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與楊明宇立下那個關於“秘籍”的賭約後,林天變成了一個嚴苛、高效、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魔鬼教官”。14班教室後排的那個角落,儼然成了全班最引人注目的中心。
“張偉!這道輔助線的作法我講了三遍了!你的腦子是被鉛球砸過了嗎?”林天用筆桿“篤篤篤”地敲著張偉麵前的練習冊,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煩躁。
體育生張偉滿頭大汗,高大的身軀在小小的課桌前顯得格外侷促。他看著那道複雜的幾何題,感覺那些線條和字母在他眼前跳舞,變成了一團無法理解的亂麻。“我……我就是想不通,為什麼從這個點作垂線,而不是從另外一個點……”
“因為這樣可以構造出兩個直角三角形!利用勾股定理!這是最基本的思路!”林天幾乎是吼出來的。
小組裡其他幾個成員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能理解林天的急切,因為楊老師出的模擬題他們已經看過了,難度極高,處處是陷阱。以他們現在的水平,彆說達到楊老師設定的平均分線,恐怕連及格都困難。而張偉,無疑是整個團隊裡最薄弱的環節。
林天的教導方式,充滿了天才的思維跳躍。他能一眼看透問題的本質,卻無法理解為什麼彆人看不到。他的講解,對於基礎尚可的學生來說是醍醐灌頂,但對於張偉這種幾乎是從零開始的學生而言,無異於聽天書。
壓力之下,團隊的氣氛變得緊張而凝重。張偉的愧疚和自責與日俱增,他甚至開始躲避林天的目光。而林天的耐心,也正在被一點點消磨殆儘。
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陳靜看在眼裡。
作為“總工程師”,她這幾天的工作量是巨大的。她不僅要將自己腦中的知識體係轉化成清晰的筆記,還要根據楊老師的提點,標註出重點、難點和易錯點。她的小小座位上,鋪滿了草稿紙和各種顏色的記號筆。
她能聽到林天的咆哮,也能看到張偉的窘迫。
她看到林天煩躁地抓著頭髮,放棄了對張偉的輔導,轉而去檢查其他人的作業。而張偉則像一隻流浪狗,垂著頭,默默地盯著那道題,眼圈微微泛紅。
陳靜的心,被輕輕地刺了一下。
她看到張偉那笨拙的努力,看到林天氣急敗壞下的無助。她想幫忙,可是她不敢。讓她主動走到一群人中間去講解,比讓她去參加奧運會百米賽跑還要難。她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可是,她又是“總工程師”。楊老師把那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了她。她的“秘密武器”如果連自己人都無法使用,那還有什麼意義?
強烈的使命感和根深蒂固的恐懼,在她內心激烈地交戰。
最終,她選擇了一種獨屬於陳靜的方式。
她冇有起身,也冇有說話。她隻是從書包裡,拿出一張全新的、畫著精美圖表的筆記草稿。然後,她將這張草稿上寫寫畫畫,對摺,再對摺,折成了一個小小的紙飛機。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中萌生。她深吸一口氣,心臟“怦怦”直跳,手心緊張得全是汗。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那份源自“總工程師”的使命感,戰勝了她內心深處的膽怯。
她的後桌,一個叫李萌的普通女生,正要去上廁所。陳靜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氣,用筆尖輕輕地戳了戳李萌的胳膊。
李萌回過頭,看到陳靜滿臉通紅,遞過來一個折得整整齊齊的紙飛機,用細若蚊吟的聲音說:“麻……麻煩你,把這個……給張偉。”
李萌愣了一下,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接過紙飛機,走過去,輕輕地放在了正垂頭喪氣的張偉桌上。
張偉疑惑地抬起頭,打開了那個小小的紙飛機。
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籃球場。籃球場的禁區裡,畫了一個小人,代表球員,旁邊標註著“你”。在籃筐下,她畫了一個叉,標註著“防守者”。
張偉愣住了,不明白她什麼意思。
圖上從“你”的位置,畫出兩條進攻路線。一條是直線衝向籃筐,這條路線上,正好對著那個代表“防守者”的叉。另一條,則是先向側麵運球一步,繞開防守者,再上籃。
張偉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不是笨,他隻是無法將抽象的幾何邏輯和現實聯絡起來。但現在,有人用他最熟悉的籃球戰術,為他作了一個無比生動的類比。
作輔助線,就像為了避開防守而多跑一步!目的,都是為了創造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進攻”條件——在籃球裡是得分,在幾何裡就是構造出可以解題的圖形!
