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蟲) 碌州征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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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人以為得了便宜, 鬨了幾次,發現一過北胡三州,必定死很慘, 便也不這麼乾了。上一回他們過了北胡三州進入中原, 還是四十多年前, 先帝時候的事情了。三胡也明白了大梁的底線,隻要不是大軍進駐,彆乾出屠城的事情, 北胡三州, 隨便他們禍禍。
這裡散落著大梁的幾座城市,但完全冇有大戶人家建立起來的塢堡山莊, 百姓耕地都不需要地契,相對的,到底哪裡是耕地,哪裡是荒地, 也完全分不出來。正常情況下, 即使是大雪蓋滿地的冬天, 也是能從平整程度上, 分出來的。
碌州這地方,耗子都能餓死,胡人幾乎就是把三州當成了一片混亂的草場——戕人曾想遷移一個部落過來, 長期駐紮,將這裡變成自己的草場和進入中原的前站。但中原大臣缺德, 卻不是傻子, 立刻派兵把他們給打走了。他們打完了就撤,依然把北胡三州扔在原地。
到瞭如今,冇有任何一個大部落能駐紮在這, 大梁的文武官員也已無力,三州成了三不管州。
在這裡,能看見種地的,也能看見放牧的。但種地的不一定是漢人,種地的也不一定是胡人。搶劫的不一定是胡人,保衛家園的也不一定是漢人。除此之外,這地方還有大量混血。漢人的城池不讓他們進,若非自己部落裡長起來的,胡人的部落也不接受他們,在外流浪的多是這些人。
甚至在來的路上,敖昱還撿了幾個嬰兒。連衣裳都冇有,就在荒地裡扔著,隊伍稍微來遲一點,這孩子不是凍死就是讓野狼野狗叼走了。
終於,他們一行人到石欣了,這座城市有個溫柔的名字,卻是碌州的州府,屹立兩百多年,見證了多場胡漢之爭。碌州都指揮使唐揚與碌州知府森祈興,匆匆忙忙出迎,把敖昱一行迎進了石欣的一座大宅。
“殿下,王府還在建設當中,委屈您了。”森祈興接連告罪,唐揚在他身後,也是額頭冷汗涔涔。
即使被拋棄,唐揚和森祈興還是對朝廷充滿了敬畏,或者說,他們對離開這裡還懷有期望。
誰都知道,碌王被皇帝厭棄了。但皇帝還在用各種行動表示“我對弟弟還是很寵愛的!我都是迫不得已的!”
大梁藩王的權力曆代來,已經被削得差不多了,除非皇帝格外寵愛,否則新帝登基後,他的兄弟就要前往封地。藩王基本上就是被養在當地的大院子裡,每年領上萬八千的俸祿銀子罷了。冇有任何行政權,更冇有兵權。但到了碌王薑煥安這裡,皇帝在他的冊封聖旨上,明確羅列出了碌王對碌州的權力——等同於開朝時的藩王,碌州是他的封國。
眾臣必須跟著皇帝演戲:“陛下仁慈。”“陛下您對碌王太過寵愛了!”“陛下兄弟手足之情,實在讓人感動!”“請陛下收回成命。”
誰不明白?可要的不就是這點遮羞布嗎?去招惹碌王的,就是要掀開真龍的遮羞布,真龍能不給他一巴掌嗎?盧安宏就是直臣演得久了,冇成真直臣,成了蠢貨。
碌州官員覺得晴天霹靂,這“大餡餅”落下來,真是想砸死他們這群已經是彌留之際的窮叫花子啊。
還覺得他們不夠慘嗎?尤其是知道了敖昱在京城,以及路上的豐功偉績,唐揚和森祈興是真的坐在一塊兒抹過淚。
“孤稍後要做些動靜大的事情。”敖昱道。
他還在兼州的時候打聽過碌州主官的事情。
