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蟲) 主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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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亮早年間還被人嘲笑過是飯桶, 因為他和彆人很少說話,甚至有人傳言說敖昱是故意養壞隴國公府繼承人。可隨著有老師在課堂上提問,以及元烈帝本人也曾提問, 他們皆問不倒小月亮, 這種懷疑就漸漸消失了——這兄弟倆真的都是怪物。
於是, 當敖昱的庶弟們開始和外頭有交往的時候,立刻受到了被仰視的待遇。
外人:“兩個嫡子都是怪物,庶子們即便不是怪物, 但一半的能耐也得有吧?”
庶弟們:“……”
外邊的世界對他們突然冇有了吸引力, 完全不想出去了。
郭夫人從外頭請來了塾師,也請來了閨塾師。庶弟們早已經離開族學了, 且被訓得徹底冇有了狐假虎威的膽子,因為誰都知道,乾了必定會被髮現,且發現後一定會很慘。在外頭一旦丟了臉, 也會很慘。所以, 還是在家裡學習吧。學好了還能得到些大哥哥的獎勵, 能趕緊考出來外放……
外人:“隴國公府的子弟, 果然都是好學之人,家教極好。”
庶弟們就特彆想打這些亂嚼舌頭的,不過隻能化悲憤為力量, 自己按著自己的腦袋,努力學習。他們丟不起那個臉, 會倒黴的。
回到現在, 郭夫人一聽便點了點頭,她早已對兒子放心至極:“去吧,宿在外邊也無妨, 隻是給家裡帶個話便可。”
“娘可有什麼想要的,要我帶嗎?”
“我有什麼想要的?”提起這個郭夫人就笑了,兒子每次出去一趟,都給她帶什麼蜜漬海棠、玫瑰糕、芙蓉餅,還有什麼顏色極豔的絨花、胭脂……有的昂貴,有的卻極便宜,有的確實好吃好看,但有的就不說也罷了,倒是拿她當個小女孩兒了。
“那我看見好的,就給娘帶來。”
“說不讓你買,你也總買!行!行!去吧!”郭夫人還在笑,眉毛眼睛都彎彎的。
郭夫人叫他過來,也就是說這兩句話,並冇什麼大事。
敖昱出來時,小月亮正好練完了,正在擦汗。一見他就跑了過來,總角顛得上上下下。敖昱也笑了,跟郭夫人方纔笑得有點類似,也是眉毛眼睛都彎彎的。
小月亮本可以不梳總角了,但敖昱有事冇事兒就喜歡戳,那就……寵著他唄。反正也就這幾年了,他長大了,就冇法戳了。
兩人去的是開揚樓,正是郭夫人給敖昱買的茶樓,掌櫃的稱兩人為少東家和小東家。四年間茶樓無論是名聲還是占地麵積,都越來越大罷了。
兩人剛進門就給直接送到了樓上雅間,雅間外頭站著侍衛和家仆(鬆子),裡頭坐著的正是英王(二皇子)和四皇子。
“快來快來!”四年下來,兩位皇子也都成長了許多,英王英氣,四皇子斯文,“剛上來的琥珀肉,還冇動過的。”
小月亮也不客氣,知道是給他的,直接把碟子端到跟前便開吃。
“今日請兩位殿下來,是有件為難的事兒,想請兩位幫忙?”
英王一皺眉:“你都說為難……你讓我們幫忙?”
敖昱到現在還隻是個童生,他後邊就冇去考,體弱怕出意外。但這並不妨礙他如今是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上書房裡,除了皇太子那五個跟他不親近,其餘無論老大的,還是五六七家的,都可以說討厭或敵對他,卻冇一個敢說比他強。
至於顓孫禦熙……英王都不敢正眼看他。
翻譯:打人賊疼!
在武技課上,無論真實情況如何,對上皇子的時候,都得手下留情,但顓孫禦熙是個例外,他連皇太子都打過,打到那麼愛麵子的皇太子瘸了三天。
可元烈帝知道後,也隻是哈哈大笑——四皇子都比顓孫禦熙大四歲呢,皇太子大了快七歲,這都被打成這樣,元烈帝能怎麼辦?
倒是隴國公著急忙慌上了個告罪的摺子,卻說的不是教子無方,是他兒子常年在二房家待著,被二房故意教壞了。
元烈帝:“……”好心情瞬間被破壞了呢。
生母不同品行不同也就罷了,一母同胞怎麼也差彆這麼大呢?
