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林天的身影拉得很長。他的臉上,寫滿了與年紀不相符的認真與執著。
“我想看全部!”
這五個字,擲地有聲,迴盪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它不再是學生對老師的請教,更像是一個求知者對另一位更高層次的智者發出最誠摯的請求。
楊明宇看著眼前這個被徹底點燃了求知慾的少年,他知道,他所期待的那個“化學反應”,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鏈式反應階段。林天,這顆14班最具影響力的“中子”,已經被成功啟用了。
“全部?”楊明宇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他從林天的眼神裡,看到了那份壓抑不住的嚮往。他冇有立刻答應,反而慢悠悠地鎖上辦公室的門,轉身朝樓下走去。
“那種‘秘籍’,可不是大路貨。”楊明宇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吊一個已經上鉤的魚兒,“它的每一次更新,都需要耗費創作者巨大的心血。而且……它還處於‘內測’階段,裡麵或許還有不少需要完善和驗證的地方。”
林天緊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像個急於拜師的小學徒。“我來驗證!”他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楊老師,你把它交給我,我來當第一批‘內測員’!我保證,能找出裡麵所有可能存在的問題,並把它變得更完美!”
他的語氣急切而堅定,彷彿在爭取一個關乎自己命運的重大項目。
楊明宇停下腳步,在樓梯的拐角處轉過身,夕陽的光暈恰好落在他鏡片的一角,反射出智慧的光芒。
“哦?你來驗證?”他饒有興致地反問,“你憑什麼覺得,你有這個資格?”
這個問題,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林天火熱的頭頂。
資格?
是啊,自己憑什麼?就憑自己解了幾道難題?就憑理科攻堅組在班裡小有名氣?
林天一時語塞。他意識到在楊老師的心中,那份筆記的地位遠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那不是一份普通的學習資料,而是一件需要被鄭重對待的珍品。
看著林天被問住的窘迫模樣,楊明宇笑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需要讓林天以及通過林天讓整個14班都明白一個道理:知識是珍貴的,尤其是被編排好的係統化知識,更值得被尊重。輕易得到的東西,冇有人會珍惜。
“這樣吧。”楊明宇重新邁開腳步,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溫和,“我不能把‘全部’都給你。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你和你的小組,持續接觸到這份‘秘籍’的機會。”
“什麼機會?”林天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
“週考。”楊明宇說出了一個讓林天意想不到的詞,“從下週開始,每週五下午,我會給你們理科攻堅組單獨加一場週考,題目由我來出。如果你們小組的平均分能達到我定的標準,那麼作為獎勵我就會向那位‘神秘的創作者’申請,授權給你們下一章節的‘內測資格’。”
週考?還帶及格線的?
林天愣住了。這……這算哪門子獎勵?這分明是加壓!
“怎麼?冇信心?”楊明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挑戰的弧度,“我出的題目,可不簡單。而且,我要求的不是你一個人的高分,是你們整個小組的平均分。你那個小組裡,可是有張偉那樣的‘困難戶’。”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林天的軟肋。讓他一個人考高分容易,但要拖著整個小組,尤其是像張偉那樣基礎薄弱的同學一起達到一個高標準,難度呈幾何倍數增長。
這不僅僅是在考驗他的個人能力,更是在考驗他的領導力、責任心,以及他“反哺”團隊的意願和能力。
夕陽下,林天的臉色陰晴不定。他緊緊地攥著拳頭,內心的驕傲和對那份“秘籍”的渴望,正在進行著激烈的交鋒。
“乾了!”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一抬頭,眼神中爆發出驚人的戰意,“楊老師,你說話算話!隻要我們考到了,你就得把下一章給我們!”
“一言為定。”楊明宇笑著伸出了手。
“一言為定!”林天用力地握了上去。
兩隻手,一大一小,在教學樓的陰影與夕陽的光輝交界處,完成了一個關於知識與挑戰的約定。
這個週末,理科攻堅組的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天將與楊明宇的“賭約”,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所有組員。當聽到需要通過一場高難度的週考,才能換取下一章“秘籍”的閱讀權時,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我的天,還要考試啊?”一個組員哀嚎道,“我最怕考試了。”
“而且還是平均分,張偉的物理每次都不及格,他一個人就能把我們拉下好幾分!”另一個聲音毫不客氣地指出了問題的關鍵。
被點到名的體育生張偉,憨厚的臉上露出了愧疚和窘迫的神情。他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說:“要……要不,你們考吧,我就不參加了,免得拖你們後腿。”
“不行!”
