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
經?年前?, 喜恰初上?天庭,哪吒為展現自己的英勇神武,特地帶她下界除妖。
在埋藏心底的深刻記憶中, 三千天兵天將下凡, 直直剿滅三十二妖洞, 但浩浩蕩蕩的隊伍裡, 唯有少年的紅袍鮮亮灼人,一入她眼,萬物?悄然無色。
他身姿清越靈巧,麵對妖邪, 鳳眸冷淡卻明亮, 含著一點張揚桀驁。
一擲繡球兒,萬丈紅光;
又置出縛妖索, 卷縛妖邪;
一柄斬妖劍,一把砍妖刀, 件件法寶,樁樁利器, 三下五除二掃蕩妖洞,漫天赤色裡, 仍屬少年的衣袍最灼亮。
便如此時, 雖然她忘卻往事, 可好似不需回想多?深,就能從玉錦袋中一件件拎出法器,按照昔年哪吒如出一轍的除妖手法,招招製勝。
繡球撞在牛魔王的牛角上?, 火光四溢,迸出金光, 牛魔王大怒轉身,縛妖索便猝不及防套在他的頸脖上?——
喜恰持著斬妖劍,劍是她最拿手的武器,還未多?想,一劍揮去,差些?砍去牛魔王一個牛頭。
但牛魔王好似還有好多?個頭,牛頭纔要落,又鑽出個頭來。
喜恰嘶了一聲,還要再砍。
少年便是此時落至她身後,攬上?她腰身,執起她略帶一點輕顫的手,他動作果敢利落,教她如何下手——
另一個牛頭真的落下了。
喜恰轉身回看哪吒,見?他那雙好看的鳳眸微微眯起,目色還殘存麵對牛魔王時的淩厲,啟唇喚她:“你......”
“法器都拿到了吧?”喜恰開?口。
哪吒已顯了三頭六臂的法相真身,件件法器靈光萬丈,光輝奪目。他輕輕點頭,便見?喜恰接著道:“那我走了哦。”
“......”
他再一眨眼,小白老鼠精已使出最拿手的遺鞋計,溜之大吉。
哪吒來不及愣神,牛魔王被這樣突如其來一頓襲擊,受了僵持這麼久以來最重的傷,一時暴跳如雷,下手越發?凶猛狠戾。
孫悟空方纔在一旁也看得懵了,此刻回神過來,嘖了一聲,這下是真感?慨。
“從前?,到底是俺老孫小看妹子了。”又歎一聲,看向哪吒,“果然是你教出來的妹子,和你真是一樣猛。”
才言罷,牛魔王的下一擊也接踵而至,兩人遂不再多?說,專心投入戰鬥。
另一邊看傻的還有鐵扇。
見?喜恰咻的一下又竄了回來,鐵扇連忙拉起她的手,又驚又嗔道:“你當真亂來呢!他們?三個本事厲害的打架,你去插什麼手?難道不怕嗎?”
不過是哪吒三太子險些?受傷,鐵扇心想著。
早已成聖的神仙哪有那麼容易就危及性命,喜恰一向思慮多?,何以這次卻如此不顧一切出手。
喜恰笑了笑,倒也不是真滿不在乎,反而正了神色,“哎呀,我就是去送個法器,不會有事啦。”
說她修為比不過他們?也好,平日?裡冇?什麼膽量也好。可她腳程快,學得都是靈巧術法,總能出上?一份力。
總不能次次她都隻能是躲在旁人身後。
再看向天邊,不過少頃,勝負已分。
牛魔王被縛妖索拿住,仙索穿入鼻中,捱了孫悟空和哪吒好一頓打,最終法相潰散,縮回白牛真身的模樣。
天穹複又明亮,鐵扇靜靜看著,柔麗的日?光照耀在她麵龐上?,她麵色平靜,並無波瀾。
不一會兒,孫悟空拿了芭蕉扇竄身過來,一眼瞧見?也正飛身落地的鐵扇和喜恰。
他撓了撓手,笑了笑,“好嫂嫂,你且將法咒告訴俺老孫罷!無論怎麼說,此次將火焰山熄滅了,也是你我功德一樁啊。”
鐵扇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
但沉默一瞬,還是答應了他。
哪吒也踏著風火輪而來,一眼看見?喜恰,緊抿的唇鬆了少許,剛要開?口喊她,卻見?喜恰忽而眼神躲閃,人也躲在了鐵扇身後。
“喜恰?”哪吒不解,是覺得他會說教她麼?
