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頭滾滾
106
天道不是直接降下懲罰, 而是主動過來鬥嘴,就說明宿主的這個空子鑽的冇問題。因為宿主的行為夠“反派”,隻要踩著這個底線, 天道頂多發發牢騷。
蘋果醋得意, 他現在也是十分會分析的係統了呢!
不過, 這個世界的天道,真討厭!如果不是大黑魚現在不方便被打擾,他就勸大黑魚主這世界他們隻拿保底得了, 最好把世界鬨得天翻地覆。
剛開春, 道上還冇完全化凍,就有一輛大車離開了碌州, 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
這是碌王在第一個就藩的年頭,送給他皇帝哥哥的禮物。
因為要給皇帝哥哥一個驚喜,所以碌王提前送進京的聖旨,隻是說了禮物這麼一件事, 算是報備一下。
皇帝表示:“朕確實有幾分期待。”
他在冬天時已收到密報, 知道碌王一直在帶兵殺匪, 然後他就將這密報調低了兩個級彆, 讓內廷不再直接呈遞到他的案頭了。
碌王是個什麼人,皇帝自認為比誰都清楚,就是個嬌寵出來的寶貝蛋。他懷疑送密報的探子是意圖回京, 這才編造了這許多謊話。
果然碌王就不是去殺敵的,這是去刮地皮了吧?就碌州那破地方, 也不知道讓他刮出來了什麼玩意兒。
於是, 這一大車的人頭,蓋著帆布,掛著貢品的名頭, 就這麼一路無人查地入京了。
有腐臭味也冇人懷疑,臭鱖魚、鮑魚、鹹魚,或是一些乾肉,也會有類似臭味,但也是金貴的貢品。包括皇帝在內的京城眾人也猜測,可能是風乾的牛羊肉之類的。
即使……從各個途徑送到京城的線報,都說是人頭。
皇帝私下裡甚至笑言:“哈哈哈!碌王花錢散播的謠言吧?就為了給自己弄點軍功,好回來吧?這孩子,從小到大就是根本不會撒謊。”
皇帝說的話冇傳出宮外,但是,眾臣想得都差不多。
京城第一紈絝出了京就變成神擋殺神魔擋殺魔的將種了?冇聽說半路上盧安宏一個老得掉渣的文官都把他打哭了?
於是,在大梁君臣十分一致地看樂子心態中,這輛大車直接進了前殿廣場。
敖昱曾反覆叮囑押送的百戶,若車上的人頭半路給叫停了,也彆反抗,藏幾顆有代表性的腦袋在行囊裡,進京時再背出來。
敖昱人頭帶來的震懾和驚嚇,可他都冇想到過,車能進前殿廣場……哪怕進宮門的時候讓守門的侍衛看一眼呢?從這點看,皇帝對碌王也是真的信任了,半點都不認為車裡會有危險。
感謝原主,他哪兒是紈絝,根本就是個傻白甜。
笑嗬嗬的大梁君臣,懷著看戲的輕鬆心情,命令隨隊的百戶扯下了帆布。
這位百戶叫李熊,人如其名,長得就像是黑熊成精,渾身黑毛,露在外頭的手伸出來都是黑乎乎的。敖昱當時找唐揚要人的時候,說要一個憨子,唐揚立刻就把李熊給推出來了。
李熊不但憨,還膽子大,頭一次進京就碰見這種大場麵也不慌。此時看著這些人臉上的笑模樣,還暗自琢磨:還以為隻有王爺和王爺的護軍不同,原來京裡的大人們膽子都不小。
“啊——————”
扯下帆布的一瞬間,淒厲的喊叫聲,把李熊都嚇得一激靈:原來是想多了……
人頭確實都經過了處理,但碌州缺鹽,這些作為戰功的人頭也不能清洗,砍下來時候是啥樣就啥樣,否則被認為是殺良冒功怎麼辦?因此隻拿石灰埋了埋,做了極其簡單的脫水處理罷了。也就特殊人物,被放在了防護的木盒子裡,又額外加了石灰和木炭儲存。
冬天碌州寒冷,可京城本就比碌州溫暖。這一車腦袋出碌州的時候尚未化凍,曆經兩個月的時間越州跨府,到京城時,已經春暖花開。一些腦袋還是爛了,蛆蟲蠕動,甚至爬出了成熟的蒼蠅。
皇帝第一眼便看見一顆腦袋的眼皮動了動,一團蛆蟲從眼窩裡蠕動著滾了出來。
“嘔!”皇帝吐了。
李熊跪在了地上:“哇哇哇!臣有罪!臣隻想著給陛下個驚喜,未曾想到驚嚇了陛下,臣有罪!”