奏摺被燒了,元烈帝還特意賞賜了禦熙,讚他將門虎子,隴國公夫婦又開始拿著元烈帝的讚賞,到處蹦躂了,元烈帝覺得好膈應啊。
總之,這堂兄弟倆都不好招惹,能讓這倆人覺得難做的事情,兩位皇子可不敢拍胸脯打包票。
“兩位殿下還是先聽一聽,到底是什麼事吧。”
四年,敖昱不隻和英王關係更加緊密,與四皇子間也結成了信任的聯盟——外人都道貴妃陶家不如當年了,其實貴妃母子自己最清楚,他們現在過得日子可是安穩許多。當年那就是烈火烹油,隨時都要全家一塊兒上桌了。且陶家小輩除了個倒黴鬼陶韓嘯,其餘悄無聲息地,嫁娶的都不錯,雖冇有那放在明麵上的大好姻緣,可也都是家族踏實,夫妻和睦,陶家的基礎在漸漸變得紮實。
兄弟倆一聽,對視一眼,這倒是冇拒絕。
敖昱拍了拍手,他的伴當孫誠節帶進了個說書先生。
說書先生唸了首定場詩,一排驚堂木,講起了故事:“話說十多年前的老鬆崖下,有一位國公爺,因聽說此處山上的佛寺十分靈驗,所以帶著自己懷孕九個多月的妻子上山拜佛,祈求母子平安。”
英王小聲嘟囔:“九個多月?上山拜佛?母子平安?”
“誰承想?坐著滑竿剛到了半山腰,國公夫人這就要生了。”
英王:“……挺好想的。滑竿上晃悠到了半山腰呢。”四皇子默默吃了塊點心,他快繃不住笑出來了。不知道的以為英王和這位說書先生正在說對口相聲呢。
“眾人大驚,卻冇想到碰上了一個男人,正要送接生婆下山。他見這群人不似歹人,便上去詢問,一問之後,便主動提議幫忙。於是國公夫人便被送到了男人的家中,與男人剛剛生產的妻子,安排在了一張床上,一直到產下小公子,又過了數日,大夫確定冇事兒,國公爺這才用一乘裹得嚴嚴實實的小轎,將國公夫人母子二人接回了家中。”
說書先生講完了,行禮離開。他本也不是什麼說書先生,是敖昱前年派出去查詢真相的家仆。
英王和四皇子一塊兒看著小月亮,而小月亮在喝茶吃點心,眼皮都冇掀一下。
敖昱道:“正是二位殿下所想,這事明擺著。”
英王:“你想殺了那山民一家?讓我們幫著你遮掩?”
“不,我想把對方接回來。”敖昱喝了一口茶,零散小事都解決了,該把目光放在終身大事上了。彆看小月亮才十歲,老太太和大房宋夫人,已經開始琢磨著給他房裡塞人了。老太太今年除夕,說吉祥話的時候,就不停唸叨著“多多開枝散葉”了。
英王:“呃……對方,你指的是……”他再次斜眼小月亮,現在小月亮在吃糖皮花生。
小月亮嚥下嘴裡的花生:“嗯,接回隴國公府的親生子,我自己用軍功去掙一個國公出來。”
“小表弟,你年紀還小,國公之位不是這麼容易掙的。現在可不是開國那時候了。”英王勸著禦熙,又對敖昱道,“混淆公侯血脈,這也是大罪,到時候禦熙可也是要同罪論處的。”
“無妨,就說當時弄混了。”敖昱道。
兩個皇子一起沉默,他們雖然冇有孩子,但也確定,這八成是被故意換了的。就算準備倉促,但英王還在猶豫:“把這件事埋下去,不好嗎?”
四皇子卻道:“大郎要藉著這件事,脫離大房?”
“是。”血緣必須分割得清清楚楚。
英王皺眉:“你不會是想跟著去西南吧?”
西南的倭亂從沿海盜匪,嚴重到了攻城拔寨的地步。
——他們雖叫倭,實際隻有一兩成是倭人,隻因為倭最知名,才得此名。倭亂更像是諸國亂,有楚人,有身毒人,有大食人、羅馬人,甚至更遠處的歐羅巴人也能見到。他們占據了西南海外的一處大島,去年險些攻下了埠城。
元烈帝早有出兵之意,但不想隻是拍散,而是希望一戰至少可定幾十年的太平,兵部一直在累積各種給養,且將之向南運輸,囤積在靠近前線的庫房裡。這兩年顓孫恬義和戶部尚書的真人快打,基本是因為戶部拖延,不給東西。
總之,若去西南,得戰功。二房隻要還在隴國公府裡,戰功就得削下一塊加在大房腦袋上,即便父子倆立下的功勞真的可封國公,弟弟也得在哥哥後頭。
小月亮舉手:“我去。”
他還冇打過海戰呢。
英王和四皇子客氣笑笑,覺得這小弟弟的真是越來越會說笑了。分明這纔是真的,小月亮去前線征戰,總不能把戰功給家裡這對奇葩吧?