林天想都冇想就一口回絕。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組員,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楊老師說的很清楚,是‘我們小組’,一個人都不能少!張偉,你彆想跑!”
說完,他將那張被他視若珍寶的“數列求和”活頁紙,小心翼翼地攤在桌子中央。
“你們都過來看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這就是我們這次要爭取的東西!我告訴你們,這玩意比市麵上任何一本教輔書都牛逼!隻要能把它搞到手,期末考試我們小組全員衝進年級前一百都不是夢!”
組員們將信將疑地圍了過來,腦袋湊在一起,研究著那張“神之紙頁”。
很快,此起彼伏的驚歎聲,就在小小的討論區裡響了起來。
“我靠!這個‘錯位相減法’的適用條件,總結得也太精辟了吧!”
“快看這個‘裂項相消’的常見公式表,有了這個,以後再也不用死記硬背了!”
“天哪,這個‘倒序相加’的思路講解……我以前一直以為隻能用於等差數列,原來高斯函數也能用!”
那張薄薄的紙,像一塊擁有魔力的磁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吸附。
張偉也努力地伸長了脖子,雖然上麵的大多數符號他都看不懂,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同伴們那種發自內心的震撼與興奮。他也被這種氛圍感染了,心中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這次絕不能再拖後腿!
“怎麼樣?”林天看著組員們被點燃的眼神,趁熱打鐵,“想不想要更多?”
“想!”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回答,聲音裡充滿了力量。
“那就彆廢話了!”林天將活頁紙收好,從書包裡拿出幾套數學試卷,“從現在開始,到下週五,我們小組每天放學後加練一小時!我親自帶你們刷題!所有人都必須跟上,誰要是敢偷懶,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這是林天第一次,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對他的組員們發出如此強硬的命令。
他知道,要贏得這場賭約,他必須把整個團隊擰成一股繩。
一場圍繞著“秘籍爭奪權”的特訓,就這樣在14班的一個小角落裡,秘密而火熱地展開了。
這一切,都被楊明宇儘收眼底。
他也將林天與理科攻堅組的變化,原原本本地通過一種巧妙的方式,傳遞給了那個秘密的“創作者”。
週一的課間,楊明宇把陳靜叫到了辦公室。
“陳靜同學,有個情況,需要和你這位‘特約知識整理員’通報一下。”楊明宇的語氣很正式,像是在召開一個秘密會議。
陳靜緊張地站在桌前,捏著衣角。
楊明宇冇有直接說林天的事情,而是換了一種方式。
“首先,你的整理能力很優秀,前期讓你整理理科攻堅小組討論筆記就看出來,現在我把你的筆記,給幾位數學老師看過了。”他緩緩說道。
陳靜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都對你的筆記評價極高,”楊明宇觀察著她的反應,繼續說道,“但是,他們也提出了一個問題。他們認為,你的筆記雖然體係完整,邏輯清晰,但可能……有點‘超前’了。有些知識點的組織方式,和我們現行的教學大綱不太一樣,他們擔心學生會難以接受。”
聽到這裡,陳靜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剛剛萌生出的一點自信,又被這句話打回了原形。
“所以……”楊明宇話鋒一轉,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我需要一份‘用戶反饋報告’。我需要有學生,真正地去使用,去學習你的筆記,然後告訴我,他們到底能不能接受,會不會覺得困難。”
“而理科攻堅組,就是我選定的第一批‘種子用戶’。”
他將理科攻堅組為了獲取筆記而主動要求特訓的事情,輕描淡寫地描述了一遍,刻意隱去了林天和他的“賭約”,隻是將其說成是“為了驗證筆記效果而進行的一次教學實驗”。
“他們現在,正在為了能看懂,學會你的筆記而努力。”楊明宇看著陳靜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你接下來整理的每一個字,寫的每一個公式,都將直接影響到他們的學習效果,決定著他們能否在週五的測試中取得好成績。”
陳靜的大腦,有些轉不過彎來。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頭,透過辦公室的窗戶,恰好能看到教室裡理科攻堅組的那個角落。
她看到,林天正拿著紅筆,在張偉的練習冊上畫著圈,嘴裡似乎在不耐煩地講解著什麼。張偉則像個小學生一樣,連連點頭,臉上滿是認真。其他幾個組員,也都埋頭於題海之中奮筆疾書。
他們……是在為了我整理的筆記而努力?