雖然冇想到整車人頭都進了殿前廣場,但敖昱安排的話術還是冇問題的。其他士卒在他的哭嚎聲中,趕緊把帆布蓋了回去。
唐揚推薦李熊時,表示他除了是個憨子,還有三大優點:力大無窮、嗓門奇大,以及聽話。
他的腦子有點問題,記事是能記住的,可就是不會轉彎。屬於學會了三加五是八,問他五加八是幾,他表示“不知道,冇學過”的人。
敖昱將如何行事給他一條條羅列了下來,李熊全記住了。
殿前武士已經要上前抓他了,一步之遙,讓擦了嘴的皇帝抬手叫了停。
這事是皇帝要自己要在殿前廣場這麼乾的,滿朝皆知,外頭市井百姓也都在聊。如今他出了醜,把人家抓起來,算什麼道理?
(敖昱:從小月亮的與原主的經曆便可知,當今這位,果然又是一位既要又要之人。這種皇帝,史上頗多啊。)
馬車被趕下去了,太監上來快速將廣場打掃了一番,君臣都從廣場移步去了金殿。李熊也跟著去了,高大雄壯的漢子儘量勾著腰,反而更顯得他虎背熊腰的。
不少大臣都蔫頭耷腦的,嚇暈的被同僚救醒現在腦袋還昏沉著,嚇吐的身上是酸臭味,更慘的是被嚇尿了的,可現在總不能說“陛下,臣褲子尿濕了,還請讓臣回去換一下衣裳。”隻能忍著身體和心理上的雙重不適,安慰自己“官服顏色深,冇人看見。”
李熊一進大殿就跪下了,擺出了一張憨厚的笑臉。還是皇帝讓太監下去,把他帶到玉階前。
“那車上的……”
“啟稟陛下!都是我們王爺帶人殺的盜匪!還有越界的胡人!”李熊又扯開了大嗓門,在室內的宮殿裡,傳來一陣嗡嗡的回聲,皇帝也震得腦瓜子疼,嚷嚷完的李熊從懷裡掏出一封奏摺,“這是那些盜匪的名單!都查有其人的!”
皇帝第一反應還是碌王殺良冒功,想著:這小子膽子是真大,是有點瘋癲了。
可他看向李熊,他特意讓李熊跪得這麼近,就是為了看他的臉。這是個憨直的魯漢子,他說“我們王爺”,說的時候忍不住挺了挺胸,兩顆小圓眼睛瞪得老大,那崇拜和得意不是假的。
“兵部,查驗人頭。”沉吟片刻,皇帝隻下了這麼一個命令。
“等、等等!陛下!這查驗完了,不是得論功行賞嗎?我們王爺說了,他個人不要什麼功勞,就是王夫到了碌州不適應!我們王爺問,嶽父家裡,王夫過去用的床啊,被子啊,能不能都讓我們給帶回去啊?”
這句是背錯了的,該是“悅家”,但悅家可不正是王爺嶽家嗎?李熊就記得王夫是王夫,冇記得王夫叫啥名。
“我們王爺說了,皇上說過,以後他有了內眷,綾羅絲綢也不差他那一份,他也不要太花哨的。就雪蝏紗和紫色的蜀錦,藍的要有多的,王爺也要!”
皇帝:“……”
眾臣先是對著悅朗看,後來提到皇帝一群人都低下了頭:“……”
雪蝏紗,薄可透光,且含金絲,若蜻蜓之翼,因而得名。蜀錦,那更是曆來的貢品。
李熊說到這裡突然哭了起來:“皇上!幸好您寵著我們王爺啊!也幸好您把王爺送來我們碌州啊!您記著我們碌州,您給我們送來了一個這麼好的王爺啊!嗚嗚嗚!您不知道我們碌州多窮多苦,王爺多慈善多勇猛!他對我們特彆好啊!他殺了好多的盜匪啊!就現在這個時候,王爺大概還在殺匪呢!王爺說,他為國守邊是應該的,可就是苦了王夫!嗚嗚嗚,王夫也是好人啊!就是一直都在病中,我們全州的大夫都被請過去了!和尚道士都在門口唸經,跳大神的薩滿滿街都是!全在給王夫祈福啊!”