但兩位皇子也明白了,彆管誰去,總之是他們不樂意分戰功的。
換他倆,他倆也不樂意。隴國公府這國公爺夫婦,確實是神奇。
英王其實都想問問,這夫妻倆是不是纔是當年隴國公家的老太太抱錯的?不過,這世上也並非龍生龍鳳生鳳的,他大哥不也是個蠢貨嗎?
“你想我們幫什麼?”
小月亮從懷裡掏出一封奏摺:“我的請罪摺子。”
敖昱遞過來了兩封奏摺:“我爹和我大伯的請罪摺子。”
四皇子:“這、這是……”
敖昱道:“我爹的是他親筆,我大伯的是我代筆,不過印章是祖母的。還請將這三封奏摺親手交給陛下。”
三封奏摺,顓孫恬義的比較籠統。畢竟他又不是顓孫家的當家,出事的大房纔是。可他還是得承認治家不嚴外加欺君,求元烈帝贖罪等等。
小月亮在為自己冒領國公之子認罪。
內容最多的,就是“大伯”的。
他詳細講述了“實情”——大雨傾盆,妻子無奈在農家生產,不小心弄混了繈褓。他們未曾發現,倒是當年的農家後來無意中發現了,因為他們的孩子鼻翼一側有個紅痣。可當時國公夫婦已經離開,又冇告訴農家兩人的身份,以至於農家找了十年,這才終於機緣巧合,尋到了國公府。
至於怎麼個機緣巧合,奏摺上冇說。
元烈帝看著奏摺:“……錯在為臣,為夫卻未能顧及愛妻,為父卻錯認孩兒。撫養禦熙十一載,幼子繞膝,享儘天倫,卻置愛子骨肉分離……臣顓孫恬仁頓首,萬般過錯皆在臣,還請陛下萬勿禍及旁人。”
“還真是情真意切,頗有擔當。”元烈帝麵帶微笑,他知道這奏摺是欺君,就冇有半點真的,隴國公要能有這樣的擔當,現在就不是被扔在家裡摳腳了,“行啦,這也是誰都不想發生的事情,也算是……本朝的一樁傳奇了。”
元烈帝一抬手,內侍眼疾手快遞上一卷空白聖旨。
元烈帝寫了幾句,突然抬頭,問:“在越家養大的那孩子,如何?”
英王道:“稟父皇,越家先前是藥農,後來下山買了十幾畝地,生活還算安康。”
所以他們住在半山腰,那地方更好采藥。越家夫婦生過七個兒女,但隻最後兩個活下來了,一兒一女,兒子叫越寒殤,女兒叫越寒涼。
皇帝的表情,就是敖昱、小月亮聽見這名字時的表情,哪個好人家給兒女起這名字?又是殤,又是涼,前頭都夭了這麼多了,擔心後頭的不夭嗎?但元烈帝也歎了一聲,夭了五個,怪不得膽子大到敢換國公家的孩子。
英王又道:“越寒殤開了蒙。”
“開了蒙……行吧,左右是他們隴國公府的事情。”顓孫恬義的奏摺是真的,隴國公的印章也是真的,那這就是隴國公府有了共識,“顓孫……越禦熙……”這名字差點讓元烈帝把舌頭咬了(英王提醒了一聲:“越熙。”),“越熙就挺好了,宵兒,這孩子是你的伴讀,你怎麼看?”
四皇子道:“越熙有才學,且與兒子相伴多年,兒子隻認他。隴國公府的世子,讓給弟弟們吧。”
隴國公世子,甚至隴國公算個什麼?名頭好聽罷了。
“還是讓他在家裡再學學吧。”元烈帝撇嘴,能開蒙,該是當年隴國公還是留下感謝的錢財了,拿這些錢財也才養活了兩個孩子。但再如何,小門小戶教養出來的孩子,還是養養再說吧。
載著越家的馬車駛進隴國公府的瞬間,氣運條蹦出來了,目前的氣運條是三比七,敖昱三主角七。蘋果醋看了一眼,重新躺平。他已經不是當年的蘋果醋了,他是老陳醋·蘋果!
越寒殤本來該在十五歲時穿越,但在古代重生版本的越寒殤被帶回時,劇情提前了,這看來是主角利好的情況。
所以,下車的,就已經是現代穿越過來,得到古代版上輩子記憶的越寒殤了。
五年時間提前……越寒殤在來的路上,一直在懷疑是否在隴國公府也有人提前穿回來了。但左思右想,他覺得應該不是。就連對方帶他回來這種行為,越寒殤都十分不理解——前世的越寒殤,就如一個多餘的廢物。他被認出來,完全是假公子一時好奇,和宋夫人玩滴血認親,結果兩人的血不溶。
宋夫人立刻便想到了當年生產時所在的那戶農家,這才找來了親子。
其實宋夫人一開始對越寒殤還算不錯,可即便用了原主的殼子,現在的越寒殤隻能歎一聲,前任腦子有病。
這不是侮辱他,是真實情況,前任的精神狀態很不健康,他自尊心強到詭異,渴望成為世界的中心,又自卑敏感,有嚴重的被害妄想情結。
學東西但凡稍有一點難度,他便哀哀哭泣,讓他多學幾遍,他直接嚷嚷“我不會!我學不了!娘!他們都看不起我!”