“我……我好像……懂了!”張偉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他拿過鉛筆,在另一道類似的題目上,迅速地畫出了正確的輔助線,並用剛學會的定理,磕磕絆絆地寫出了求解步驟。
雖然過程依舊不熟練,但他那張愁苦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茅塞頓開的笑容。
林天和組員們立刻圍了過去,當他們看到那張草稿紙時,全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林天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依舊把頭埋在臂彎裡,肩膀卻在微微發抖的身影。他什麼也冇說,但眼神裡,充滿了複雜而真誠的敬佩。
這個小小的紙飛機,悄無聲息地化解了一場即將爆發的危機。
終於到了理科攻堅組的“資格認證考試”。楊明宇親自監考,他將一份密封的試卷袋當著所有組員的麵拆開,分發下去。試卷隻有四頁,題量不大,但每一道題,都像是從最刁鑽的角落裡翻出來的,充滿了迷惑性的條件和複雜的計算。
“考試時間,四十五分鐘。平均分達到75分以上,你們將獲得下一章‘秘籍’的內測資格。”楊明宇看了一下手錶,平靜地宣佈,“現在開始。”
教室裡靜得可怕,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林天拿到試卷後,迅速瀏覽了一遍,心中微微一沉。比他想象的還要難。但他冇有慌張,經過一週的魔鬼訓練和陳靜筆記的加持,他有信心拿下高分。
小組的其他成員也都在奮筆疾書,就連張偉,在拿到試卷後,都驚喜地發現,前麵幾道基礎題,正是他這周練得最熟的題型。
考試進行到二十分鐘,大部分人都已經完成了選擇題和填空題。然而,當他們開始攻略最後那道壓軸的函數大題時,所有人都卡住了。
這道題的題乾很長,條件繁多,但當他們試圖將這些條件代入求解時,卻發現得出的結論互相矛盾,根本無法進行下一步。
林天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反覆驗算了三遍,確認自己的計算冇有問題。問題,出在題目本身!可這怎麼可能?這可是楊老師親自出的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小組裡開始出現焦躁的情緒。有的人開始抓耳撓腮,有的人則反覆地在草稿紙上畫著無用的線條。
離考試結束,隻剩下最後十五分鐘了。如果這道分值最高的大題無法解決,他們小組的平均分絕對不可能上85分。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棄的時候,一個微弱但清晰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這個……這個條件,好像……有問題。”聲音來自陳靜的小聲嘀咕。林天驚訝地看著她。
陳靜的臉漲得通紅,她指著試捲上那道大題的第三個條件,小聲說:“這個函數的定義域是R,也就是全體實數。但是……但是第三個條件裡給出的x的取值,如果代入函數,分母……分母會等於零。分母是不能為零的。”
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但邏輯卻異常清晰。
林天如遭雷擊。他猛地低頭,死死盯住那個被他忽略了的條件。他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運用複雜的求導和極限思想去解題,完全冇有去驗證題目給出的最基本條件的真偽!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極其隱蔽,考驗學生嚴謹性和細緻程度的“認知陷阱”!
“我……我靠!”林天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臉上不是憤怒,而是恍然大悟後的驚駭和佩服。他看著陳靜,眼神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趁著楊明宇臨時被叫去開班主任會,林天立刻壓低聲音對附近組員說:“大家聽著,16題的條件是錯的!不要再算了!在答題紙上寫下‘題目條件有誤,分母為零,故此題無解’,然後把理由寫清楚!快!”
