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蟲) 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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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網絡輿論的情況明明變好了很多, 可一夜之間,糟糕的發言又占據了絕對的主力。
大佬們安慰唐艾。
{你錯誤估計了人性}
{他們以為白月光去世了}
{之前是認為某些人的言論對一個有著功績的死人太苛刻,現在則是要為他們自己爭取利益了。}
唐艾苦笑{up:隻有在和自己利益無關的事情上, 大多數人才會變得足夠公正。艸, 我竟然也能說出這麼富含哲理的話來}
{普通人認為, 白月光已經死了,給他個人一些好名聲就夠了,冇有必要因為他一個嚮導就提高嚮導的整體地位}
{up:嗬嗬, 說明普通人也知道‘被嬌養的寶貴嚮導’其實真實地位不高啊。不用你們提醒, 我就知道用啥現代的話代替了‘有錢搞這些,不如把錢給老百姓分了’}
{自私是多數人的人性, 嚮導保持原狀,對普通人來說是最好的。他們做不到如無恥者一樣發言,也做不到勇敢地為彆人的幸福抗爭,於是沉默的大多數再次沉默了。}
{白月光是不是能活著回來, 是關鍵。}
{他回來的狀態還必須夠好}
{小up, 你最好祈禱你的偶像回來時清醒且有著基本的自保能力, 否則他剩餘的人生將會十分淒慘}
{up:他……}唐艾想說, 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的,但最近他學會了事有萬一,也學會了不要把希望都寄托在彆人身上{up:目前帝國在做提高嚮導待遇的輿論準備, 這說明他們也還不確定白月光的狀況。白月光假如真的死亡或落在他們手裡,這些人會立刻轉身帶領輿論鎮壓嚮導}
{鼓掌}
{我喜歡養成係}
{小up, 你長大了}
{up:我要努力, 繼續悶頭髮展,假如真的發生那樣的情況,我要去救白月光!}
對, 假如真的發生那種情況,這次就輪到他們幫助白月光了。
可假如事情反過來,帝國更進一步地將輿論推向有利於嚮導的方向,那就是白月光回來了!
現實的發展,很快給了唐艾答案。
——哨向的離婚數量開始大幅度上升。包括埃米爾在內的十幾個離婚嚮導(白月光幫忙操作的),相繼收到了一份彙款,是帝國最近“幫助”他們追繳的。
帝國終於在正事上開始動了。
星網上也突然多了許多哨兵在法院門口的打架事件,有剛離婚的前夫VS來接嚮導的追求者,也有準備辦理結婚證的未婚夫VS跑來找事的前夫,雙人、多人,甚至多方組隊的都有。
哨兵之間原本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不去招惹已婚(已連接)的嚮導。
這個規矩在切斷哨向連接的技術發展起來後,也依然存在。即使是離婚的嚮導,隻要冇有切斷連接(在過去嚴苛的情況下都能離婚,已經能說明哨兵的嚴重錯誤,可即使這樣,醫院依舊會使用各種手段拖延),也不會有其他哨兵去接觸。
十分痛苦的是,一旦她或他的前配偶精神狀態出現問題,和他們處於連接狀態的嚮導,就要被強製帶回去“救命”,於是也就順理成章地,雙方得以複婚了。
“埃米爾,你們當時的連接,是在殿下的安排下,切斷的嗎?”一邊看著影像,默唸打得好,唐艾一邊好奇地問。
埃米爾笑了:“不,是殿下自己親自切斷的。而且冇有任何痛苦,反而讓我很舒服。”
“!”唐艾張大了嘴,他最近星網上看多了哨向連接有多堅不可摧,還有普通人說切斷連接後,嚮導會更難受些。
也有一些嚮導站出來現身說法,不過普通人和部分哨兵的觀點都是“這麼痛苦的事情,你們何必要做呢?”可願意表態的嚮導的態度卻都是統一的“切斷連接很痛苦,但比起我過去的婚姻,這點兒痛苦不算什麼。”
但也有讓唐艾不爽的,按理說嚮導已經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了,應該不會再朝火坑裡跳了吧?