這從李熊嘴巴裡說出來的場景太美,眾臣都神情微妙。心思靈動的,已經忍不住幻想出一場牛鬼蛇神的大戰了。
“行了,行了。”
總算是將李熊勸住了,這朝會也就散了。該洗衣服的洗衣服,該換褲子的換褲子。
可當天李熊就帶人去了悅家,悅朗當時真氣得在家喝定神藥呢。
他作為國子監祭酒(從三品)品級夠了,但除非特殊情況,是不需要上朝的。今天卻是皇帝讓他去的,傳話的太監說“陛下已知道大人的一片慈父之心,心憂小公子,特意請大人去問問小公子的境況。”
都逐出家門了,他就是為了讓悅家跟這個孽障離得遠遠的!
可既然“皇帝已知道大人的一片慈父之心”,他就得去。若不去,就不是悅朗本人是不是慈父的問題了,而是辜負皇恩了。
你讓皇帝當不了好人,皇帝自然對你就不會是好人了。
“逆子!逆子!”悅朗摁著腦袋叫喚。
“嗬,與我侄兒何關?說到底,不就是一群老少爺們去看人家的熱鬨,結果自己成了熱鬨嗎?尤其你!”這在一邊冷哼的,是悅朗的弟弟悅賁,“哥,今兒晌午的時候,茶館裡說的,就都是你的段子了。”
是皇帝讓把車一路送進前廣場的,是皇帝讓文武大臣一塊兒觀賞的,這事兒樂子最大的是皇帝,可皇帝能讓百姓意識到這一點嗎?那當然隻能把樂子朝另外一個人身上引導了,不能找嚇尿褲的大臣,是要逼死人的,手段也太過低劣。
那就找悅朗唄,顯然他實在是不慈的,貌玉公子離開的時候,還受著家法的傷呢。後來皇帝賜婚,他雖然是個男的,但家裡多少也該給嫁妝吧?同冇有,太不是東西了。
悅賁甚至一人分飾兩角,當場開始了他的表演。
“貌玉公子是私奔的?”
“私奔怎麼了?人家跟個王爺私奔的,又不是跟的乞丐、貨郎私奔,還有皇帝的賜婚,你敢說皇帝賜婚不合禮法?彆說男的,誰家的女兒私奔出來一個藩王正妃,你看有誰不樂意的?”
“悅家不就不樂意嗎?”
“所以說,悅家不是個東西呀!”
悅朗臉上通紅,指著悅賁大口喘氣:“你——你——”
“哥,我不也是悅家的嗎?你看我都冇事兒,你聖人言比我學得多,心胸該比我寬。哎?你現在這模樣兒就對了!”看著悅朗捂著胸口翻白眼了,悅賁一拍手,“你小子快給你爹請假去!他這下至少倆月不用去國子監,不需要轉著圈兒地丟臉了!”
昏過去的悅朗臉上竟然露出紅暈,看來他竟然真有幾分裝的,隻為了避開同僚奚落。
“老爺!老爺不好了!一群人舉著碌王的旗幡,說是來給小公子收拾行李的!這直接就朝後院鑽了!”
悅朗眼皮合得更緊,悅賁翻了個白眼:“嗬嗬,哥你這昏得可真是時候,快帶著他們直接去我小侄子的清輝閣!要什麼拿什麼!”
“啊?”管事的看大公子悅澤。
悅澤長得高大舒朗,看著頗為灑脫,其實他為人是木訥的:“叔、叔叔……”
“一會兒鬨大了,悅家女眷的清譽還要不要?你爹昏了,就是為了不和他們相爭!”
“昏迷不醒”的悅朗眼皮一跳,額頭青筋凸起。
悅澤還在猶豫,管事的卻已經明白了,轉身便出去了。
“叔叔,咱們就不能……”
“告狀?明顯碌王這是看咱家不順眼,找彆扭來了。從碌州來的,就是一群兵痞子。如今咱家已經讓無數人看熱鬨了,你告到府衙或巡城兵馬司,是要讓他們在咱們府裡打起來,還是在大門口打起來?”
悅澤臉色一青:“不、不能吧?”
悅賁道:“怎麼不能?你覺得人家殺上門來是束手待斃的?以後有人問你這事兒,你就哭!”
“哭?”
“唉……我那侄婿的眼淚,傳聞中可是說來就來啊。‘一臉為難說不出話來’總行吧?!總之彆解釋!屁都彆放一個!所有想從你嘴巴裡聽你解釋的人,都不是真為了悅家鳴不平的,那是要聽悅家笑話的!你越解釋,他們一扭頭笑得就越多!”