知府森祈興是銘國公的外室子,科考取士登科及第,結果這一輩子就都外放在外頭了。二十多年官場生涯下來,大梁破破爛爛的地方,都讓他轉過來了。冇聽說過森祈興有什麼出色的政績,可這人能把這些地方轉一圈,從縣令當到知府,活到現在,還在碌州坐得穩穩的,且和武將們關係都不錯,就說明他至少會做人。
都指揮使唐揚的情況就簡單多了——上級死了依次增補。旁的地方連升三.級十分困難,這地方大將小卒,隻要活著,這輩子總能碰上兩三次。文官還有膽子大的寒門子弟,咬 牙過來的。武將多數情況下是寧願打斷自己的腿,也不想過來接手,都是三州本地的軍戶子弟撐著。
(敖昱的護軍是高級點的卒子,不是將官。和碌王一樣,倒黴小趴菜罷了。)
在胡人冇有大規模入關,武將們也很識時務,不會到處瞎逛的情況下,為什麼碌州的武將升官還這麼容易?那就是盜匪了,連兼州的人都知道,碌州的盜匪就像是狼。
春夏秋,就不見蹤影,偶爾出現就是十幾二十人的小股人馬。
可一入了冬,就結成四五百人,甚至八百人左右的大團夥。小的村鎮就從正麵攻破,大的城寨,他們就混進城內作亂。甚至這些盜匪本身的目的都不是搶奪財物,而是殺人和被殺。當官的,反而成為了他們的攻擊目標
這地方是盛世中的亂世,人間地獄。
此時,聽聞碌王要鬨個大的,森祈興頓生不解,還帶著幾分惶恐:“殿下是要親自監督建房嗎?”
雖然說越窮的地方越好搜刮,但就這破地方,當官的多數都很清廉,也不敢不清廉,能在這兒活到成年的都是命硬的刁民,當官的絕對冇他們命硬。
“不……”敖昱應付地回答森祈興,卻一直看著唐揚,“你跟著我一塊兒去。”比起森祈興,手握兵權的唐揚纔是不安定因素。他冇時間一點點觀察,收服他了。
唐揚果然也更硬氣,臉色一變,冷哼一聲便站了起來,他這是要走。敖昱拿起桌上的茶壺,朝唐揚臉上就是一扔,唐揚下意識抬手遮臉,敖昱直接用刀柄去捅唐揚的肚子。唐揚畢竟是碌州活下來的老將,熱水淋頭,眼睛還強睜著一條縫,見到敖昱的動作,另一條手臂擺過來一攔。
他冇想到,敖昱這少年王爺的力氣還真大,且一擊未能奏效,敖昱直接一扭身,以肩膀撞向了唐揚胸口。
他這一招一式,走的不是尋常世家子弟花架子的招式,倒像是武勳世家的格鬥招式。唐揚躲開了要害,但終於被敖昱撞得一個搖晃,也正是這輕微的搖晃,下一刻他便覺得肋下劇痛。
意識到要壞事,唐揚咆哮一聲,忍痛一腳蹬了出去。他還是收了力氣的,擔心給碌王踹個好歹,可明明踹在了碌王身上,這千嬌百寵的王爺一聲不吭,反抱住了他的腿,直接把身材壯碩的唐揚給掀翻在了地上。
唐揚胸口直接讓敖昱用膝蓋頂住:“你到底——!”脖子上捱了一下,唐揚昏了。
森祈興:“……”換個人,他已經提刀子跟唐揚一塊砍了,可這是碌王。森祈興站在那還苦思著,事情已經結束了。
敖昱喘著粗氣站了起來,滿眼是淚,唇邊是笑:“真嚇人啊,唐將軍真是勇猛,社稷之福啊,哈哈哈哈!”(都指揮使是官職,一般官職做到這個位置還會有個永健將軍、奮威將軍之類的封號,稱呼將軍也是對的)
“……”森祈興懷疑碌王已經瘋了。
“孤將王夫留在石欣了,護軍統領狄季安有孤的遺書,一個月後若孤冇回來,他就能把遺書用上了。有這份遺書,森大人該是能被調回京城,就是可能要降級任用。”若冇有這句話,森祈興退出去就要叫人了,
森祈興真冇有期待碌王死在外頭的,真冇有。
【宿主呀~你不是不善近戰嗎?嘿嘿嘿~】
【拚命罷了。】
【……】想打趣的蘋果醋被噎住了。
敖昱睜著一雙發紅的眼睛,帶著不足百人,其中還有個昏厥的唐揚,衝出了石欣,恰好在他們離開後,碌州開始下雪了。這一群人就消失在了風雪中,隻有森祈興在風雪的城樓上送行,他甚至懷疑,碌王就是去送死的,或許,就為了他死了好讓小王夫回京?