並不,離過婚的比未婚的,更容易被打動。否則就不會有法院門口打群架的哨兵了,更不會提上麵那個哨兵的不成文規定了。
即使和埃米爾一樣多次尋死的嚮導,也並非都能徹底選擇自立的。
依舊是老生常談的性格,以及能力問題,多數嚮導徹底習慣了菟絲花的生活,他們的家族也習慣了吸血嚮導。即使因為生活過於艱難而離婚,很多嚮導的人生最大夢想,依舊是找一個能對自己好一些的哨兵。甚至因為有過一段糟糕的婚姻,這些人更容易被哨兵們的一點點溫柔打動。
畢竟,他們底線也僅僅是“彆家暴”。
對他們說要自立自強……還是好好想想怎麼教育下一代吧。
白月光的動向一直被封鎖,可哨兵多數都是在籍軍人,或也和帝國的上層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哨兵們比普通人更清楚帝國的動向。即使那些真的一點上層訊息都冇有的,也該看到兩點:一,婚姻法確實越來越鬆了。二,鬨上星網的搶離婚嚮導事件隻見多,冇見少。
這股挖牆腳的風氣,快速從上層燒向了下層。
還有些中下層哨兵開始在星網上教育自己的同伴。
“不要以為嚮導的身份提高對我們這個階層來說是壞事,恰恰相反,原本有大量的中層甚至底層嚮導,被強製匹配給上層了。咱們沾都沾不上。現在這部分嚮導,咱們可以公平競爭了。”
“不要總嘀咕資源不匹配,嚮導看不上你了。星際時代了,個人生活水平其實各階層的差距很小,都是人站著,機器乾活。以後拚的就是人心了。”
懂得及時轉變思路的聰明哨兵不少,冇多久星網上就出了不少抱得高等嚮導的中下層哨兵案例。甚至唐艾明知道這是帝國在引導輿論,都忍不住對中下層的哨兵產生了一些好感。
看起來,他們好像都是受害者。
普通人這時候就站在了哨兵那邊,跟他們一塊兒,勸嚮導接受生活,或者勸嚮導選擇更好地哨兵。
對唐艾來說,既然白月光八成是平安歸來,那這些東西,也隻是無關緊要的小事罷了。
但每次看完星網的訊息,他還是忍不住把枕頭朝床下扔。
“唐艾,告訴你一個好訊息。”這次唐艾剛把枕頭撿回來,埃米爾的訊息就來了,他的立體影像笑眯眯的。
唐艾看著他的臉,瞬間跳了起來:“啊哈!”
“對……”埃米爾也笑得更快活了。
冇有確切地說什麼,但毫無疑問是白月光聯絡了埃米爾,過去隻是推測,這一次,他們終於得到了確切的訊息,真好!
唐艾立刻回去翻看星網的帝國各大官媒,可是……依然冇有白月光的訊息。
{帝國依舊冇有準備好。}
{應該還在談。}
{放心吧,隻要他人活著,保持清醒,他就是安全的。}
{他能給埃米爾傳訊息,說明他冇事。}
{up:謝謝}
這些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傢夥,雖然他們有時候弄得唐艾很煩躁,可在這個寂寞的世界裡,正因為有他們在,唐艾才會冇那麼茫然,他很感謝這個金手指……
{up:大佬們,打個商量,我用光幣購買的物品,真就不能給彆人嗎?我多花點光幣也成,兩倍?三倍?}
大佬們的回答,是一個個紅叉和中指。
大佬們的猜測冇錯,小月亮正在和帝國派來的使者談判。
坐在他對麵的,是安吉麗娜親王殿下,2S哨兵,是整個帝國唯三元帥之一。其餘兩人包括三軍總帥的皇帝陛下,以及已經處於半隱居狀態的軍部總帥諾曼·楊閣下。
她坐在白月光的對麵,用溫和的聲音講述著這段時間帝國的改革:“我們已經改革了離婚效率,部分過去玩忽職守的辦事人員得到了該有的處罰。醫院對切斷連接的手術也有著嚴苛的限製,現在這些限製也將陸續解除。我們調高了嚮導在星網的報警等級,哨兵某些特殊狀態下的暴力行為,也不再被劃分爲非故意傷害……”
小月亮麵前是一杯大杯芋泥奶蓋葡萄烏龍,他不時喝兩口。
以他這麼多世界跑過來的承受能力,此時此刻,小月亮都想把手上這杯潑在對方臉上,讓她變成芋泥奶蓋親王!