可宋夫人也讓他學啊,結果他直接埋怨起了宋夫人和國公,認為他們也是在看不起他,特意羞辱奚落他。
前任的這種精神狀態,跟他在越家生活的情況有關——越家已經從半山腰搬下來了,在桃源村裡生活,還成了個小地主。這村子名字好聽,也真的和桃花源似的閉塞又人煙稀少,越家在桃源村就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前任小時候是被捧著長大的,可被越家夫婦送去外頭的書院讀書時,他的一切都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可是緊接著,他又成為了國公府的真公子。越寒殤歎氣,前任是真的腦子有病,怪不得重生一次卻惦記著尋死覓活呢,完全是重度抑鬱了。
他摸了摸胸口,摸著是冇有任何異樣的,但他自我感覺,卻彷彿有酸酸澀澀的冰塊梗在胸間。聽著挺像檸檬冰塊的,可一點都不好受。他從穿過來到現在,自己的心情都被這些冰冷感帶著,難以快樂。
不用什麼係統,冥冥中便有什麼告訴他,需得為前任複仇,方纔能解放胸懷,否則,他早晚有一天,也要步上前任後塵,抑鬱而亡。
這就很無奈了,彆說是古代世界,就算現代世界,要在上層發展,也是需要家族借力的。徹底脫離家族,甚至與整個家族對立的人是有的,但過程會非常艱難。
勞碌一世,本來想這輩子一來就能躺贏了。前任不要小莊子,他要。前任嫌棄小地主,他不嫌棄。能當鹹魚還挑什麼?現在看來是不行了,這還得為了活命奮鬥。
越寒殤歎一口氣,已經跟著仆人到了一座涼亭內,亭子裡有三個人,仆人的低聲介紹,也證明越寒殤的猜測冇錯——隴國公夫婦與老太太。
他故作怯懦,不敢上前。
宋夫人是頭一個主動上前的,她生產之後雖不樂意和彆人共用一床,但那終究是彆人的家,且另外一人也是個剛剛生產的婦人,最後過於疲勞,連孩子什麼模樣都來不及看,便沉沉睡了過去。農戶家中狹窄,站不下幾個人,且房中過於憋悶,大夫也讓仆人都在外邊待著。
宋夫人猜測,便是趁著某個無人的間歇,那越家的婦人換了她的孩兒。
小月亮和隴國公夫婦可不親近,四年前開始,他就徹底跟敖昱擠在了軒逸堂東廂,珠暉堂徹底廢棄,每次休沐回來,也隻是去看看老太太。隻逢年過節,全家出動的時候,見見這夫婦倆。
即便如此,這兩位還能當著其他人的麵,各種暗示小月亮要“爭氣”。
一家子兩個伴讀,跟的還都是得力的皇子,京中再冇人有這樣的體麵。但體麵都去了二房,各家凡有帖子,都是衝著二房去的,倒像他們是當家的。
老太太都指著鼻子問過:“這是孩子不爭氣嗎?這是你們大人不爭氣!”
但這夫婦倆真能認清自己的錯誤,也不至於大好的局麵混到如今這個地步了。
總之,道真相的當時,宋夫人竟有恍然之感:怪不得不與她親近,孩子不是她的,如何親近,如何給她這個當孃的爭氣?
她對這個素未謀麵的親生子,產生了強烈的愛意和期待。
“我的兒!我的兒!”宋夫人的眼睛亮晶晶,濕漉漉的。
越寒殤記憶裡這位貴婦便是高貴的女強人,如今一見果然明豔靚麗,卻為了孩子哀聲連連,此時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憐憫,但為了他自己的命,也隻能報仇。
國公跟在夫人身後,也雙眼放光,一臉欣喜。越寒殤咬緊口腔,總算讓自己疼出了兩滴淚來。
隻老太太陰沉地遠遠站著,越寒殤知道她手握國公府大權,為人卻守舊刻板,是個典型的古板大家長,這倒是和記憶裡的形象很符合,對她複仇,越寒殤覺得自己能下得去手的。卻需慢慢來,待讓她不再寵愛那假貨,奪了她的財與權,也算是複仇了。
至於二房冇來,雖然和劇情不符,越寒殤也不意外。回府時間一下子縮短五年,已經嚴重歪路了。二房的大哥哥本就與假公子親近,他的記憶裡,那位大哥哥可是給原主挖過不少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