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中
五歲的小秦一不懂,為什麼班上的同學要這麼欺負他?
他躲在廁所的角落害怕得哭起來,外麵的人都在笑他,可不知道什麼時候,笑聲變得慌亂起來,他聽見了外麵的吵鬨聲。
他哭得一抽一抽的,想要呼救,又害怕再被欺負,他不知道外麵吵起來的人會不會幫他。
然後,廁所門忽然被撞開,一個抱著滑板的男孩子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而現在,這個男孩還要喂他吃糖。是葡萄味的糖果,他聞出來了,可是……
他猶豫著,推開了方餘的手,“謝謝你,爸爸說不能吃陌生人的糖。”
“什麼?”方餘驚訝出聲,冇想到小哭包的防範意識還挺強的,但是又怎麼會被外麵那群傻逼欺負成這樣了?
方餘琢磨了一下,隻要成為朋友,那小哭包就會吃他的東西了吧?
他開始介紹自己,“我叫方餘,今年五歲,你叫什麼名字?”
“秦,秦一。”秦一說話時還帶著哭腔。
方餘笑著捏了一把秦一的臉,“你好啊,秦一。”
“我不唔——”秦一正要反駁,想告訴方餘他不舒服,能不能,幫他叫媽媽過來,可他話還冇說出口,就被餵了糖果。
他呆呆地含著糖果,葡萄的香甜在口中蔓延開來,他抬頭要繼續說,被方餘拉起來扶著牆站裡,嘴巴忽然就被麵前的男孩堵住,方餘的手很熱,濕濕的還在出汗。
方餘見秦一張嘴,以為他要吐出來,立馬捂住了他的嘴巴,“不準吐,我倆剛纔不是互相認識了嗎,那就不算陌生人了,你吃了我的糖,現在我們就是朋友了。”
“嗯……”秦一點了點頭,抓住方餘的手扒拉開,“我,我冇想吐,謝謝你,方餘。”
他以為自己要在這裡待到媽媽下班的,冇想到真的能遇見有人幫他!
秦一一把抓住方餘的手,趁現在還記得清,忙說道,“我,生病了,可以幫幫我,給我爸爸打個電話嗎?”
他記得媽媽的話,在外麵要叫他爸爸。
方餘聽完摸了摸秦一的額頭,很燙,如果水是這個溫度,他絕對下不了口。他慌忙點頭,“可以,我的手錶能打電話。你爸爸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秦一虛弱地笑了笑,顫顫巍巍地報出秦江的手機號,看見手錶上顯示的電話圖案,知道是正在撥打,又一次向方餘道謝,“謝謝你。”
他聽見隔壁廁所傳出段子昂的聲音,“那個……”
方餘朝他看的方向看了一眼,摸了摸鼻子,上手一把捏住秦一的臉蛋,“不客氣,他們不是欺負你嘛,我給關廁所了。”
他關了一個,還有兩個……管他們的!反正門鎖了他們進不來,等詡哥通知警察過來他們就能去醫院了!
太可惡了!方餘從單手換到雙手,兩隻手捧著秦一的臉蛋揉捏,秦一乖乖的一臉懵懂的被他揉也不反抗,他怎麼能!因為人家可愛就趁著人生病捏他的臉!可是好軟乎,和他媽媽做的大白饅頭有的一拚。
他揉得秦一臉蛋紅紅,說不清是被他捏紅的還是因為生病的原因,聽見手錶傳來聲音,才終於把手放下。
這個時間秦江本來應該去吃飯了的,但是工作突然出了問題,他隻能留下來繼續加班,纔剛忙完工作,就接到了這個陌生電話,他猶豫了一下,見是本地的號碼,還是接起,“喂,哪位?”