組員們雖然冇完全搞懂,但出於對林天和陳靜的信任,他們立刻照做。
當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理科攻堅組的所有成員,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楊明宇這是也開完會回來了,他收起試卷,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
週一的班會課,楊明宇當著全班的麵,公佈了理科攻堅組的週考成績。
“理科攻堅小組,本次週考,全員通過!平均分,78分!”楊明宇的聲音洪亮而有力。話音剛落,理科攻堅組的成員們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現在,我來兌現我的承諾。”楊明宇從檔案夾裡,拿出幾張嶄新的活頁紙,上麵是用工整的字跡和清晰的圖表寫下的數學筆記。
“這是‘知識核心’的第二章——《函數的性質與應用》的內測版。”他將這份承載著榮耀和希望的“秘籍”,親手交到了組長林天的手上。
林天鄭重地接過,但他冇有立刻收起來,而是轉身,將這份“秘籍”遞給了身後的陳靜說道“這次全靠你了,就由你來保管吧。”
全班同學都看到了這一幕,他們看到林天臉上那份發自內心的尊重,也看到了陳靜雖然依舊害羞,但卻挺直了腰桿,接過了那份屬於她的榮耀。
班級裡,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但更多的是羨慕、嫉妒的目光。
特彆是王昊。
他看著講台上意氣風發的楊明宇,看著被眾人矚目的理科攻堅組,心中的不爽達到了頂點。憑什麼?憑什麼好事都讓他們占了?就因為他們成績好一點?
那股被林天用“資格”二字羞辱的怒火,再次燃燒起來。
“楊老師,我有問題!”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在教室裡響起。王昊猛地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挑釁的笑容。
全班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
楊明宇推了推眼鏡,平靜地看著他:“王昊同學,請說。”
“楊老師,我就是想問問,您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不公平了?”王昊的聲音很大,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聽到,“我們都是14班的學生,大家都是一個集體的,憑什麼隻有理科攻堅組有‘秘密武器’?憑什麼他們能開小灶?您這是在搞小團體,是在分裂我們班級!”
他的話,說出了很多學生的心聲。一時間,教室裡議論紛紛,不少人都露出了讚同的神色。
劉峰之前用來攻擊楊明宇的“罪名”,此刻,被一個學生當眾提了出來。
林天“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怒視著王昊:“王昊你胡說什麼!這是我們靠自己的努力考回來的!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三道四?”
“我怎麼冇資格了?我是這個班的一員,我就有資格要求公平!”王昊毫不示弱地回敬道,“有本事,把你們那‘秘密武器’拿出來,讓大家一起學啊!藏著掖著算什麼本事?我看就是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你!”林天氣得臉色發青,就要衝過去。
“林天,坐下。”楊明宇淡淡地開口,製止了衝突。他看著王昊,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微笑,似乎一點也不生氣。
“王昊同學,你提的問題很好。公平,確實是教育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則。”楊明宇的話,讓王昊一愣,他冇想到楊明宇會先肯定他。
“那麼,在你看來,什麼樣的公平,纔是真正的公平呢?”楊明宇反問道。
“當然是把好東西拿出來大家一起分享!這纔是公平!”王昊理直氣壯地說。
“是嗎?”楊明宇笑了,“我給你一千萬,再給一個研究原子彈的科學家一千萬,我們得到的錢是一樣多的,這叫結果公平。但是,我們對社會的貢獻一樣嗎?把同樣的資源,不加區分地分配給每一個人,這真的是公平嗎?還是對那些更努力、更有能力創造價值的人的一種不公?”
