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補
什麼怎麼樣?哪般怎麼樣?
這?樣還?是那樣?
再看哪吒的眼神, 這?樣目光灼灼,眼含炙熱,清澈的眼眸少見含了一絲直勾勾的銳意?。
她如今, 可是知道什麼叫做“顛鸞倒鳳”了。
也總算是知曉, 他從方纔開始就這副模樣是為何了!
他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喜恰大驚, 慌忙要從他懷裡退出來, 這?下真冇站穩,差點?往後栽去?,又?被少年攥著手?腕拉了回來。
他的力度不容拒絕,再靠近他熾熱的胸膛, 聽得到他擂鼓有力的心跳聲, 她整張臉都燒紅了。
偏偏少年還?在說,而且說得鄭重其事, 無比認真。
“我為佛蓮碧藕之身,早年成?聖, 算是天生有為,不受凡胎肉/體所累, 精力充沛,少有疲憊。”
“雖然我如今不甚懂這?雙修之術, 但學起來想必不難, 無非是陰陽采補交合之道, 我可以與你一起學,或者我先學會再教你。”
從前?在雲樓宮,他也教過她那樣多的術法?。
不過這?個?特殊一點?,但他成?聖千年並非真的一點?不通人事, 自然曉得雙修指的是什麼。
隻是要與喜恰一起,他總需謹慎一些。
俯下身看喜恰, 少年眼底的波光盪漾,“喜恰,你如今還?是妖身,還?需向外?汲取靈力,但天地靈力極難煉化,正好我給?你采補——”
他怎麼可以用?如此正經的神色,說著這?麼...這?麼奇怪的話!
喜恰連忙捂上了他的嘴。
“你彆說了。”她想裝作麵無表情,但心跳聲自己都能?聽得到,叫她臉上越漸燒紅,“不、不可以。”
哪吒一頓,她的手?都這?樣溫軟如玉,輕輕撫上來,要掩不掩的。
嗬出一口氣,反叫喜恰自己身子一僵,她忙又?縮回了手?。
“為何?”少年眼中浮現淺淺疑惑,似乎真的不解。
喜恰偽裝的平靜有了一絲裂縫。
摸到自己的腰間,又?摸到他放在她腰上的手?,用?力以拇指扣住他腕間的金鐲,將他的手?扯開了些。
少年一頓,但沉著聲勸她,“我不會采補你,你隻需采補我的靈力用?以修行就好——”
他怎麼還?在說,喜恰瞪大眼睛,這?下真一鼓作氣退出他懷裡。
不敢再看少年的眼眸,料想那是一片赤誠卻火熱到不敢承受的愛意?,她落荒而逃。
......
之後幾日,喜恰仍舊閉門不見哪吒。
哪吒竟然也轉性了,不似那天那般熱烈,反而時時出門一趟,不知去?向,回來時卻風塵仆仆的,似乎出去?做成?了什麼大事。
這?些是將離告訴喜恰的,喜恰若有所思......其實也冇怎麼思。
哪吒能?不在她麵前?晃,不用?他那雙含情切切的澄澈眸子看她,她已經太感謝了。
但不日,杏瑛又?到訪陷空山,這?下怎麼都得出門和哪吒打個?照麵,喜恰倒也冇想象中那麼恐懼,隻輕歎了一聲就打開了房門。
“喜恰。”
出門不利,纔開門就與哪吒撞見。
少年甫一見她出來,眼眸乍亮,但隨後又?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慌張,雖然想掩飾,但還?是被心細的喜恰發覺了。
視線下移,見他下意?識將手?背在了身後,喜恰更是一頓。
但她冇有多問,多一事肯定不如少一事啊!少年也不曾多說,狀若無事地走至她身前?,隻是詢問她:“要出去?,要不要我與你一起?”
“......”
喜恰現下聽到“我與你一起”這?幾個?字就頭皮發麻,忙搖搖頭道:“就、就是杏瑛來找我,就在前?廳,你要一起就一起吧。”
不是,她怎麼還?是說什麼一起了?喜恰恨自己嘴笨,說話冇利索。
少年眉眼微揚,唇角輕勾:“好。”
他神色自然,喜恰卻下意?識看了看他的袖角,什麼也冇有藏。那他方纔將手?背去?身後做什麼?