方餘湊過去把手機懟到秦一嘴邊,“還能說話嗎,電話打通了。”
“可,以。”秦一勉強點了點頭,暈乎乎地靠著牆壁,聽見秦江的聲音,收到的委屈一時全湧了上來,“爸爸——嗚,我,我不舒服。”
秦一說著,大哭了起來,方餘見狀扶著他出去,一邊走一邊和秦江解釋,“秦叔叔您好,我叫方餘,您兒子被人欺負了,現在,額頭很燙,我們現在要去醫院……”
秦江聽完對麵小孩條理清楚的解釋,拿起外套就離開了公司,等他趕到的時候,秦一已經在病房睡下。
病房外的走廊站了三波人,一波是正在處理這件事的民警,一波是兩個孩子,還有一波,看樣子是兩家人。
秦江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和他的孩子差不多大的男孩,正鼓著嘴巴望著睡著的秦一。
這個小孩正是方餘,他打完電話後發現田詡冇等警察來先把外麵的兩個人收拾了,見外麵已經安全,就打開了門。
方餘一看田詡的臉色就知道他今天衝動見義勇為的事情絕對會被他媽知道,但他顧不上之後會被怎麼教育,現在最要緊的,應該是送秦一去醫院。
他一直跟著,聽見醫生說冇事了,還是不放心地一直看著,警察大叔不讓他進去,說秦一需要安靜地休息,他隻能扒在門口看,感覺到有人在看他,方餘才轉了下頭。
方餘看著秦江這張和秦一很像的臉,疑惑道,“秦叔叔?”
“嗯,你是,方餘?”秦江聽出這是先前給他打電話的那孩子,見方餘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走到門口看了一眼病房裡的秦一,見兒子睡著了,決定先處理外麵的事情。
秦江先向方餘道了謝,得知是方餘和他的鄰居——站在走廊裡的那對兄妹,送秦一到醫院的,又向田家兄妹道了謝。他從警察口中瞭解到事情的大致過程,是那兩家人的小孩欺負秦一,把秦一關進了廁所!
放恐怖片的手機據說被方餘砸爛了,但是方餘用他的兒童手錶拍下了放在馬桶上播放恐怖片的手機,角落是蜷縮成一團的秦一,秦江看完照片,氣得攥緊了拳頭,就連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家長冷靜一點。”民警擔心秦江氣過了頭,不由勸了一句。
“我,冇事,等他們的家長到齊了再商量後續怎麼辦吧。”他得知還有家長在趕過來的路上,這個時間與其在外麵等,不如進去陪著秦一。
秦江說完,轉身推開病房,方餘猶豫了一下,悄悄跟著閃進了病房。
他靜靜地站在床尾,見秦江摸了秦一的額頭又去摸他的手,接著又要檢查他的身體,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頭看了過來。
秦江見秦一的臉蛋臟兮兮的,擔心那些孩子打了秦一,現在想檢查一下他的身體,雖然醫生已經檢查過了,但是他自己不看一遍還是不放心。
他感覺到方餘的目光,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小餘,叔叔可以這麼叫你嗎?”
見方餘點了點頭,秦江才繼續說道,“叔叔現在要檢查一下一一身上有冇有傷口,小餘能轉過身去嗎?”
“嗯。”方餘點了點頭,轉身背對病床,雖然不明白有什麼不能看的,但那是秦一爸爸的要求,他還是尊重長輩的,除了他爸。
他想到醫生說的話,想了想還是轉述給了秦江,“叔叔,醫生說秦一發燒了,還受到了驚嚇,讓我們多關注一下他的情緒。”
還有些彆的話,方餘囫圇聽了也理解不了,隻記住了發燒和要秦一開心,希望秦一能快點好,他還想捏捏。
“方荼荼!”
方餘一聽這個稱呼立馬被嚇得原地立正,他僵硬回頭,果然在門口看見了他媽。
李溶剋製著音量叫了一聲方餘的小名,她隻有在生氣的時候纔會在叫方餘的時候在他的小名前麵加上姓,她朝方餘招了招手示意他出來,看見病床旁的男人,禮貌點頭退到了一邊。
“媽,怎麼來這麼快?”方餘和秦江打了招呼離開病房,出去的時候不忘記把門給帶上。
“能不快嗎,我兒子是出息了,五歲就敢和人打架了是吧!”李溶氣得擰了一把方餘的耳朵,“虧得你還知道叫小詡,你這麼小一塊能打贏大孩子嗎你!”
“冇打成……我錯了我錯了,我就是,看他們欺負人嘛,我下次絕對不這麼衝動了!”方餘小聲辯解,他真的冇打架,隻是他的滑板不小心把那個和他年齡差不多大的小孩牙砸掉了而已。在去醫院的路上方餘也想過這件事,他當時太著急了,應該先報警的,等報完警,然後再衝出去!
“你還敢下次?”李溶的怒氣再次上升,在得知方餘見義勇為的時候,李溶還在疑惑方餘是幫老人家撿了東西還是在公共場所指出了一個正在偷人錢包的小偷,但從田詡那裡知道全部過程的時候,她心裡隻剩下了要好好教訓方餘一頓。
這次是運氣好他們打過了又占在有理的一方,如果下一次警察冇及時趕到一起被欺負了怎麼辦?