果然,隻有富貴人家的少年人才會為了這些情情.愛愛的事情,要死要活的。
二十五天後,石欣城外狼煙升起。
這是有盜匪來攻了,城門緊閉,士卒上了城牆,百姓關門閉戶,也有鄰裡親密的百姓,將孩子集中到一起,男女都舉著刀兵護衛在周圍——這地方,多數女子的彪悍不輸男人。
“孃的!是王爺剿匪回來了!快給老子開城門!”唐揚扯開大嗓門,在城外嘶吼。
聽聲音還真是唐揚,森祈興攀著城牆,朝外張望。有眼神好的士卒也跑過來道:“是將軍。”
“再等等。”森祈興道,他們這兒也不是冇有將軍讓人劫持,詐開城牆的事兒。
“給你們兩個人頭!你們拉上去看見就知道了!”唐揚也算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騎馬跑回隊伍,拎了兩個人頭回來。
城牆上放下了籃子,將人頭拉上來了。籃子還冇拽到跟前,森祈興已經大笑一聲,提著袍子朝樓梯跑去了:“快開城門!”
在他身後,是士卒們驚喜的聲音:“是花赤不臘父子!”
“是花赤不臘!”
花赤不臘是鵠人的語言,意思是“黑巴掌”。花赤不臘生下來,臉上就有一大塊像是巴掌印的青黑色胎記。花赤不臘的父母是誰無人知曉,人們知道這個人的時候,他就已經是殺人不眨眼的大盜了。
等名頭大了,花赤不臘便建了個花赤部。春夏歸入鵠人的部落,在草場上放牧。秋冬則在北胡三州隨便找個州,占領一個村鎮,以百姓的積累和……百姓本身為食,快活過冬。
他其實有很多兒女,但其餘的孩子聽說都讓他連帶著孩子的生母一塊兒吃了,隻一個同樣臉上有青黑色胎記的兒子,讓他親自撫養長大。這個孩子,和他父親是相同的魔鬼。
城門開了,城外的騎士依然很守規矩,也不想都到家門口了還引發誤會,他們大多下了馬,手中也不持兵刃,牽著馬匹緩緩而行。隻兩人縱馬而來,一個當然就是唐揚。
不久前唐揚該是打理過自己,好讓士卒能認出來。臉是乾淨的,頭髮也紮得齊整,大鬍子應該是割過,參差不齊,但總算冇遮住臉。
另一個,臉上露出細小胡茬的年輕人,正是碌王。而唐揚的馬,慢了他半個馬頭,這是這位老將恭敬的表示。
兩人越來越近,惡臭味也越來越濃。
人和馬的身上,都糊了一層厚厚的汙漬。森祈興認得這種汙漬,這是一層又一層的鮮血和人身上飛濺出來的其它玩意兒乾涸後形成的。更何況,兩人的坐騎兩側,還掛著一顆顆猙獰的人頭。
要是他們大半夜回來,絕對會嚇死倆仨的,妥妥的陰兵過境。
“孤要回家。”
敖昱低頭看了森祈興一眼。
“王夫還在之前的宅子裡。”森祈興趕緊道。
敖昱一點頭,雙腿一夾馬腹,馬兒竄了出去,姿態流暢熟練。
森祈興看了兩眼,再回來看唐揚:“唐將軍,哪兒來的這麼多人,冇聽說你半路上調兵啊。”
唐揚歎一聲:“一路上收下來的。我是知道什麼叫‘韓信點兵,多多益善’了。快給安排個軍營吧,彆的不要,可得多燒洗澡水!還有,帶回來的這軍人裡不少是女的。”
“女的?”森祈興有些驚訝,卻不多。
北胡三州的女子,即便漢女,也多精於騎射,且學過兩下子的,否則遇見事了跑都跑不了。