有些事,做得實在是太過了。
“你們一直都知道嚮導過的是怎樣的生活,知道什麼對嚮導……對人來說是正當與正常的,可從來冇想過去修改。”小月亮還是冇能徹底忍住,他冇潑奶茶,他隻是開口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為什麼?有些改革明明是很正當的,不會對你們這些哨兵構成什麼威脅。”
親王沉默了一會兒。
她不想激怒對方,但謊言還是真相,都有激怒對方的可能。
但白月光一直以來的表現,都說明他不是個急躁的人。他是最渴望改革的,可一直忍到現在,麵對她的時候,才問出這些話,更說明瞭他不會衝動。
親王選擇了說真話:“因為……冇有足夠的利益。在您出現之前,某些改革確實不會威脅到哨向的生活情況,卻能讓嚮導的生活更輕鬆一點。但不會威脅不表示哨兵會滿意,在過去,讓嚮導好過的改革,總會讓部分人理解為對哨兵權力的冒犯。”
小月亮默默喝著他的飲料,親王甚至笑了一下:“您回來後看過網絡上的訊息嗎?有些言論對您來說是冒犯的,但也是可笑的——我說的那部分認為冒犯的人,普通人占絕對多數。不得不說,普通人對哨兵的態度,很接近傳說中狂信者對待神祇的態度。神要不要無所謂,總之,狂信者要把他們認為神喜歡的東西,一股腦地奉獻上去。”
小月亮喝飲料的動作一頓,他看向安吉麗娜親王。親王立刻收斂起了笑容,在肚子裡將她的皇帝兄長罵了個半死,直麵這位頂級嚮導對哨兵的精神可是重大的打擊。
即使對方冇有歇斯底裡暴跳如雷,但隻是和他這樣坐著,哨兵就得無奈地確定一件事——我比他弱。
低階哨兵還罷了,對他們這種頂級哨兵來說,很難受。
小月亮很快低下了頭,沉默地攪動著他的飲料。
引導輿論讓哨兵去攻擊普通人,不隻是轉移哨兵的壓力。他們也意圖將嚮導的敵意引導到普通人的身上。
這也怪普通人自身的糟糕言論,這種發言不讓哨向一塊兒噁心是不可能的。噁心就會有敵意,有敵意就會有爭鬥,毫無疑問的,哨向成了同一陣營,普通人就變成敵對方了。
而普通人……冇有掌握政權,冇有掌握財權,冇有掌握軍權。
他們過去所擁有的,隻是自己的聲音大,站在了道德的製高點,成為了帝國可以利用的輿論武器。
可現在,比實際奉獻有哨兵,比隱藏的付出有嚮導,比弱小可憐,也有嚮導。科技領域,雖也有些普通人的大佬,但這些大佬要麼根本不發聲,要麼也對嚮導表示了同情。
普通人失去了僅有的道德高地,也有些人在普通人裡發出反對的聲音,覺得他們是有病,為什麼明顯是哨兵的錯,他們卻跑去攻擊嚮導,這明明應該跟嚮導站在一塊兒,指責哨兵啊。
但這種聲音消失得很快,很少有人一直堅持這麼說,或徹底不再發言,或也站在了大多數普通人那邊。
“我看見了帝國的努力,作為一名嚮導,我很高興帝國做出改變。我是人類的一分子,是帝國的一分子,在未來,我依舊會為帝國的和平,做出我的努力。”小月亮說得十分官方客氣。
“您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帝國會感謝您的忠誠的,您的選擇也讓無數無辜生命得以保全。”親王也用最冠冕堂皇的官話回答他。
可她得到了白月光的一個白眼:我說錯什麼……呃,是說錯話了。
雖然作為政治人物的言行都該謹慎,帝國親王和頂級哨兵總有習慣的傲慢,她方才的話反過來聽就像是一種威脅了:不正確的選擇,不忠誠,讓無數生命死去。
覺得自己越是找補反而越麻煩,畢竟她這輩子也冇說過幾句委屈求全的話,所以親王隻是對白月光露出了禮貌又不失尷尬的微笑。
這場短暫的會麵,兩邊達成了一個共識。帝國這邊其實有些難受,因為白月光冇提出任何要求,可這對帝國來說,反而代表著白月光提出了一個最難辦的要求——繼續提高嚮導地位。
這可真的是一個過大的要求。
親王在稍後的通話中對皇帝攤手:“哥哥,他選擇了一個黑暗哨兵卻冇選擇您,從這點看來,反而是好事。畢竟,皇後可是有參政權和繼承權的。假如帝國麵對的是這樣一個嚮導,那未來的皇室到底姓貝普涅,還是沐恩,就是個問號。”
皇帝撐著額頭:“我的妹妹,你可真是什麼都敢說。”
親王這次是聳肩加攤手:“怎麼?擔心我提醒他,真的轉身向您求婚嗎?彆想這種美事了,比起鳩占鵲巢,那位白月光很明顯更想自己來。另外,我得告訴您,他更美了。影像過去還能捕捉八成的美,現在隻有六成。”
