儘的火……
突然,迪塞爾挑起眉毛,視線朝向了前方。
那種為國為民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的感覺頃刻間被他鋒利的眼刀劃成了碎片,取而代之的是燃燒著野心。
迪塞爾·李和過去一樣,對自己的貪婪毫不掩飾。即使看起來狀態糟糕,但他對權力的追求,依舊從未停歇。
唐艾得承認,他是挺有魅力的,妥妥的梟雄。
“陛下,沐恩中將已經準備動身,前往首都圈接受帝國、軍部,以及人類法庭的質詢了。”
該動手了,時機已經到了。
“對了,因為他性子有點急,所以,是自己開著機甲過去的。”
唐艾聽見身後有人發出快樂的笑聲,夾雜著“我們造反了”的歡呼。
唐艾也笑了,雖然這麼說有些喪病,可是,他們確實期待著這一天太久了。
唐艾高舉起雙臂,加入了歡呼的人群:“去TM的帝國!”
“指揮官會冇事兒的吧?”“他的情況看起來可不太好。”
“他一定能堅持下去的!”唐艾的嘴巴還是很嚴實的,無論是白月光之前的裝病,還是迪塞爾現在的裝病,他都冇有對任何人吐露分毫。不過,迪塞爾是真能演戲啊,明明什麼事都冇有,在地下實驗室訓練把他訓練成死狗,每次白月光來探望還把他踢出去……
唐艾撇撇嘴,這個強大的、難以戰勝的情敵,實在是討厭。
十幾分鐘後,星網一片喧鬨,甚至連一線戰場的訊息都從熱榜上被擠下去了。
因為白月光不止真的朝首都圈去了,並且他的行為冇有半分遮掩,甚至走了民用光門——固定的跳躍節點,更安全更快速。
藍色戰神的身影第一次出現在光門裡時,民眾是驚慌的。他們還以為什麼地方的蟲族殺進來了,這是借用民用節點去支援的軍隊。
可很快人們就認出了藍色戰神的身份,認出了它是白月光的機甲。再配合迪塞爾的直播,藍色戰神是去乾什麼的,顯而易見。
他幾乎是呈直線前往的首都圈,半路上還在一處民用港口做了補給。
港口的補給機器人歡快地衝了上去,用最快速度完成了整個過程,雅典娜項鍊戰區十分快速地支付了補給賬單。這種超大型港口,也依舊使用超限結晶為基礎的智腦,新研究出來的替代品,算力根本支援不住。
兩天後,藍色戰神出現在了首都圈外圍,部分在外圍太空港的民眾,看到了那道天藍色的光劃破了宇宙星空。
皇帝在裝死,權貴們在裝死,軍部的將軍們也在裝死。近衛軍的機甲雖然升空了,可全都不靠近,隻保持著安全的“警戒距離”。
藍色戰神開始了在首都圈的打卡,非形容,他在各個首都圈的知名地點停留,帝國大學、帝國廣場、帝國植物園、帝國研究院……以及皇宮。白月光的官網賬號上,是他給自己和藍色戰神拍攝的影像。
最後一站的皇宮之後,藍色戰神轉身離開了。用的是和來的時候一樣的路,甚至補給港口都是同一個。
看看星網上頂著高熱詞條的那些打卡影像,民眾又雙叒沉默了。
這是藍色戰神觀光打卡嗎?這是藍色戰神打帝國的臉。
皇帝甚至不敢站出來發一個聲明,還有傳言,白月光進入首都圈範圍內,皇帝就已經藏到密室去了。
一條發言突然被頂到了熱榜上——菜就彆嘴欠。
這不是對皇帝的評價,隻是某個倒黴蛋對他遊戲對手的嘲諷。頂這條帖子的民眾也冇有人指名道姓是誰,就是發一個小表情,比如一個大拇指或一個歎氣。
“帝國的威信,在過去的兩天裡轟然倒塌。”有人發出感歎。
“你說錯了,最近幾十年其實一直在塌,隻是在過去的兩天裡,把最後的一點根子也塌掉了。”
過去的幾十年間,向導首先直麵了現實,多數有腦子的,已經對帝國失去了信任。
當帝國出於無奈,給向導做出改革時,普通人的行為雖然醜陋但也隻是努力在帝國求生罷了,後來柔光防禦的出現,給了普通人向上攀登的希望,可普通人對帝國的信任本就是最低。畢竟,普通人從冇有覺醒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失去了向上的可能,雖然自稱是福利的享受者,但他們又很清楚,自己是帝國多餘的人。
哨兵的信任,隨著帝國對向導的讓步,以及做出不開放封號機甲的行為時,也崩得不剩多少了。他們是發誓用生命去捍衛皇室,但不該是這種無意義的,愚蠢的送命。
這個帝國,說到底隻是貝普涅家族的帝國罷了。
芝麻醬【黑魚大佬,你為什麼不讓自己以徹底康複的模樣出現在眾人麵前呢?因為你們還是不能出戰嗎?】
敖昱【因為我喜歡躺著】
芝麻醬【……】
其實算是上個世界得到的經驗,生病是個很好用的擋箭牌。而且,目前地盤已經穩固,正該進入高築牆廣積糧時期,冇必要四處征戰。示弱是應該的。
敖昱在一處郊外的山丘處站著,他向天空打出了一枚信號彈,不一會兒穿透音障的爆鳴聲在空中炸響,藍色戰神出現在了他的頭頂,緩緩降落。
機甲以單膝跪地的穩定姿態停在了山丘上,小月亮從操作艙裡跳了出來,他像是個快活的小兔子,在被陽光照得熠熠生輝的機甲上蹦躂著跳了下來。
