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情劫要渡
緒妄的雷劫整整持續了七天七夜。
第八日,天空翻湧的雷電才終於徹底平息了下來,在一片冒著煙的廢墟之中,緒妄睜開了眼睛,他先是探了探自己身體裡的內力,又給餘懷禮傳了音。
但是直到傳音石漸漸暗了下去,餘懷禮都冇有回覆。
怕是自己渡雷劫的這些天裡,這小混蛋闖了一籮筐的禍了。
緒妄臉上流露出來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剛起身,傳音石就亮了起來,掌門的聲音從傳音石裡傳了出來:“我看天色現在已經恢複正常了,你感覺可好?哎呀,就算這次渡雷劫失敗了,以後還是會有機會的,我們這又能多相處幾百年哈哈哈……”
“成功了。”緒妄聽完掌門乾巴巴安慰他的話,又說:“我一切安好。”
“渡劫成、成功了?”掌門愣了兩秒,頓時大笑了起來:“好啊好啊,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緒妄,你可是近五百年來唯一渡雷劫成功的啊,那現在天衍宗的實力可是越發強勁了。”
掌門旁邊的聲音很嘈雜,有人說這可是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緒長老就這樣生生扛了下來,有人又說緒長老為何渡雷劫成功了還冇有飛昇,還有人說這不是早晚的事嗎,緒妄或許真的能成為這近千年來唯一飛昇上界的修仙者……
各種各樣的聲音中,緒妄卻並冇有聽到餘懷禮的聲音,他禦劍朝天衍宗的方位飛去:“我那頑劣的弟子這幾天在宗門冇有闖出禍來吧?”
掌門爽朗的聲音那笑意依舊清晰:“冇有冇有,自秘境後我好像就未曾見過他了,我本以為他在陪你在那山峰渡劫呢,現在看來,餘懷禮估計這些天都待在無雲峰呢……哈哈哈緒妄,你這小徒弟真是轉性了。”
緒妄垂眸笑了笑說:“我知道了,我現在儘快回去。”
話音落下,緒妄手裡的傳音石漸漸暗了下去,很快他就收了劍,落到了天衍宗的宗門前。
掌門早就帶著一乾人等在宗門前迎接他了,但他知道緒妄向來不喜歡這種場麵,這些人一窩蜂的祝賀了緒妄幾句後,又都七嘴八舌的讓緒妄去好好休息。
緒妄一一應下,他正準備回無雲峰的時候,掌門卻又憂心忡忡的叫住了他。
緒妄疑惑的看了掌門一眼,跟在他身後去了天衍宗的議事處。
“剛剛人多,有些話不好跟你說。”掌門神情有些嚴肅,他看著麵前彷彿萬事不入心的緒妄,疑惑的皺著眉說,“緒妄,你修的是無情道,按理說是冇有情劫的,成功渡完雷劫後你明明就能飛昇上界了,為何還會停留在這裡?”
這也是為什麼緒妄渡完雷劫迴應了他的傳音後,他先入為主的認為緒妄渡劫失敗了。
緒妄十分平靜的喝了口茶,渾不在意的丟下了一個炸彈:“我有情劫要渡。”
“……”掌門傻眼了,他猛地站了起身,震驚的連他雄渾的聲音都尖細了:“什麼?!”
“不可能啊。”掌門滿臉都寫著不可置信,他喃喃道:“你明明是修無情道的啊……你怎麼會有情劫要渡……”
緒妄能把無情道修到極致,就說明他心裡根本冇有那些兒女情長、情情愛愛,他怎麼會有情劫要渡呢。
這根本不合理啊!
緒妄吹了吹茶杯上漂浮的茶葉,淡淡的說:“我也很驚訝。”
掌門:……
真是,完全看不出來呢。
他站起身,忍不住揹著手在緒妄麵前走來走去,止不住的唉聲歎氣道:“紅鸞星動,那上麵所顯示的那與你情劫有關的東西是什麼,我們得早早想應對之策。”
“一片空白。”緒妄摩挲著手中已經泛冷的茶杯,又將它輕輕擱置在桌子上,站起身說:“我剛剛纔渡雷劫,渡情劫的還為時尚早,不必擔憂那麼多。”
看緒妄無謂的態度,掌門更愁了,他腦中靈光乍現,突然一拍腦袋眉說:“你說你這情劫會不會和你那小徒弟有關係?他與你因果牽扯那麼深。也不對啊,再怎麼說,餘懷禮就是你的靈寵啊……”
掌門可從來冇有聽說過有修仙者和靈寵結成道侶這麼駭人聽聞的事情,這都是那些下三濫的魔修喜歡的。
而且緒妄就越發不可能了,畢竟在緒妄修無情道前,在連他都找了道侶的時候,他都冇有聽過緒妄對這方麵有什麼探究的慾望。
緒妄低聲說:“不知。”
掌門:……
緒妄都不知道了,那他能知道纔有鬼了。
“若真是餘懷禮。”緒妄頓了頓說,“我也不知道,這情劫是渡還是不渡。”
他用的不是疑問句,顯然說出這句話時,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渡情劫,就意味著他要親手殺掉成為他劫難的那個人才能得道飛昇。
“當然要渡!”掌門皺著眉說,“如果真是餘懷禮,你不覺得這簡直是兩全其美的事情嗎?你既不必因為你們之間的因果處處遷就他,又能殺了他證道飛昇。”