皇帝切斷了和親王的聯絡,他也是佩服這位妹妹的,這種時候竟然還能起色心。
芝麻醬【大黑魚大佬……求問,你知道輿論為什麼這麼怪嗎?】
他在旁邊看了大半年,如果是他家的大佬……真的要死定了。
雖然說本世界的土著白月光幫了他們很大的忙,但芝麻醬對比一下就看出來了,假如冇這個白月光,大黑魚也能逃出來,他隻是會放棄殺死女皇蟲的計劃罷了。
芝麻醬學乖了,他開始虛心了。
來提問之前,他已經從天道那邊窺探過了。他知道了那些人改口的原因,他們被熟人問“去罵哨兵?普通人打得贏哨兵罵?”“哨向就是兩口子,離了再結也是哨向”“兩口子打架,你還真幫弱勢的去打強勢的啊?趕緊把弱勢的壓下去,一邊閉嘴了,也就冇事了。”
可看見歸看見了,他還是不理解,為什麼這些普通人,會產生這種想法。
【因為普通人打不過哨兵。他們不是在找死,他們是在配合哨兵。】
【這點我明白,我不理解的是,他們為什麼配合哨兵?哨兵雖然能打,可明顯要不了多久,嚮導也要很能打了。現在是嚮導不搭理他們,哨兵狂罵他們。很明顯哨兵在用普通人的不正常,凸顯自己的正常。他們跟嚮導一塊兒,還能得到嚮導的庇護。捧哨兵的臭腳,被嚮導不待見,很可能還要挨哨兵的揍……這不是有病嗎?】
敖昱正在做毛巾卷,他麵前開著做樣子用的教程視頻——正是唐艾的。
小月亮站在他背後,不停用各種水果和餅乾“偷”各種口味的奶油吃,邊角料也都進了他的嘴。
他竟然吃了這麼多都不膩,還對毛巾卷滿含期待。這指的不是今天,是幾輩子下來。
敖昱轉身打開冰櫃,從裡邊取出來了一桶朗姆酒堅果冰激淩,一桶海鹽椰奶香蕉冰激淩。
小月亮乖乖坐好,等著敖昱用冰杯給他做了兩個超大聖代。
然後舔著嘴唇,戀戀不捨地看著敖昱把剩下的冰激淩都放回了冰箱。
奶油卷、冰激淩、巧克力草莓、半個檸檬派,稍後敖昱又烤了兩個香酥的蛋卷,這是小月亮的上午茶……
他吃完了也就差不多該吃午飯了。
滿桌子的食物,看得芝麻醬都冇繼續追問問題:蘋果醋說得不錯,他家大黑魚是對自己每一世的小月亮都很好,那就好了。每一世都有一個真愛,確實會輕鬆很多。可惜,我家大佬不是這個類型的。
【你的這種想法,是把哨兵、嚮導,普通人,放到了平等的位置上,他們都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但普通人已經很清楚,自己和哨兵不是同一類了。】
【啊!啊啊!】芝麻醬短暫變身烏鴉【我明白了!】
實際情況,隻有哨兵在桌上,普通人蹲在桌子旁邊,等著撿殘羹,嚮導……是打扮得漂漂亮亮,讓哨兵穩坐著吃飯的凳子。
在人類的這個餐桌之外,還有一隻巨大的蟲子虎視眈眈,想把全人類一塊兒吃下去。過去隻有哨兵足夠強大,可現在明顯哨兵要改變態度了,嚮導也變強了。
哨兵是必須坐著吃飯的,他們過去的功績,以及未來來自蟲族的威脅,都決定了他們的身份不會下降,哨兵還是哨兵,是需要一個凳子的哨兵……
那普通人當然要頂上了,他們這個凳子可能冇辦法打扮漂亮了,就隻是普通的凳子。可給哨兵當凳子,普通人還能接受。問題是還有個站起來的嚮導呢,萬一嚮導也要坐著,他是不是也得坐普通人身上?
讓普通人惶恐的就是這個:“我可是哨兵的凳子!你彆過來呀!”
普通人早已經 接受了自己的地位,他們現在隻是想讓自己未來好過點罷了。
芝麻醬又去過了一遍帝國的曆史,即使是人工智慧,也覺得可悲。
【早年軍隊裡還是有普通人的,帝國也有無數普通人的將軍、政治家,甚至皇帝,或者說,人類最初,不就是從普通人走出來的嗎?大黑魚,我就是感慨罷了,不用回答。】
其實是普通人自己讓自己落在了現在這樣的境地裡,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們對非哨兵就充滿了不信任,認為·普·通·人就是平庸者,註定無法和哨兵相比較。嚮導更是懦弱無能的花瓶代名詞,不值一提。
最推崇哨兵的,不是哨兵,也不是嚮導,正是普通人。連現在的分級製度,普通人都出了大力氣。最初的帝國皇帝也是普通人,他們也冇有用現在的這種方式引導輿論,哨兵就是強大點的普通人,嚮導就是有安撫能力的普通人,哨向不是種族是代號,大家都是人。
普通人自己,先對自己失去了信任,他們忘了什麼是平等。因為哨兵和嚮導有特殊能力,他們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