楊明宇的這番話,讓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下來。他冇有講大道理,隻是用一個簡單的例子,顛覆了他們對“公平”的淺薄認知。
王昊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漲得通紅。
楊明宇繼續說到:“我先向全班同學,介紹一下這份資料的‘創作者’,和它背後所包含的‘義務’?”“
創作者?”王昊愣住了,班裡其他同學也安靜下來,好奇地看著楊明宇。楊明宇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根粉筆,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表格。表格的表頭寫著:【“知識核心”第一章貢獻度量化表】。他先在第一列寫下:“總設計師兼工程師:陳靜”。然後在後麵標註:貢獻內容:知識體係構建、邏輯重組、繪製全部12張可視化圖表、完成三版修訂。預估投入時間:395分鐘。
緊接著,他在第二列寫下:“首席測試工程師:林天”。貢獻內容:驗證方法論、提供高難度題型反饋、發現理論漏洞2處。
他又寫下第三列:“測試團隊:理科攻堅組(除林天外)”。貢獻內容:提供“用戶體驗”反饋4條。
最後,他特彆分出了一欄,寫著:“特殊貢獻:張偉”。貢獻內容:提供了“基礎薄弱者視角”的寶貴數據。
楊明宇繼續解釋說道:“這些知識全部是陳靜同學回家自行整理,他既參考了課本上的重難點知識,又參考平時理科攻堅小組的同學在學習這些內容上做的習題以及常見的錯誤類型和誤區,因此,陳靜同學占最主要的功勞,理科攻堅小組這些成員也有他們的功勞”
當這張表格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麵前時,整個教室鴉雀無聲。學生們目瞪口呆。他們從未想過,一份學習資料的背後,竟然有如此明確的、如同一個高科技項目般的“人員分工”和“貢獻記錄”。特彆是看到“陳靜”這個名字被放在最頂端的“總設計師”位置,並且投入時間遙遙領先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的身影。陳靜完全冇想到楊老師會用這種方式,將她的一切幕後工作,如此赤裸裸地展示在全班麵前。她感覺自己像是冇穿衣服一樣,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把頭埋得更低的本能。
楊明宇冇有去看陳靜,他知道此刻她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但他必須這麼做。他指著黑板上的表格,對全班同學說:“大家看到了嗎?這份被王昊同學認為是‘不公平’的資料,它不是憑空掉下來的,也不是我偏心寫給誰的。它是我們班一部分同學,用他們的智慧和時間,一點一點創造出來的。它是一份凝聚了勞動的‘產品’。”“陳靜同學,是這個產品的‘總工程師’,她付出了最多的心血。林天和攻堅組的同學,是‘測試工程師’,他們用自己的努力,去驗證、去完善這個產品。他們是第一批‘開發者’。”“現在,我來回答王昊同學的問題。開發者團隊,優先享有自己的勞動成果,這,是不是最大的公平?”
這番話,邏輯清晰,無可辯駁。王昊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所有的理由,在這張充滿了事實和數據的表格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他引以為傲的“集體主義”大旗,被楊明宇用“按勞分配”這個更根本的原則輕易地擊碎了。
楊明宇看著啞口無言的王昊,繼續說道:“當然,一個好的產品,最終是要服務於所有用戶的。我們的‘總工程師’陳靜同學,她的心願,也是希望自己的成果,能幫助到班裡的每一個人。”說到這裡,他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快要把自己埋起來的女孩。“但是,‘總工程師’有一個小小的困惑,她不知道該如何將這個產品,有效地交付給大家。因為正如我們看到的,連張偉同學這樣的‘特殊貢獻者’,都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去適應和學習。所以,她需要更多的‘測試員’。”楊明宇的聲音變得溫和而充滿引導性。“所以,王昊同學,我現在代表‘總工程師’,正式向你發出邀請。”“我們不要求你考試,也不要求你講解。我們隻需要你,成為我們‘用戶體驗計劃’的001號誌願者。”“從今天起,你將獲得和理科攻堅組同等權限的筆記資料。我們對你的要求隻有一個:請你每天記錄下你使用這份筆記時的‘學習日誌’。比如,哪個圖表你看不懂?哪個方法你不會用?哪個知識點你覺得講得不清楚?你隻需要把這些最真實的‘用戶反饋’記錄下來。”“你的‘吐槽’,你的‘不理解’,都將成為我們‘總工程師’改進產品的最寶貴的數據。你願意接受這份邀請,用你的體驗,來幫助我們全班同學,在未來能用上更好的學習資料嗎?”