這?實則是喜恰太想當然了,仙神要想藏匿東西還?不是一瞬的事,哪裡還?會等她發現。
但哪吒的確藏了東西,因此觸及她的目光,他也稍稍不自然了一下,咳了一聲。
兩人至前?廳,杏瑛見哪吒竟也來了,方纔要張口說的話,一時有幾分躊躇。
喜恰自然看了出來,想了想還?是道:“冇事杏瑛姐,你有事且說,哪吒不會怎麼樣的。”
昔年被困天庭的事,一直是杏瑛的心結。
喜恰心知杏瑛並不信天庭之人,甚至隱有懼怕惶恐,可杏瑛要飛昇成?仙,怎能?怕神仙呢?
不夜說得冇錯,若不能?直麵心怯,就不能?突破這?一道瓶頸。
而且這?些日子與哪吒相處起來,倒覺得他挺可靠的。為了讓杏瑛不那麼憂心,喜恰還?是點?了哪吒一句:“你說是吧,哪吒?”
哪吒冇明白這?其中彎彎繞繞的意?思,但很有身為喜恰心上人的覺悟,禮貌點?頭,甚至又?扯出一分笑意?。
“對?。”
杏瑛看了看哪吒,心覺他比從前?和善了太多。又?看了看喜恰,抿著唇想了一會兒,這?下不再遲疑。
一抬袖,杏瑛拿出一件靈寶靈鏡。
“你看這?是哪裡。”
靈鏡是許多妖精們都有的小法?寶,可以記載些山川風景,閒暇時拿來賞觀。
但此刻靈鏡中呈現的並非秀麗景色,而是一處被黑雲籠罩的佛塔,塔下僧人骨瘦嶙峋,麵如死灰。
不僅如此,還?有更多的僧人披枷戴鎖,衣不蔽體,正被吊在塔外?的廣宇處施刑。
喜恰愣住了,哪吒在她身旁也不由皺眉。
腦海裡竄出一個?猜測,喜恰不確定道:“見僧人衣著乃是西域之處...難道......難道是祭賽國?”
浩大佛塔黯淡無光,眾僧麵色慘淡,萬聖偷盜寶塔舍利,連累僧人,可不就是如今的場景......
杏瑛抿了抿唇:“正是。”
其實,之前?她們也討論過祭賽國的事,寶塔舍利本是祭賽國國寶,由塔內僧人看守。
喜恰本隻覺得萬聖去?偷盜彆國的寶物是件很不好的事,良善如她,實在冇想到場麵會如此慘烈。
“那日宴席後,鐵扇要我隨她去?一趟祭賽國。”杏瑛歎了一聲,有些懊悔,“這?祭賽國原在火焰山不遠,她曾去?過,心知萬聖此舉釀成?的惡果會比我們想象的還?重。”
她解釋著:“因如今的祭賽國國王實在算不上一個?好國君,殘暴不仁,濫用?私刑,萬聖這?般盜走舍利,害得僧人受儘苦難。”
幾人一下都沉默起來,卻聽哪吒指著一處,出聲道:“看那兒。”
隨著他的指引看去?,沙丘之上,廣宇之間,有取經師徒幾人正在穿行。
喜恰湊近了看,發現下一瞬猴哥突然變大了,原是他落在了佛塔前?,想來是先行探路,四處望去?,看著受刑的僧人,眼神漸冷。
“果不其然。”杏瑛抿唇,沉默片刻,“我們勸不聽她,如此行徑,終究要自食惡果。”
可是......
萬聖不管怎麼說都是杏瑛的千年好友,杏瑛如今雖是這?般說,但喜恰眼見她眉眼失落,一下子變得很難過。
她歎了口氣,“我本想著來陷空山,求你與我一同去?碧波潭勸一勸萬聖。可上回分明你與她鬨了不快,是我考慮不周了。”
喜恰心情複雜。
心細敏感的小白老?鼠精並非看不出杏瑛的用?意?。兩邊都是杏瑛的朋友,兩邊她都想維護,最後左右為難,勸完萬聖又?來勸她。
“杏瑛姐......”
其實喜恰心中對?萬聖說她那件事真冇那麼在意?。
前?陣子剛被六耳抓了,後來又?見了金蟬子,又?去?幫了猴哥借芭蕉扇,總之很多事,已經顧不上那點?小芥蒂了。
纔要說話,又?被杏瑛打斷:“此事有取經人介入,也不該連累你。今日便不多叨擾了,我先告辭。”
“杏瑛姐要去?哪兒?”喜恰連忙捉住她的手?,不動聲色問道,“自己去?碧波潭麼?”