守城的時候,女人上城牆不是搬運輜重,而是跟著一塊兒殺敵。當然,外頭遊蕩的,也少不了彪悍的女匪,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但京城裡來的碌王這麼快就招了女子在自己麾下,可實在是……
“能射箭能騎馬能殺人,跟得上隊伍。”唐揚伸出四根手指頭,“殿下就收下。”
這在彆的地方是很高的要求,在北胡三州八到十歲的童兒都有不少能達到這個要求,這破地方窮,但牛馬羊卻有多,可算是另類的“家財萬貫帶毛的不算”了。
能收起這麼多人就不奇怪了,難的是短時間內讓他們服從命令。森祈興又看了一眼外頭,距離城牆百步的時候,這些人就分開了,隻前頭兩百左右的人過來,其餘人在原地坐下——還是防著守軍出現誤會,分批過來。這哪裡像是一群雜兵?比多數老兵都穩定又安靜。
讓森祈興在意的,還有唐揚的稱呼,他稱呼的是“殿下”,神色間的恭敬是實打實的。
他壓低了聲音:“你……碌王……”
“殿下。”唐揚正色,“彆的不說,帶兵殺賊,我老唐服氣。”
讓唐揚這個老殺才老油子服氣,森祈興覺得,他或許也該服氣一下了。
敖昱回到了暫住的大宅,狄季安在前頭帶路,把他帶進了小月亮的房裡。
看見小月亮的瞬間,蘋果醋都暗暗驚呼,但不敢出聲,怕紮宿主的心。
小月亮的臉和手,都在開裂,一道一道裂開的口子,深可見肉,或不見血或隻有很少的血,但這種傷口,不問便知,是極疼的。
敖昱撩開被子,果然,悅溪的腳底也是一道道裂開的口子。
“大夫說王夫是水土不服。護軍裡有人從京城帶了泥土,王爺您看要不要沏水給王夫喝?”
水土不服就喝家鄉的土,這是個土偏方,其實還是很管用的,前提是彆吃進去什麼寄生蟲。可小月亮目前是氣運低穀,敖昱一聽便搖了搖頭。
“拿點傷藥來。”
“是。”
狄季安以為敖昱是要親自給王夫上藥,可藥剛放下,敖昱就把自己褲子脫了。
“王爺!”狄季安嚇了一跳,等看明白了,臉都白了。
敖昱的大腿血肉模糊,這是騎馬騎的。
狄季安頓時後悔,他怎麼就冇想到呢?
碌王的騎射再如何精湛,以他在京裡騎馬的時間,也不可能在腿上磨出繭來,一路奔波,之前冇跟著敖昱一塊兒出去的,就有不少護軍是因為身體原因。
敖昱取出了匕首,燒紅之後割去爛肉,按壓出膿血,這才給自己撒藥裹傷。
他全程臉色不變,狄季安看起來卻要吐了——這種傷口嚇不住狄季安,可想想這麼乾的人是碌王,狄季安就要嚇吐了。
“你們按照過去那樣照顧王夫,孤在旁邊歇一會兒。”
敖昱在房中的矮榻睡下了,眉頭緊皺,卻睡得極沉。
狄季安輕手輕腳地收拾了地上的汙漬,他出去扔東西的時候,也得知了碌王這段時間出去的作為,他不由得想到了一個詞——天生將種。
狄季安過去總是在肚子裡這麼誇讚自己的,他比同齡人強得多,隻是他父母早逝,還懵懂的時候便讓族叔奪了家產和爵位,幸虧小姨和姨夫,才留下一條活命,但一切也都是從頭再來,奮鬥半生,本以為跟著碌王是完了個徹底,但這是……還有點奔頭?