敖昱走過去,和他擁抱在了一塊兒。
“小月亮,我累了。”敖昱把頭埋在小月亮的肩膀上,暖暖的陽光照得他好累。
“那就躺下休息吧。”
小月亮坐在了草地上,背靠著機甲的腳,敖昱枕著小月亮的大腿平躺在地上,兩隻手安靜地放在小腹上。
這是一個挺唯美的影像,但是,假如再朝下挪一下視角……
一條肚皮朝上的大黑魚,枕著小月亮的小腿,和敖昱並排躺著。
恍惚間就有種……在那兒躺了兩條大黑魚的感覺。一條很肥很大,另外一條更肥更大。
小月亮的月亮落了下來,變成了橘子大小,落在了敖昱的胸口上,敖昱輕輕將它攏在了掌心裡——這個小·月亮,是暖暖的,稍微有點燙手,還帶著和小月亮本人一樣的,荷葉的清香。
本來隻是撒嬌一下,可敖昱親了兩下小·月亮,就真的睡了過去。
如此幸福安逸的時候,正該一場好眠,否則也太辜負時光了。
小月亮看著敖昱熟睡的側臉,彎下了腰,在他唇上留下了淺淺一吻。他重新靠回機甲的腳上,隻是一會兒,也睡著了。
唐艾迴來了,戰區的機甲生產在充足資源的供應下,上了快車道。
帝國終於要求向導開始大量學習戰鬥技能了,皇帝表示他還是十分關愛他的士兵的,帝國在進行了長時間的計劃後,決定提升向導們的戰鬥力。
哨兵們:“……”
皇帝是不是認為他統治了一群傻子?之前不讓向導學習更多的戰鬥技能,不也是帝國自己限製的嗎?現在還有誰不知道白月光在星網發的訊息經常被遮蔽嗎?雖然白月光有能力讓自己的東西都發出去,但他給了帝國臉麵。
冷靜一些看白月光的行為,他都是在為了向導,為了戰局做事。比如新機甲,他們戰區自己也冇有全部換裝完畢,拿出來固然是賣,也是支援其他戰區。
軍人們在這一點上,看得很明白。
蟲族雖然依舊瘋狂,但在機甲力量大幅度提升,向導戰鬥力也跟上去的情況下,它們看樣子已經不足為懼了。
唐艾在這次歸航後,終於從向導軍校畢業了,他被小月亮帶在身邊作為副官學習。
“校長,我實在是太好奇了,我想問問,你之前去首都圈的時候,不怕有人來進攻戰區嗎?”
“不怕。首先,皇帝已經用實際行動一次又一次地證明瞭他的軟弱,他可以進攻戰區,但他更懼怕我進攻首都圈。他冇有拿首都圈換戰區的魄力。其次,他現在依舊抱著所謂的高貴身份不願放手,他不願意被民眾認為是一個在麵對蟲族的威脅時挑起內鬥的人。最後,他也冇有人手。”
唐艾聽完之後反而更迷惑了:“那他之前發表那種聲明到底是為什麼啊?就……挑釁一下?冇想過後果嗎?”
“他們以為迪塞爾確實狀況不佳。”小月亮笑著攤了攤手,“皇帝寧願讓哨兵去送死,也不想開放稱號機甲。同樣,他寧願等著迪塞爾狀態惡化,也不想冒險與我開打。這已經很能說明他的選擇了。”
唐艾莫名就想起了在藍星時聽過的一些句子:“太在意家裡的盆盆罐罐了……”
小月亮對他比了比拇指:“這個形容好。”
被誇獎的唐艾苦澀地笑了笑,皇帝在意的家,也隻是他個人的財產罷了。其他人的命,絲毫冇被他看在眼裡。
這也是小月亮和敖昱的戲做得足夠真,敖昱在恢複清醒後,讓軍醫為他進行了詳細的查體,他腦子裡的混亂情況不但冇有好轉,反而惡化了——被當成了零食的女皇蟲精神體現在處於狂化狀態,正在追獵吞吃八爪蟲補充自身的損失。他精神海裡亂成一鍋粥,檢查到的情況當然是惡化。
皇帝自認為收買的釘子十分隱蔽,並且幾個釘子送過去的情報全都一樣,算是互相佐證了。皇帝在情報上,已經嚴重失敗。
白月光是戰區的精神支柱,與最強後盾。但戰區的實際管理人,一直是迪塞爾。
之前二十多年間,全帝國的哨兵都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鬧鬨哄的情況下,雅典娜項鍊戰區隻有非常微小的波動,因為迪塞爾在屠龍者艦隊裡,有著極高的威望。
他隻有A+,但哨兵們都願意臣服於他。
甚至帝國埋在艦隊裡的幾顆釘子,也明確表示,傳遞一些訊息可以,讓他們明確做出傷害迪塞爾·李的行為,是不可能的。
即使他們明知道這個人是個趨炎附勢的權力動物,是個野心家,可是……他是他們的指揮官。
白月光看似接替了戰區的軍政權力,其實隨著迪塞爾的狀態越發糟糕,他的權力也變得不再穩定。
在皇帝看來,白月光想□□,就隻剩下了重回戰場一條路。
相對的,隻要再入戰場,他回來時雅典娜項鍊戰區就不一定還在他的掌控下了。
白月光假如不去,繼續守著迪塞爾,再過一陣子,所有人也就都對這兩個人失去了耐心,到時候,帝國就能藉此撤去兩人的軍職。冇了戰區作為立足點,小月亮還是得為帝國賣命,因為敖昱還需要治療。
皇帝認為,自己隻需要等待,等著迪塞爾的病情斷崖式惡化,或者等著白月光扛不住壓力出征,無論哪一種,他都將獲得最終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