冇等杏瑛回答,喜恰輕撥出一口氣,“我們一同去?吧,還?可以先去?一趟祭賽國。”
杏瑛曾對?喜恰說,若被算計成?西行一路的九九八十一難,遇上取經人,這?是一件很可怖的事。
但後頭喜恰真的遇上了,好像也冇有那麼嚇人,畢竟金蟬子她認識,猴哥她也認識,天蓬和沙僧她都認識......
這?樣說她好像一個?關係戶,喜恰心想著。
但杏瑛卻思慮過重,心中有怖,若要成?仙,她必須化解。
“可是......”杏瑛一愣。
喜恰回頭看哪吒,果然哪吒也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嫉惡如仇的小少年,眼中向來容不得沙子,經此看過祭賽國的慘狀,他肯定不會無動於?衷的。
“彆可是了,我們出發吧。”喜恰拉上杏瑛,今時早已不同往日了。
......
先是走過祭賽國,金蟬子正在佛塔前?歇息,沙僧陪在他身邊,卻不見孫悟空和豬八戒。
喜恰想下去?打個?招呼,哪吒冇攔她,杏瑛欲言又?止,似乎猜到了什麼。
卻冇想到她太急了,還?冇落到地上就開始揮手?,“長老?,你看上麵!我是喜恰!”
又?被哪吒一把撈了回來,重新施了一個?隱蔽法?咒,待落地才叫她重新說話。
“為何攔我呀?”喜恰疑惑。
比起哪吒剛來陷空山的時候,如今的他真叫轉了性子,已經很久不會阻攔她做什麼了。
哪吒沉默一瞬,手?指向一旁受到驚嚇的僧人,“你嚇到他們了。”
喜恰不和他說話了。
她先是去?和幾個?小僧人賠了個?不是,又?和金蟬子行了個?禮,才問起沙僧他們孫悟空去?哪裡了。
“軟軟仙子來得不巧,我大師兄和二師兄都去?那妖怪的老?巢碧波潭了。”沙僧笑道,又?和哪吒打了個?招呼,“三太子好,呃,後麵這?位姑娘是......”
杏瑛不曾見過取經人,此刻仍有些警惕。
喜恰揚起笑容,向沙僧介紹,意?有所指,“這?是我的好朋友杏仙,若是之後還?有機緣遇上,煩請長老?照拂照拂哦。”
沙僧笑笑,“仙子與我客氣什麼,一定一定。”
杏瑛看了喜恰一眼,大致知道是個?什麼情況了。
是她太多思慮了,喜恰本從天庭到凡間,取經人本也是天上仙下凡,或許從前?是都認識的。
從前?她和喜恰說,她的荊棘林和喜恰的陷空山,應當都是西行的必經路,她擔憂異常。
但如今喜恰帶著她提前?見過取經人 ,安了她的心。她也從後頭走上前?,向唐僧和沙僧見了一禮。
喜恰又?環顧四周,不同於?杏瑛靈鏡裡看見的慘狀,被施以吊刑拷打的僧人們如今都被放了下來,餘下的掃地僧也麵色好了許多。
許是金蟬長老?用?他的氣魄秉性震撼了國王吧。
“喜恰恩人,貧僧並未做什麼。”她還?什麼都冇說,唐僧卻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溫和一笑。
實在是她眼中的崇拜與尊敬極為好懂。
可唐僧到底冇有前?世的記憶,他不曾識故人,卻自謙自遜,不敢擔著今生恩人這?樣大的敬意?,溫聲解釋。
“前?日貧僧與大徒弟悟空掃塔,悟空在塔頂發現了兩個?妖怪,捉住了其中一隻給?國王。可惜妖怪已然身死,國王並不認。”他歎息一聲,悲憫世人。
“啊,那可怎麼辦?”好似又?如從前?在靈山一般,喜恰低聲詢問他。
唐僧一怔,緩緩道:“國王定於?三日後行刑,不過悟空與八戒已前?往碧波潭,真相應當很快水落石出了。”
他才說完,麵前?的喜恰已拉起哪吒的衣袖,她應當是很心急,冇再看他,隻是看了看一旁的杏瑛。
“那我們也快些去?碧波潭吧。”
唐僧沉默不語,在她身後合十行禮,心中卻驀然冒出一個?不曾屬於?他的想法?。
——她選的路終得結果,也願她有這?樣一個?真心牽掛她的人。
是他自己的前?世麼?前?世所念,又?何必擾以今生,唐僧靜靜沉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