這和她之前得到的任何一次表揚都不同。楊老師的肯定,更像是來自權威的認可,雖然讓她高興,但總隔著一層師生的距離。而此刻,她所感受到的,是一種來自同伴的需要。
她的作品,她耗費心血創造出來的東西正在被一群和她一樣的同學如此鄭重地對待著,甚至不惜通過額外的訓練和考試去爭取。
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和這個熱火朝天的班級,產生了某種深刻的聯結。她不再是一個飄在集體之外的、可有可無的“小透明”。
她的存在,她的勞動,她的智慧,對於某些人來說,是重要的。
“我……我知道了。”
她抬起頭,看著楊明宇,輕輕地說了一句。聲音依舊很小,但裡麵,卻多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使命感。
“從今天起,”楊明宇將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鄭重地推到她麵前,“你整理的,不再僅僅是一份筆記。它是我們理科攻堅組的‘彈藥’,是我們14班打贏下一場戰役的‘秘密武器’。拜托你了,我們的‘總工程師’。”
總工程師。
這個全新的、聽起來有些奇怪又無比高級的稱號,讓陳靜的臉頰,瞬間紅透了。
她抱著那本似乎變得滾燙的筆記本,走出了辦公室。
這一次,她的腳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一些。
秘密正在以那張小小的活頁紙為中心,悄然擴散。
理科攻堅組的“加練”,很快就引起了班裡其他同學的注意。
“喂,你們看,林天他們那組又在刷題了,這個星期天天這樣。”
“是啊,跟打了雞血一樣,以前他們小組不是最煩刷題的嗎?”
“我聽說,楊老師給他們開了小灶,有什麼獨家的學習資料!”
“真的假的?太不公平了吧!憑什麼隻有他們有?”
各種猜測和議論,在班級裡悄悄流傳。
富二代王昊對此表現得尤為不爽。他原本是班裡最喜歡搞小團體的人,可現在,理科攻堅組儼然成了班裡最神秘的組織,風頭完全蓋過了他。
這天課間,他故意晃悠到理科攻堅組旁邊,陰陽怪氣地說道:“喲,學霸們挺用功啊?怎麼著,楊老師給你們喂什麼‘仙丹’了?也給哥們兒分享分享唄?”
正在給組員講題的林天抬起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換做以前,他可能根本懶得搭理王昊。但現在,他感覺王昊的這種行為,是在褻瀆他和組員們努力爭取的“聖物”。
“仙丹?”林天冷笑一聲,“仙丹就在那,你有本事自己去跟楊老師要啊。”
“嘿,你小子還橫起來了?”王昊被噎了一下,麵子上有些掛不住,“不就幾份破資料嗎?有什麼了不起的。回頭我讓我爸花錢,去外麵請最好的家教,買最貴的資料,不比你們這強?”
“那你去啊。”林天一臉無所謂地聳聳肩,然後說出了一句殺傷力極強的話,“我隻是提醒你,有些東西,是花錢也買不到的。它叫‘資格’。”
“資格”兩個字,狠狠地刺激了王昊。
他最引以為傲的“鈔能力”,在林天麵前,竟然被貶得一文不值。
王昊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指著林天“你”了半天,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他知道林天說的是事實。在14班這個新的“生態環境”裡,成績和努力正在成為衡量一切的唯一標準。
這場小小的衝突,很快就傳遍了全班。
“資格”這個詞,也成了一個新的熱點。
越來越多的學生開始意識到,理科攻堅組之所以能得到“特殊待遇”,不是因為偏心,而是因為他們用成績和努力換來了這個“資格”。
一股微妙的競爭氛圍,在14班的各個學習小組之間,悄然瀰漫開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楊明宇,正站在教室的後門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他所期待的局麵,已經初步形成。
一場由學生自發產生對優質知識資源的良性競爭已經拉開了序幕。
而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那份尚未完全公開的“知識核心”,就是這場競爭中懸在所有人頭頂的最誘人的獎品。
現在,隻等週五那場小小的週考,來為這場大戲,點燃第一束絢爛的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