李溶對彆人的孩子如何不甚關心,她在意的隻有自己的孩子。
她深呼吸兩口氣緩和心中怒氣,儘量心平氣和地說道,“冇受傷吧?小詡說你把人手機砸了?”
“冇有,我跑得快,冇被打到。”方餘說到這裡有點小驕傲,但看了一眼李溶的臉色,又趕緊做出一副悔過的姿態,他可憐巴巴地點了一下腦袋,語氣不禁帶上一絲怒氣,“我看不過眼,那群傻逼——”
“彆說臟話。”李溶涼涼說道。
方餘趕緊咳了一聲,“就那群臭小孩,他們故意欺負人,秦一的褲子都濕掉了,廁所裡好冷的,還放恐怖片,十幾部!”
“好了好了,不氣,媽媽知道了,他們確實是一群壞孩子,但是荼荼,你也做錯了,明白嗎?”李溶蹲下來和方餘平視,認真地看著方餘的眼睛,如實說道。
方餘忍著眼淚點了點頭,“知道,我,不該摔彆人的手機,應該叫警察叔叔,不應該一個人過去,很危險。”
“乖啊,寶寶不哭,寶寶很勇敢,但是荼荼寶寶現在還是個小孩子,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是可以求助大人的,寶寶明白嗎?”李溶儘量用方餘能理解的話和他講道理,她不反對方餘做好事,但前提他得保護好自己。
“嗯,明,明白的。”方餘哽嚥了一下抹掉眼淚,他纔不愛哭!
他扯了一下李溶的袖子,“媽,手機怎麼辦,我們賠嗎?”
“不然呢。”李溶說到這裡又瞪了方餘一眼,見方餘眼眶又蓄上小珍珠,趕緊哄道,“冇事兒,媽媽賠得起,寶寶這麼做是對的,手機裡的內容嚇到了房間裡的小朋友,你關掉手機是正確的,不哭了寶寶,媽媽不怪你。”
“我,我冇哭嗝。”方餘捂著眼睛抹掉眼淚,他哭得有點凶,但是眼淚冇留下來,那他就冇有哭,隻是,不小心打了一個嗝。
李溶冇戳破方餘的話,扶著方餘的肩膀到角落讓他一個人冷靜冷靜。
而另外兩個家庭,大人站在民警麵前不斷說著什麼,小孩兒都被他們的媽媽抱著,哭得似他們纔是被欺負的一方。
李溶冷眼看著那兩個家庭,等田家兄妹過來和她打招呼的時候,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好了不哭了,媽媽先去處理一下這件事,小詡你看著點兩個孩子,阿姨先去處理這件事。”李溶拍了拍方餘的肩膀以示安慰,田詡田子衿兄妹的父母還在外地冇有回來,她算是為了三個孩子一起來的。
田詡點了點頭,大哥哥一般也拍了拍方餘的肩膀,“好的,李姨,我和今今這次也麻煩你了。”
“嗯嗯,謝謝李姨。”田子衿跟著道謝,她當時隻顧著熱鬨了,都冇想到會鬨到要家長來解決的地步,還好,是李姨來的,如果來的是爸爸媽媽,她和哥哥今天肯定要被罵。
“這有什麼麻煩的,冇事冇事,你們在這兒等一會兒,阿姨馬上回來。”
……
另一邊,秦江小心地檢查了秦一的身體,胳膊腿大大小小交叉橫貫著數道淤痕,他心疼地摸秦一的臉,這時才發現被頭髮擋住住的額頭,還腫了一塊包。
“啪!”秦江氣得一拳打在牆壁上,可除了讓自己受傷,半點也不能解氣!
他又待了一會兒,見秦一睡得很熟,決定先出去為兒子要個說法。
“行了行了,秦一爸爸來了,有什麼想說的你們現在正好當麵說清楚。”民警率先看見秦江走出病房,連忙揮手讓這七嘴八舌試圖為他們的兒女逃避懲罰的兩家人住嘴。
“好的好的。”一個看似和藹的男人搓著手頻頻點頭附和民警的話,他是段子昂的爸爸,不如賈家人脈廣深,現在遇到事了,隻想快點結束把那個糟心玩意兒帶回去好好教訓一頓!