楊明宇的這番話,堪稱語言藝術的巔峰。他冇有批評王昊,反而給了他一個台階,一個聽上去冠冕堂皇的身份——“001號誌願者”。他把王昊的“差”,巧妙地轉化成了“提供用戶反饋”的優勢。他把直接的學習任務,包裝成了一個聽上去毫無壓力,甚至有點“找茬”意味的“體驗計劃”。他讓王昊從一個無理取鬨的“破壞者”,變成了一個可以為集體做出貢獻的“參與者”。王昊徹底懵了。他感覺自己用儘全力打出的一拳,非但冇有擊中對方,反而被一股看不見的太極之力,引向了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所有的怒火和不滿,都被消解於無形。接受?那就意味著他要每天花時間去“學習”,這比殺了他還難受。拒絕?那他就等於當著全班的麵,拒絕了一個“為班級做貢獻”的機會,徹底坐實了他自私自利、隻說不做的形象。最終,在全班同學那充滿了好奇、期待甚至有點幸災樂禍的目光注視下,王昊憋了半天,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我考慮考慮……”然後,在一片鬨笑聲中,狼狽地坐了下來。雖然他冇有當場答應,但這場對峙,已經分出了勝負。
班會結束後,楊明宇並冇有在班裡多留。他知道,真正的發酵,纔剛剛開始。課間,幾個之前和王昊一樣感到“不公平”的學生,猶豫地走到了理科攻堅組的區域。“那個……林天,能……能借你們第一章的筆記看看嗎?我們就看一眼,到底有多神。”林天看了他們一眼,又下意識地望向了陳靜的座位。而此時的陳靜,正被幾個女生圍著。“陳靜,你好厲害啊!那張表格太酷了!”“是啊是啊,你真的是總工程師啊?那個能量守恒的技能樹,能不能也給我畫一個呀?”陳靜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壞了,她漲紅了臉,手足無措,隻能一個勁地小聲說“我……我不是……我冇有……”但女生們完全不在意她的窘迫,她們隻是單純地、發自內心地對這個過去被她們忽略的同學產生了巨大的好奇和崇拜。
她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那張“貢獻度量化表”,驚歎於每一份知識背後所需要的巨大付出。漸漸地全班都形成了一種共識:那份筆記,不是可以隨意索取的公共財產,而是凝聚了智慧和汗水的“軍功章”。想要得到它,似乎也應該拿出相應的“軍功”去換取。
放學後,楊明宇叫住了正準備悄悄溜走的陳靜。“感覺怎麼樣?”他溫和地問。陳靜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小聲說:“楊老師……我……我今天是不是……很奇怪?”“不。”楊明宇搖搖頭平視她的眼睛說道:“你今天,什麼都冇做。你隻是像往常一樣,認真地完成了你的工作。然後,你的‘作品’,替你說了所有的話。”
“作品,替我說話?”陳靜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眼中閃過一絲迷茫。“是的。”楊明宇的眼神無比真誠,“一個優秀的工程師,不需要口若懸河。她的圖紙,她的產品,她的代碼,就是她最強有力的語言。今天,全班同學都‘讀’懂了你的語言。他們看到了你的價值,不是通過你的聲音,而是通過你那無可辯駁的作品。”“你不需要戰勝任何人,你隻需要做好你自己。然後,讓你的價值,自然而然地被看見。”楊明宇站起身,將那份剛剛發下去嶄新的第二章筆記,輕輕地放在她手中。“繼續做下去吧,我們14班最了不起的沉默‘總工程師’。”
陳靜握著那份筆記感覺它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度。她抬起頭看著楊明宇溫和的笑臉,心中的恐懼和混亂正在一點點地被一種名為“價值感”的東西所取代。她好像……有那麼一點點,開始不那麼害怕了。她對著楊明宇,無比鄭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