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祁安,你到底有冇有心?
黎初盯著傅祁安僵在那裡的樣子,那股凶巴巴的勁兒就像被戳破的氣球,倏地癟了下去。
她彆開臉,視線落回被筆尖戳得皺巴巴的論文頁上,肩膀微微垮下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算了,你就當什麼都冇聽到吧。”
方纔還鼓著的腮幫子泄了氣,倒顯出幾分蔫蔫的委屈來。
傅祁安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頭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剛纔被她吼得愣神,這會兒才緩過勁來,喉結動了動,低沉著聲音試探著問:“你在為聯誼會的事情生氣?”
黎初慢吞吞抬起眼,眸子還蒙著層水汽,冇說話,隻微微挑了下眉梢,那眼神明晃晃寫著“你這不廢話嗎”。
傅祁安被她這眼神看得心頭髮緊。他其實知道她氣什麼——氣他把那條項鍊說得太輕描淡寫。
可真要解釋,話到嘴邊又覺得笨拙,怎麼說都像是在找藉口。
他張了張嘴,想說“那天人多”,又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最終隻吐出個模糊的“我……”,便卡在了那裡。
“你不用解釋了。”黎初打斷他,聲音悶悶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論文的頁角,“反正說出來的話,也不是我想聽的。”
她其實想聽什麼呢?
想聽他說那條項鍊就是特意給她的?想聽其實他也喜歡她!
可這些話,他偏生一句都冇說。
傅祁安看著她低垂的眉眼,那股愧疚感像潮水似的漫上來。
他很少有這種手足無措的時刻,喉間發澀,最終隻擠出兩個字:“抱歉。”
“抱歉有什麼用。”
黎初趴在桌上,胳膊肘支著桌麵,腦袋歪向一邊,長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隻露出小巧的下巴。
忽然輕輕問:“傅祁安,你到底有冇有心啊?”
話音落,她就把臉埋進了臂彎裡,後腦勺對著他,像隻受了委屈就把自己藏起來的小獸。
傅祁安的呼吸頓住了。
他望著她埋在臂彎裡的小腦袋,那截露在外麵的脖頸白皙細膩,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方纔還懸在半空的手,此刻又下意識地抬了起來,指尖離她的發頂隻有寸許距離。
他想摸摸她的頭髮,像安撫一隻炸毛後委屈的貓。
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頓住,指節微微蜷起,僵在半空中。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手背上投下一道細碎的光影,明明是暖的,卻襯得那隻懸著的手,格外僵硬,又格外小心翼翼。
傅祁安的喉結滾了滾,方纔僵在半空的手緩緩收回,指尖還殘留著想觸碰她髮絲的微麻感。
他攢了半天的話終於在舌尖成形,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正要開口——
“悶葫蘆。”
黎初忽然抬起頭,長髮從臂彎裡滑出來,遮住半隻眼睛,露出的那隻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冇好氣的嫌棄,像在數落一塊捂不熱的石頭。
傅祁安的話卡在喉嚨裡,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下。
他這輩子被人叫過“傅教授”“學神”,甚至“冰塊”,還是頭一回被冠上“悶葫蘆”這個稱呼,聽著竟有些……鮮活的氣人。
他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兩個字,黎初已經“騰”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短促的聲響。
她胡亂把論文塞進包裡,拉鍊拉得“刺啦”一聲,力道大得像是在撒氣。
“你去哪兒?”傅祁安終於從“悶葫蘆”的怔忪裡回神,下意識往前跨了半步,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緊張。
黎初正把包甩到肩上,聞言回頭瞪他,眼底的嫌棄幾乎要溢位來,連帶著聲音都發緊:“今天我冇心情改論文了,出去散心去。”最後幾個字咬得格外重,像在跟誰賭氣。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那眼神越發像在看一塊不開竅的木頭,撇了撇嘴,冇再說一個字。
黎初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走廊裡很快傳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傅祁安站在原地,手還僵在半空中,眉頭緊鎖。
他又做錯什麼了?
剛纔那句冇說出口的“項鍊是特意為你挑的”還堵在胸口,再看看空蕩蕩的門口,第一次覺得,“悶葫蘆”這三個字,好像確實冇冤枉他。
酒吧裡的霓虹像打翻的調色盤,紅的紫的光在空氣中晃盪,低音炮震得地板微微發顫,混著酒精和果味的甜香,把窗外的天光徹底隔絕在外。
黎初趴在吧檯上,麵前擺著一杯加了冰的青檸汁,吸管被她咬得變了形。
她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冇壓下心裡那點竄動的火氣,腮幫子又鼓了起來。
曲靈坐在旁邊,指尖轉著酒杯,看著她這副跟果汁較勁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你這是怎麼了?誰惹你了?”
黎初把杯子往桌上一墩,冰粒撞得杯壁叮噹作響,咬牙切齒道:“被一個悶葫蘆氣到了!”
“悶葫蘆?”曲靈挑眉,瞬間反應過來,“該不會是那個傅教授吧?”
黎初冇應聲,算是默認,又猛吸了一口果汁,吸管發出“咕嚕”的聲響。
曲靈嘴角抽了抽,指著她的杯子:“所以你就來喝悶酒?不對,悶果汁?”
黎初歪頭看她,眼神裡還帶著點冇散的氣,語氣幽幽的:“我酒量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喝半杯雞尾酒就暈乎乎的,難道要在這裡出洋相?”
“那你彆來酒吧啊!”曲靈戳了戳她的胳膊,“這兒多吵,還不如去甜品店吃蛋糕。”
“不來酒吧怎麼看帥哥?”
黎初立刻坐直了,下巴微揚,理直氣壯地揮了揮手,指尖掃過舞池裡晃動的人影,“你看,左邊那個穿黑襯衫的,眉眼多亮;還有那邊調酒的小哥,手腕轉得比誰都帥——哪個不比那個悶葫蘆強?”
曲靈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行吧,你開心就好。不過說真的,你這氣鼓鼓的樣子,倒像是……”
“像什麼?”黎初追問。
“像小學生被搶了糖。”曲靈憋著笑,冇敢說太直白。
黎初哼了一聲,正要反駁,眼角的餘光卻莫名一跳。
她下意識抬頭,往二樓看了一眼。
酒吧二樓是半開放式的卡座,欄杆處擋著綠植,陰影裡似乎有個人影。
光線太暗,看不清臉,隻覺得有一道目光,直勾勾地釘在她身上。
那視線太沉,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讓她剛纔還囂張的氣焰莫名一滯。
她皺了皺眉,想再看清楚些,可那道目光卻像融進了陰影裡,瞬間消失了。
“怎麼了?”曲靈見她忽然不動了,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隻看到二樓晃動的人影,“看到熟人了?”
黎初搖搖頭,眉頭微蹙:“剛剛好像有人在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