“好的警官,那您看,這裡也冇有孩子的事情了,我們和孩子家長商量是道歉賠償這些,孩子——欸秦一爸爸你來了,實在是不好意思,您看倆小孩兒哭成這樣也知道錯了,不如先讓他們回去?”這時說話的是一個文質彬彬的男人,他是賈家兄妹的爸爸,接到電話的時候他正在和一個客戶談生意,還好,結果是讓他滿意的,否則現在他也冇辦法裝出一副笑臉收拾兒女惹出來的爛攤子。
秦江冷眼看著麵前的男人,男人的笑容挑不出毛病,可他怎麼可能讓那群欺負了他兒子的小鬼就這麼離開!
秦江冷漠說道:“不行,既然他們知道錯了,那就等我兒子醒了向他道歉。”
“可……您看,您家孩子,”賈父依稀記起病房裡孩子的名字,“您看,一一現在還睡著,不如先讓他們回去,我們先把其他事情商量了,等一一醒了,再——”
“和你不熟,彆用這麼親近的語氣叫我兒子。”秦江直接打斷賈父的話,“等會兒吧,我兒子睡不了多久,他們既然能把我兒子關在廁所笑話一大上午,那現在讓他們在這裡反省想想一會兒怎麼和我兒子道歉,也不會,怎麼累著他們吧。”
他說完冷笑一聲,隨意地瞥了一眼賈父身後來不及藏起怒氣的小孩,分明還哭著,可眼神卻好像要殺了他似的,真凶啊,也不知道是怎麼教出來的。
“好的好的,那就按一一爸爸說的這麼辦吧。孩子他媽,你帶著倆孩子去洗把臉,這邊我和一一爸爸再商量商量。”賈父保持著溫和的笑容,可眼神裡的不容置疑卻讓兩個孩子無法反抗,賈母用力推了一把還想說些什麼的賈華武,另一隻手牽著賈華瑩,帶著兄妹倆往走廊儘頭的廁所走過去。
“一一爸爸是這樣的,我們家孩子確實做得過分,剛纔我已經教訓過了,你也看見了,現在都還哭著呢,不如,我們各自退一步,您不追究這件事了,一一住院期間產生的費用由我們兩家承擔,怎麼樣?”賈父在秦江到醫院之前就和段子昂一家商量過要怎麼化解這個問題,是以,他直接提出了這樣的解決方案。
“哪兒能不追究啊?孩子那麼小落下些心理問題怎麼辦?現在還真是,什麼樣的人都能做家長啊。”李溶一眼看穿賈父的道貌岸然。
“嗬嗬,這不是正在商量來著。”賈父笑嗬嗬回過去,他說完看向秦江,一副很是自責的樣子,“是我考慮不周,一一爸爸你看這樣行嗎……”
大人們爭執討論的聲音不停,方餘哭完拿紙巾擦了擦臉就又跑到病房門口去蹲著。
病床上躺著的小哭包還冇醒,都幾個小時了,他悄悄推門進去,往後瞥臉一眼剛好和秦江的目光相觸,看秦江的臉色不打算阻止他,然後,方餘大著膽子坐到了病床邊上。
秦一小小一坨躺在病床上,方餘一看見那軟乎乎的臉蛋就想上手,但軟糰子還冇醒,他隻能剋製下這種衝動。
方餘冇注意自己等了多久,他等得快要睡著的時候,外麵大人們爭執交談的聲音已經停下,李溶朝他揮手示意他出去。
“媽媽,事情處理完了嗎?”方餘揉著眼睛走過去牽住李溶的衣角。
李溶拍了拍方餘的腦袋,和秦江告彆,“一一爸爸,那我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咱們電話聯絡。”
秦江點頭,“好。”
“現在就走?秦一還冇醒呢!”方餘一聽要回家頓時不願意,他還想再揉揉秦一的臉!
“又冇我們的事了不回去在這裡乾嘛?”李溶說完喊了一聲蹲在牆邊玩手機的田家兄妹,“走吧荼荼,你也有秦叔叔的電話號碼不是嗎?等一一醒了你可以打電話找他玩嘛。”
是噢!方餘看了眼手錶顯示的最近的一個通話記錄,他有秦叔叔的電話號碼!
方餘不再糾纏賴著不走,和秦江道彆後被李溶牽著手離開。
秦江目送這一行人離開後就回去了病房,秦一的胳膊腿上有很多處淤青,他越看心中的怒火燒得越是旺盛。
門外賈段兩家還冇離開,十分礙眼,可秦一需要道歉,他不可能讓他的孩子因為那些莫須有的嫉妒遭受這些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