緒妄:……
“不覺得。我有時遷就餘懷禮,因果隻占一小部分,很多時候,是他遷就我更多些。”緒妄回眸看了摸鬍子的掌門一眼,聲音依舊平靜。
“緒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掌門摸鬍子的動作頓了頓,神情困惑又不解。
緒妄搖了搖頭,冇有再解釋,他隻是說:“我現在回無雲峰了,宗門的事情最近不要告知我了,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掌門歎著氣嗯了一聲,他看著緒妄的身影消失在議事處的門口,忍不住眯起來了眼睛。
……緒妄剛剛說的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掌門想,他看得出來,緒妄對餘懷禮的態度實在不一般,如果緒妄的情劫要真是餘懷禮,他甚至覺得緒妄根本狠不下心來將餘懷禮殺死。
可是渡雷劫失敗,頂多是元氣大傷,但在情劫中卻極易產生心魔,又或者被反噬,這樣搞不好會直接墜魔的。
掌門眸子沉沉,捏了捏鼻梁想,他是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作為天衍宗的掌門,他肩負著整個宗門的擔子,在他管理著下的天衍宗,是未開化的修仙者心中嚮往的“聖殿”,是絕對天下第一的門派。
但是天衍宗這天下第一的名頭,坐鎮的緒妄功不可冇,誰讓他是普世意義上的最強者。
所以掌門比緒妄還要在意他的飛昇與否,他是絕對不會允許緒妄會有墜入魔道的風險。
情劫……餘懷禮……餘懷禮……情劫……
掌門有些頭疼的想,哪怕餘懷禮此前頑皮,不知分寸,他對餘懷禮也冇有什麼惡感。但是他絕對不會讓餘懷禮成為緒妄、成為天衍宗的劫難!
剛踏進無雲峰,緒妄的動作就輕微的停頓了一下,他眸子沉沉,不動聲色的掃過門窗大開的偏殿。
餘懷禮不在。
*
“雷聲是不是停了?”餘懷禮坐在客棧靠窗邊的椅子上,他眨了眨眼睛,看著放晴的天空說,“我師尊已經渡完雷劫了。”
“嗯,看樣子渡劫失敗了。”百裡淵奚給餘懷禮剝了顆渾圓的葡萄,懶懶散散的嘲諷道,“冇能飛昇不說,你那師尊或許還被雷劈死了。”
“不要這樣說我師尊。”餘懷禮的目光落到了霧濛濛的煙雨中,他轉過頭看著百裡淵奚,憂心忡忡的說,“爹,我都忘記給師尊留張字條了,就和你下了江南,上次我離開前都和你留了字條呢。”
“冇這個必要。”想到上次餘懷禮給自己留的那字條,百裡淵奚就覺得有些牙疼,他想了想,酸不拉嘰的說:“而且我覺得,這些天你不應該挺開心的嗎。”
這幾天雖然一直是連綿的陰雨,昨日好不容易雨停了,兩人一時興起,就去了人間的廟裡轉了轉,冇想到臨走時又下起來了雨。
有一個穿著藕粉色衣裳的小桃花妖,大著膽子塞給了餘懷禮一塊手帕和一把油紙傘,說可以擦擦臉上的雨水,餘懷禮還冇回答呢,她就撐著傘跑走了。
百裡淵奚翻來覆去的看了看那手帕,又摸了摸上麵繡著兩隻正戲水的鴛鴦。
他看著煩,順手就想給手帕給扔掉的,但是餘懷禮卻又拿了過去,說是人家的好意。
現在那塊手帕還好端端的被餘懷禮揣在懷裡呢。
想到這兒,百裡淵奚的視線又往餘懷禮的胸前瞟了瞟,忍不住咬了咬牙。
“開心啊。”餘懷禮說,“但是我師尊——”
我師尊我師尊。
百裡淵奚想,這小壞蛋叫緒妄叫的還挺親切。
“既然和我出來了,就不要想那麼多了。”百裡淵奚剝完最後一顆葡萄,遞到餘懷禮的嘴邊,“就算天塌下來都有我給你撐著……張嘴。”
餘懷禮咬住了葡萄,含糊的說了聲好吧,百裡淵奚的指尖輕輕擦過了餘懷禮的嘴唇,眸子暗了下來。
“我看,今日這雨是不會停了,你想吃些什麼嗎,我現在去買。”百裡淵奚邊說著邊從餘懷禮的懷中掏出來那鴛鴦手帕,自然的擦了擦手。
見餘懷禮盯著他手中的手帕看,百裡淵奚挑眉,慢悠悠的說:“怎麼了,你真看上那不知是什麼性彆的小桃花妖了?”
餘懷禮無語:“我都不知道人家長什麼樣子呢……算了,我不跟你說了,昨夜你真的煩的很,我都冇睡好。”
百裡淵奚悶悶的笑了起來,他摸了摸餘懷禮的臉,低聲說:“那你睡會兒吧,我給你繡手帕,就繡兩隻一大一小的雄鴛鴦。”
餘懷禮覺得百裡淵奚能把鴛鴦繡成雞,他輕輕拉下百裡淵奚的手:“那你還是去給我買些吃食吧。”
百裡淵奚彎了彎唇,見餘懷禮睏倦的打著哈欠上了床,他給餘懷禮掖了掖被角,化作魔氣消失在了客棧裡。
隻是百裡淵奚纔剛出去,餘懷禮的神識裡就傳來了緒妄的聲音:“為師去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