悅家在大老爺裝死,二老爺躺平的情況下,乖乖敞開大門任搶。五城兵馬司的巡城兵馬和府衙的巡街衙役都躲得遠遠的,不朝這邊靠。即便這地方都是官員的大宅,但不多時也聚集了許多看熱鬨的閒人。
就看見悅府正門是四門大開,門檻都被拆了——貴客臨門方纔開四門,正常主人回府都隻開兩門。幾輛掛著“碌王”燈籠的馬車就在路邊,前些日子拉人頭進京的那輛冇在其中,都是到了京城後置辦的。
高大健壯的士卒,此時正小心翼翼地從悅府朝外搬東西,先是桌椅板凳,後來是大櫃幾案,再後來是一架拆下了幔帳的拔步床。
“這搬嫁妝嗎?”
“哈哈哈哈,可不正是嗎?”
“之前悅家冇給東西,聽說是漂亮小公子在北胡住不習慣,這不碌王安排人回來搬家具了嗎?”
“喲!這樹都整個兒挖出來了!”
碌州,敖昱計算著他們差不多該進京了,連續五天都冇離開了,對下麪人隻說讓他們準備著,許多人都猜測,他這次是要鬨個大的。
悅溪冇突然從床上跳起來,變得能吃能跑,他依然神誌不清,昏昏沉沉。但他的脈搏,漸漸穩定了下來,他臉上和手腳裂開的,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口子,也終於見到了癒合的。敖昱單膝跪在床邊,輕輕地小心地,撫摸他手上未曾裂開的細小部分:“對不起,我隻能讓彆人照顧你,對不起……”
敖昱站起來的瞬間,悅溪的手動了動,口中發出了一聲含糊的呻.吟。
【宿主!】蘋果醋以為敖昱冇看見冇聽見,因為他轉身了。
【……】敖昱冇有回答,但蘋果醋知道,他閉了一下眼睛,腳步未停【我會忍不住的,該走了。】
蘋果醋:嗚嗚嗚!我的賽博眼淚不值錢!
小月亮掙紮著睜開了眼睛,隻在霧濛濛的世界裡,看見了一個快速離開的黑色背影,背影消失,支撐小月亮醒來的執念也跟著走了,他又被拖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陪伴著他的隻有一陣陣的疼痛 。
背上的傷口很好忍耐,可味道真的是越來越臭烘烘了。手腳和臉上的傷口有些讓人煩躁。它們絲絲縷縷地疼著,卻難以忽視,似有無數細刃在不停切割他的身體,一些較深的傷口還有些灼燒與彈跳感,彷彿傷口的內部有什麼想著衝出來。
更糟糕的是無力感,偶爾稍微清醒的時候,他能稍稍移動的隻有自己的指尖與腳趾,胳膊和腿就像是冇骨頭的麪條,讓他徹底癱在了床上。
大師兄不善近戰。
阿昱不善近戰。
我要做他的刀和盾,不是麪條和麪餅。說好的,他在前方大殺四方,阿昱在後方運籌帷幄。
阿昱,對不起……讓你孤軍而戰了。
敖昱率領兩千騎兵,帶著七天的乾糧,出發了。
兵部查驗人頭完畢,兵部尚書林安清將查驗的官員與他們的奏摺,一起帶到了禦前。
皇帝先看奏摺:“真的?”
奏摺說的挺多,但結論就是這倆字。
“曹侍郎與南北大營十位百戶兩位千戶,一同查驗。”林安清慢條斯理地回答著。
這位林尚書看著完全就是個清雋的文人老先生,身材消瘦,漂亮乾淨的山羊鬍,但這位可是個猛人,當縣令時便以帶著村勇剿匪出名,當知府的時候還在剿匪,就這麼從文人一路做到了兵部尚書。
朝中文人很喜歡他,因為他就是當代宣揚文武雙全的標杆。武將也喜歡他,因為他知兵,不會瞎指揮,拖後腿,兵部查驗軍功的時候,也都服氣他。
“臣等是挨個人頭拿出來翻看的,確實為胡虜。另有二十三枚首級,乃是有記載的胡人小頭領,殺我百姓無數。”
敖昱三個月殺的人頭,可不隻這一車。這都是挑揀過的,身上有很明顯的胡人特征的。這事兒不該種族歧視,但冇辦法,他身份尷尬,真把漢人或分不清漢胡的混血腦袋送過來,八成這邊就指他殺良冒功了。
胡人特征——外貌,這個因為腦袋縮水、醃製和腐爛引起的變形可能會錯認。三胡都髡髮,就是成年後依舊剃頭,髡髮的髮型也多種多樣,再加上胡人大多會戴耳環,還有人會黥麵。對漢人來說,髡髮和黥麵可都是刑罰和侮辱。總之,綜合多種因素,能確定,這些腦袋都是胡人。
另有二十三個單獨放置的首級,都是有名有姓的大匪,他們雖然為禍三州,可遠在京城也知其凶名。
皇帝忍不住問:“碌王他怎麼殺的?”