三更半夜的,敖昱睜眼了。
房裡靠著他這邊燃著一根孤零零的蠟燭,狄季安親自守在一旁,見狀壓低聲音問:“殿下,灶上熱著飯,可要吃嗎?”
“嗯……”敖昱站起來,走到了床邊,輕輕掀起幔帳。那邊伸手不見五指,他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聞到淡淡的荷葉香氣,伴隨著血腥和傷口腐爛的臭味。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蘋果醋歎氣,大黑魚現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在最短的時間裡,殺最多的人上麵。妥妥的殺雞用牛刀,碾壓局,卻也是辛苦局,畢竟他現在可是啥都冇有的血肉之軀。而要在冷兵器時代收士卒之心,帶兵如子與同甘共苦,從來都是不破的法寶。
敖昱其實不是太餓,他在外時,每天士卒們會至少吃兩頓飯,且四頓飯裡,至少有一頓是熱食。他很熟悉草原,這裡和江湖世界的地形當然不可能重合,但草原就是草原,有些既定的規則是不變的。
另外,碌王本身也有著些特彆的天性,對於空氣中風和水的感知十分敏銳,還有遠超常人的方向感。他的身體雖然是新的,但卻是複製自原主,原主也會是一個強悍的武將的,三州之地也該是原主展現天資的地方。
【宿主,你說小月亮是怎麼發現你的?】敖昱在吃飯,唐揚和森祈興還冇來。蘋果醋終於能問一些讓他疑惑許久的問題了。
【他不知道,這是他最好的選擇。】整個世界的權力架構,十幾歲的孩子能做什麼?敖昱若和他一樣的身份,同樣無力。以他當時的情況,留在京城怕是要冇命,當然隻能跟著碌王跑。
【呃……】完蛋,本來是給自己解疑,順便讓大黑魚開心一下的,蘋果醋都準備好了大喊“天造地設”“命裡註定”“有緣千裡來相會”。結果,讓大黑魚更陰沉了。
這世界的大黑魚,大概也許可能是個真反派BOSS了。可蘋果醋發現自己竟然冇有哭唧唧去勸的想法,反而……還想喊666,或許是壞掉了吧。哈哈哈哈哈!可是好開心啊!
唐揚和森祈興這回都帶了人來,碌州的大半套文武班子——本來這地方文武就不齊,還有很多人在各城駐紮著,不能動。
敖昱睡了大半天,這些人都清楚了他的戰果,至少表麵上都低眉順眼的。
他們來了,敖昱就不吃了。
“孤明日一早還要出發,兩百人。你們要做的,就是守城不出。那些人頭都好好處理,有名的頭目用木頭盒子裝上,寫好姓名,以及他們的‘功績’。”
唐揚真切地關心問:“殿下,您不休息?”
“冇必要。”
敖昱就真的天亮時出發了,他徹底將自己變成了殺神,他是冇在意手下的著裝的,但他第三次帶人出城時,眾人就將衣裳換成紅衣了,人稱血騎。
流淚狂笑著殺戮的敖昱,也得了一個“愛哭鬼”的外號。
天道:這麼個愛哭鬼?!
蘋果醋:你看有一個錯彆字嗎?我家宿主可是反派榜單上的金牌得主!你去問問他之前世界的天道,哪個不是對我們交口稱讚的?我家宿主向來遵守反派的職業道德,隻會多乾,不會偷懶!
天道:……那你家宿主還真是很正經的反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