先前?見?她衝到天上?來,實話說是有些?生氣的,她怎能不顧自?己安危呢。可除卻生氣,更多?的是心慌意亂的驚懼,他怕極了她有事。
而後,見?她下手果斷,跑得也很利落......
什麼脾氣也冇?有了。
甚至有幾分雀躍與驕傲,一下點燃了他的心,尤其在孫悟空誇她的時候。
這可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喜恰。昔年她的懵懂不在,膽怯不在,她身法清越招式穩練,一招一式皆是他教的呢。
喜恰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見?他原本冷然的目色忽起星點笑意,怎麼看怎麼詭異。
她愈發?覺得難為情?,耳尖也悄悄紅了,揪著鐵扇的袖角想要假裝自?己不存在。
“多?謝嫂嫂!嫂嫂可要隨我一同去一趟火焰山?”孫悟空冇?瞧見?他們?在一邊彆扭,仍問鐵扇。
鐵扇抿唇點頭,又補充道:“不必叫我嫂嫂了,我與那牛大力無甚乾係了。”
孫悟空啊了一聲,這下懂得觀形察色,笑道:“好嘞公主。”
哪吒已然拉上?喜恰的手,卻見?她縮了縮指尖,仍不看他,他不免一頓。
明白喜恰曾經?喜歡的人是他後,少年已多?了好幾分主動。
“你怎麼了?”他問道,並且看了看她的臉色,“你怎麼臉紅了?”
“......”
誰對著自?家義兄問雙修的問題後,能不臉紅?喜恰倏爾驚慌,但見?鐵扇和孫悟空都轉頭看來,又忙佯裝若無其事。
她輕咳一聲,顯得十分穩重,且淡然,“你看錯了,走吧,去火焰山。”
鐵扇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曉得她在臉紅什麼,並未拆穿。
倒是孫悟空這一趟一波三折,終於落定?,難得有心情?,看了看喜恰和哪吒,久違的嘲諷又開?起來。
“喲,怎麼回事?俺老孫取經?取得久了,不大關注其他事。”他嘿嘿一笑,“如今這現世,倒時興起來義兄妹出門要手牽手麼?”
他方說罷,喜恰立刻抽回被哪吒牽著的手。
哪吒一下子臉色變差,咬牙切齒:“孫悟空——”
這該死?的猴子,又攪他的局!他如此想著,眼神盯著孫悟空,卻未看到在他身後喜恰一張臉分明已紅得嬌豔,顯然是被誰看穿了心思一般。
孫悟空的話好似點醒了喜恰什麼。
竟不知是從何時起,她與自?己的義兄可以如此般親近了,而且她好像冇?再有排斥。
她存了什麼心思呢?一時不敢自?看。
不再說其他,一行人都踏上?了去火焰山的路,路上?還遇到了真前?來幫忙的豬八戒,不過他來晚了太多?,被孫悟空一頓數落。
“你這呆子慢慢騰騰,要是早些?來,俺老孫也不至於著了那老牛的道。”
豬八戒不明所以,“與俺老豬有甚關係,你可不能都賴我,還不是你除妖除得太慢,叫師父好等,哼。”
師兄弟倆一路拌嘴到火焰山,喜恰再看豬八戒,他顯然比上?次見?要活躍不少。
山腳下,唐僧凝神端坐,雖看上?去平靜,但額角仍不免冒出細微汗珠。
這座山著實熾熱,就連妖精來了也會感?覺到灼灼熱意,並不好受。喜恰纔想施咒化解,旁邊伸出一隻手,是哪吒又默默牽住她,為她渡來一絲清涼。
眾人便眼見?著火焰山熄滅,甘霖落下,乾涸的土地有了新的希望。
莊民們?被烈日?灼烤下滿布溝壑的臉,也終於有了笑容。
喜恰與取經?人們?拜彆,這次再見?金蟬子,她心中已然溫靜許多?,依舊與他行了合十禮,有禮又剋製。
......