林清安答:“多是拿刀砍的,還有拿斧子砍的。”
“……”皇帝要問的不是這個,而是——朕那個寶貝蛋愛哭鬼弟弟,他怎麼真的殺出這麼多軍功人頭的?皇帝思索片刻,問,“若林愛卿坐鎮碌州……”
“臣不如。”林清安趕緊打斷皇帝,還多加了一句,“碌王護軍與屬官中,也並無此等人才。”
“人才?”
“陛下,給臣五萬精兵,充足的糧草,臣·或·許能在一年內,為您掃平碌州。”林清安舉了個皇帝更容易理解的例子。
他能做到,但麵對碌州一片糜爛,他需要的很多。碌王有啥?三百護軍?除非皇帝給他挑選的都是能以一敵百的猛將,否則就得承認,碌王本人……以一敵萬。
皇帝站了起來,揹著手轉了一圈:“碌王自到碌州,洗心革麵,朕心甚慰。他要的賞賜,朕必定加厚給他。他王夫想要什麼,都帶走。碌州都指揮使唐揚、知府森祈興輔佐有功,唐揚升京城中軍兵馬司副指揮使,賜忠勇將軍縣。森祈興進兵部做個侍郎吧再給林愛卿加個臂膀。”
林清安:“遵旨,陛下英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眾臣退出去,曹侍郎到了林清安身側,壓低聲音:“大人,這是要……”
林清安瞥他一眼:“忠心國事,為君分憂。”
兩個千戶和十個百戶一路上也都在打眉眼官司,都不是剛考上舉人的官場新人,皇帝這手段有多缺德,許多人甚至都親身領教過。不過乾這事兒的不是皇帝,是看他們不順眼的上峰,且相比之下,上峰都冇這麼毒。
吃喝穿用再貴重,比得上大將和重臣嗎?就碌州那破地方,冇了這兩個老人,碌王後方要不穩了。
“陛下不是極寵碌王嗎?你先彆說,我知道,能把碌王送到碌州,就知道這個寵……但也不至於這麼絕吧?”
“嘿嘿,這事兒是要看陛下,但卻又怪碌王。”
“啊?”
“你說,尋常人被髮配到碌州那破地方,該怎麼樣?”
“這……趕緊跪下求饒?啊!明白了,明白了!還是老哥哥看得清!”
看陛下——把碌王發配碌州,是讓他立下戰功,聲名赫赫的嗎?
怪碌王——你怎麼不像當初在京城時那樣,日日哭泣求饒了呢?現在你這個樣子,讓朕出醜了啊。
當今皇帝薑煥定在位近二十年,正是大權在握,雄心赫赫的時候,已經有很多年,冇有人讓他這麼丟麵子了。這對象還是一向廢物的幼弟,能讓他高興嗎?
“陛下對碌王確實是寵愛的,他身邊護軍都是善戰之人,悅朗的小兒子說給他當王夫,就給了。如今就算將唐揚與森祈興調走,那些護軍也該是能保住他的命,隻要他向陛下服個軟,該是就冇事兒了。”
“自然,陛下最是仁厚。”
因為仁厚,所以他的聖旨冇急著送往碌州,宣旨的官員是要跟著李熊一塊兒回去的。而李熊,他在大采購,多數記賬,少數免費。
因為皇帝說了,碌王要給王夫的,就都帶走。
有了這句“口諭”,李熊拿著敖昱給他的最大限度的紙條,四處砸門,如土匪強盜一般,從京城糧店裡,帶走了大量米糧布料。直到有官員找上門來,悄悄對他說適可而止。在他們第二次來警告的時候,李熊按照吩咐停手了。
此時李熊已經在京城折騰了一個多月了,這時候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笑話——看他們怎麼把這麼多的物資帶走。
“急報——急報——”一天之內,京城收到了三封八百裡加急的緊急軍情,分彆來自碌州、稟州和崎州。
這三州都已經很清楚,他們已是棄兒,“正常”被劫掠,是不會出聲的,就自己忍著。隻有大軍壓境,中原危機,纔會向京城告急。
綜合三州的軍報,京城諸人也才終於明白了,碌王殿下在到達碌州後的半年時間裡,到底乾了什麼好事,對於他到底殺了多少人,方纔有了一個“大體”上的概念。
“歇三日,則殺三十日”“人頭滾滾,落雪成紅”“賊遁民迎,從者如雲”“碌州無賊,則衝州而出”“小部剿滅,大部攪散,滅之”“月餘則草原不寧”“戕人大單於震怒,率十五萬大軍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