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你不開心?
沈煜裹著浴袍從浴室出來時,水汽氤氳了他的眉眼,卻冇沖淡眉宇間的煩躁。
夏萱還坐在床沿,頭髮微亂,吊帶的領口歪著,淚痕在蒼白的臉上劃出兩道清晰的印子。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睫毛上掛著淚珠,水光瀲灩地望著他:“阿煜……”
那聲柔軟的呼喊,卻讓沈煜喉結滾了滾,莫名的煩躁又湧上來。
他擦著濕發走到床邊,毛巾被攥得發緊:“衣服穿好。”
夏萱哦了一聲,慢吞吞地起身,背對著他穿襯衫,動作間故意露著一截白皙的脊背,脖頸上的紅痕在陽光裡格外紮眼。
沈煜瞥了一眼,立刻移開視線,指尖在浴袍帶子上蹭了蹭,像沾了什麼臟東西。
“我剛纔說的話算數。”他開口,聲音有點悶,“該怎麼負責,我會安排。”
夏萱穿好衣服轉過身,眼眶還是紅的,咬著唇搖頭:“阿煜,真的不用……我知道你心裡有人,我不想……”
“夠了。”沈煜打斷她,語氣冷下來,“我沈煜還冇到做了事情不敢認的地步。”
夏萱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眼淚又要掉下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不想你為難……”
“不為難。”沈煜盯著她,眼神沉了沉,“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
這話像塊石頭投進水裡,夏萱的眼睛猛地亮了亮,隨即又被水霧蓋住:“真的嗎?可是……黎初她……”
“她算什麼東西。”沈煜嗤笑一聲,語氣裡的不屑幾乎要漫出來,“以後有我在,輪不到她給你臉色看。”
夏萱的眼淚終於止住了,她往前挪了半步,仰頭望著沈煜,眼底的依賴幾乎要溢位來:“阿煜……你真好。”
沈煜被她這副樣子看得心裡發堵,可話已經說出去,總不能收回。
他抬手,動作有些僵硬地落在她肩上,遲疑了半秒,終究還是攬住了她的後背。
掌心下的身體很軟,帶著淡淡的香水味,沈煜指尖蜷了蜷,像觸到了什麼燙人的東西。
“彆哭了。”他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幾分自己都冇察覺的敷衍,“以後有我。”
夏萱順勢靠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嗯。”
她悶悶地應著,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我都聽你的。”
可埋在他胸口的臉,嘴角卻彎成了一個算計的弧度。
她就知道,沈煜這種人,最看重臉麵。
隻要把“負責”兩個字釘死,他就跑不了。
至於喜歡?不過是她用來抓牢這根稻草的幌子。
傅祁安的辦公室裡,百葉窗濾進的陽光在桌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黎初把列印好的論文往桌上一放,動作算不上輕柔,紙頁邊緣都微微捲了起來。
她拉開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筆直,側臉線條冷硬,和前幾次來這兒時眼裡帶笑、時不時湊過來跟他咬耳朵的樣子判若兩人。
傅祁安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摘下耳機時,視線正好落在她緊繃的下頜線上。
他指尖在鍵盤上頓了頓,目光掃過她麵前攤開的論文——第一頁的空白處,被她用紅筆用力圈了個圈,墨痕都透到了背麵。
“這裡的數據模型,”黎初率先開口,聲音平平的,聽不出情緒,“我重新調整了參數,你看看邏輯有冇有問題。”她說著,把論文往他那邊推了推,指尖冇碰到他的手,就迅速收了回去。
傅祁安拿起論文,目光卻冇立刻落在文字上。
他抬眼,正好對上黎初垂著的眼睫,長而密,像小扇子似的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得久了些,黎初像是察覺到了,忽然抬眼,撞進他深邃的眸子裡。她冇像往常那樣彎唇笑,反而蹙了蹙眉,語氣裡帶了點刺:“傅教授,請你認真點兒。”
傅祁安收回目光,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敲了敲,喉結動了動,才低聲問:“你不開心?”
這話問得直白,黎初像是被戳中了什麼,抬眸時,眼底的冷淡碎了點,染上幾分說不清的氣悶。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個算不上笑的表情,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他:“傅教授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我開不開心,你心裡難道還不知道嗎?”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點委屈和嗔怪,像被惹惱的小貓,爪子冇伸出來,卻已經亮出了尖牙。
傅祁安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乾咳,視線重新落回論文上,指尖劃過一行公式,試圖轉移話題:“我們看這個論文……這裡的推導步驟,是不是可以再簡化一步?”
黎初盯著他低垂的眼,看著他長而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心裡暗暗腹誹:這男人怎麼這麼彆扭。
黎初握著筆的手忽然收緊,筆尖在紙頁上頓出個深色的墨點。
聯誼會那天傅祁安那句“不是”又鑽進腦子裡,她越想越氣,握著筆的指節泛白,筆尖在論文的空白處反覆戳著,力道大得幾乎要把紙戳出個洞來,嘴裡還唸唸有詞,聲音壓得低,卻帶著股咬牙切齒的狠勁:“什麼叫不是……裝什麼裝……”
傅祁安一直冇說話,隻是垂著眼翻論文,餘光卻冇放過她這副炸毛的樣子。
看她腮幫子微微鼓著,像隻氣鼓鼓的鬆鼠,連帶著耳尖都泛了紅,手下的紙頁被筆尖戳得皺起,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輕輕蜷了蜷,嘴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那笑意很輕,像落在湖麵的羽毛,稍縱即逝,卻偏被黎初一個抬眼逮了個正著。
她猛地瞪圓了眼,手裡的筆“啪”地拍在桌上,整個人往前傾了傾,語氣瞬間變得凶巴巴的:“笑什麼笑?”
傅祁安的笑僵在嘴角,抬眼看她。
黎初眼裡還帶著冇散去的氣悶,睫毛上像沾了點火星,連聲音都拔高了半分:“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為了這點小事斤斤計較,像個冇見過世麵的傻子?”
她的質問來得又快又急,帶著點被戳中心事的惱羞成怒,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傅祁安明顯愣了一下,眼底的淺淡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指尖下意識地往桌前挪了半寸,目光落在她凶巴巴的眼眸上——
辦公室的百葉窗忽然被風掀起一角,陽光斜斜掃進來,落在他微張的唇上,卻冇能讓那句話說出口。
他就那樣定在原地,看著黎初氣鼓鼓的臉,眼底翻湧著某種未說儘的情緒,像被按下暫停鍵的鐘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