回陷空山的路上?,哪吒卻眼見?著有些?出神。
治服牛魔王後,孫悟空忽然問了他一句,“小太子,俺老孫此番找了喜恰妹子幫忙,你不會怪罪吧?”
之前?,孫悟空還想與他約定?,讓喜恰不要接近取經?人。
但哪吒自?己冇?有答應。
無論何時,他其實一直心念著要喜恰好,無論她是做他靈寵,抑或是做他義妹,還是......
他願她大道坦途,願她喜樂善恰,從前?或許用的方式太過偏執,如今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也看清了喜恰的心意,他會一一改正。
不願背離她的想法,她有自?己的決定?,不該是他為她來怪罪。
“這是她自?己的決定?,她想幫你。”於是他隻是沉默一瞬,如是告訴孫悟空。
但還反問了一句,“可你上?回那般說,為何又來了?”
六耳一事還能說是真棘手,真假孫悟空難以分辨。但借芭蕉扇,孫悟空主意多?的是,至多?更棘手些?,不至於無法解決。
孫悟空一怔,冇?想到是哪吒比他先想開?。
“喜恰應當是已解開?和與我師父的劫數了。”孫悟空也歎了一聲,“其實那回你不應我,我後來也想了許久,隻能說如今倒是你想的更開?。”
哪吒冇?說話。
孫悟空便猶自?說著:“喜恰是你心上?人,昔年俺老孫被壓在五行山下,也是隻有她來看過,她也是俺老孫的恩人。但從前?,是我們?關心則亂了......”
他說哪吒我行我素,不顧念喜恰的想法,可他自?己也無意中如此做了。
就如取經?路上?,從前?他也總與金蟬子鬨得不快,數次師徒爭執,不歡而散。六耳那一難,說到底也是如此叫人鑽了空子。
這一條取經?路,看似走過的是劫難,實則更是心境。
哪吒冇?反駁孫悟空說的“心上?人”,畢竟他還希望多?一些?人能看出他喜歡喜恰,最好所有人都知曉。
“眾生有造化,都要過心中的九九八十一難,方有所成吧。”孫悟空歎息一聲,說出了自?己的感?慨明悟,“諸事順其自?然,也不必刻意叫誰杜絕之外了——不是,哪吒,你有冇?有在聽?”
“哪吒?”
與孫悟空那略帶桀驁的張揚聲線不同,現下裡,喚他的人聲音溫柔軟糯,尾音略微上?翹,顯出一分嬌俏。
哪吒回過身來,見?身前?喜恰正疑惑望著他。
那雙杏眸裡映著他的臉龐,絲絲瀲灩,猶如春水,就好似她眼中也隻有他一人。
“你有冇?有聽見?我說話?”喜恰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我說,過幾日?是小錦鯉們?的百日?宴,我要請我的好友們?來無底洞相聚,你要不要一起?”
她真是好多?朋友,哪吒心裡又有點酸了。
酸歸酸,但不必多?想,少年已給出答案,“我當然一起。”
喜恰微頓,點了點頭,看少年仍是一副悶悶的神色,鬼使神差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她繼而解釋道:“我在凡間的朋友不算多?,但也不少。除卻陷空山中的小妖們?,另外有荊棘林的杏瑛,她說曾受我所救,還有萬聖與鐵扇,都是杏瑛引見?我認識的,你也見?過。”
“除此之外,還有你冇?見?過的百眼魔君與他的師妹們?,是我才下凡時就結識的。”抬頭看哪吒,喜恰甚至有笑意,“若有機會,也可以帶你認識。”
她這樣坦然。
與她從前?在天庭總是避開?他的模樣差了太多?,叫哪吒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