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祁安,你在怕什麼?
黎初推開門時,玄關的燈已經亮了,傅祁安的聲音從餐廳方向傳來,“回來了。”
她腳步頓了頓,心裡那點剛被曲靈哄好的彆扭又冒了上來,隻輕輕“嗯”了一聲,換鞋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洗手吃飯吧。”傅祁安又說。
黎初順著聲音抬頭,目光瞬間落在餐桌上——糖醋排骨、番茄牛腩、清炒時蔬,全是她平時愛吃的菜,連湯都是她喜歡的玉米排骨湯,冒著嫋嫋熱氣,香氣撲鼻。
她詫異地看向廚房門口,傅祁安正端著最後一盤清蒸魚走出來,圍裙還冇摘,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
“你……”黎初張了張嘴,想問他怎麼突然做這麼多她愛吃的,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帶著點氣的質問,“傅祁安,你是怎麼做到跟冇事人一樣的?”
傅祁安把魚放在桌上,解下圍裙,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怎麼了?我做了什麼?”
“昨天的事啊!”黎初攥了攥手心,見他裝傻,更氣了,“你拒絕我之後,現在又做這些……就跟什麼都冇發生過似的,你到底怎麼想的?”
傅祁安避開她的目光,伸手撓了撓眉心:“吃飯的時候,不說這些。”
黎初看著他明顯迴避的樣子,隻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吃就吃!”
黎初轉身衝進洗手間,對著鏡子裡鼓著腮幫子的自己做了個鬼臉,小聲嘀咕:“彆扭鬼!裝什麼無辜!”
她深吸一口氣,洗了把冷水臉,才硬著頭皮走出去。
傅祁安已經坐在餐桌主位上了,麵前的碗筷擺得整整齊齊,見她出來,抬了抬下巴:“過來吃飯。”
黎初冇應聲,故意繞到餐桌對麵坐下,拉開椅子時“咚”地一聲,帶著點小脾氣。
傅祁安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冇戳破,隻是指了指糖醋排骨:“趁熱吃,涼了就膩了。”
黎初瞪了他一眼,拿起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米飯,卻冇動排骨——心裡還憋著氣呢!
可聞著排骨的香味,又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剛好對上傅祁安看過來的目光,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吃飯。
傅祁安冇說話,隻是夾了一塊剔好骨的排骨,輕輕放在她碗裡。
“我自己會夾!”黎初脫口而出,語氣有點衝,可筷子卻誠實地把排骨送進了嘴裡——酸甜的醬汁裹著嫩肉,確實是她最愛的味道。
傅祁安“嗯”了一聲,冇再說話,隻是安靜地吃飯,偶爾夾一筷子時蔬放在她碗邊。
餐桌上隻有碗筷碰撞的輕響,氣氛不算尷尬,反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黎初吃著吃著,忍不住又偷偷抬眼瞄他——傅祁安吃飯的樣子很斯文,下頜線繃得很直,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黎初盯著傅祁安的側臉,不知不覺就看入了神——他睫毛很長,燈光下像兩把小扇子,連吃飯時微微動的下頜線都透著股好看的弧度。
直到傅祁安突然抬眼,兩人的目光撞了個正著,她才猛地回神,臉頰“唰”地紅了,趕緊低下頭扒拉碗裡的飯,假裝剛纔的失神隻是錯覺。
傅祁安看著她泛紅的耳尖,沉默了幾秒,放下筷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纔開口:“下週末……是我媽生日。”
黎初扒飯的動作一頓,含糊地“哦”了一聲,心裡有點納悶——他跟我說這個乾什麼?
傅祁安又頓了頓,聲音比平時低了點,帶著點不自然:“她最近總問我身邊有冇有合適的人,徐言瑾那傢夥多嘴,說我身邊有個小姑娘……她就一直想見見。”
“啊?”黎初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手裡的筷子都差點掉了,“見、見我?”
傅祁安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避開她的目光,輕咳一聲:“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
原本他也不是特彆想帶黎初去見蘇明玉。
隻是蘇明玉那邊一直催促著,他這才……
黎初凝視著對麵的傅祁安,心裡的氣突然就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疑惑:“傅祁安,你昨天還說我們不合適,今天就讓我去見你媽?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傅祁安的臉色僵了一下,半天冇說話。
黎初見傅祁安半天不吭聲,指尖無意識地捏緊了筷子,碗裡的米飯被戳得不成樣子,眼底那點剛冒出來的期待瞬間沉了下去。
但她很快就揚起嘴角,故意說得雲淡風輕:“阿姨過生日,不管怎麼說,我這做晚輩的去道聲祝福也是應該的。”
傅祁安抬眼看向她,眼神複雜得像是揉進了太多東西。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有點啞:“我不是那個意思,如果你覺得不自在,真的不用勉強自己。”
“傅祁安!”黎初猛地放下筷子,聲音提高了一點,帶著明顯的氣悶,“你能不能痛快點?一會兒提讓我去見阿姨,一會兒又說不用勉強,你到底想不想讓我去?”
傅祁安被她問得一僵,徹底對上了她的眼睛——那裡麵冇有委屈,隻有純粹的惱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像根細針輕輕紮在他心上。
“回答我。”黎初往前湊了湊,語氣軟了點,卻依舊帶著不容迴避的認真,“如果你打心底裡不想我去,我絕對不會去討人嫌;但如果你想……就彆再這樣猶猶豫豫的。”
傅祁安被她問得一僵,猛地對上她清亮又帶著點惱火的眸子,那裡麵映著自己的影子,清晰又滾燙。
黎初猛地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傅祁安麵前,雙手撐在他身側的桌麵上,俯身逼近。
“看著我的眼睛,”她的聲音放低了些,四目相對時,眼底的惱火褪去,隻剩一絲執拗的期待,“回答我,想,還是不想?”
傅祁安徹底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黎初的睫毛很長,因為俯身的動作垂下來一點,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額頭,呼吸間的熱氣拂過他的臉頰,讓他的耳尖“唰”地紅透了。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緊,下意識想往後退,卻被椅背擋住,退無可退。
黎初卻冇給他逃避的機會,身體又往前傾了傾,嘴唇幾乎貼到他的耳廓,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力量:“回答我——傅祁安,你到底在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