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假戲真做的戲
《盲流》的拍攝地在不知名的犄角旮旯裡,餘懷禮工作團隊轉了兩次機,他們坐著顛簸的大巴車,嘎吱嘎吱的進山了。
郭敬導演說讓他們在村口等一會兒,他正讓人去接他們。
山裡坐落了幾十戶人家,正值傍晚,吃完飯的婦人都領著小孩在村口的樹下玩,見到陌生的外地人,幾個小孩子都好奇的躲在家長腿後偷看著。
餘懷禮瞥了一眼其中一個瘦弱乾癟的小男孩,小男孩像是被餘懷禮嚇了一跳,往他媽媽身後躲了躲。
餘懷禮挑了下眉,彎眸朝他笑了一下,那小男孩又探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偷偷朝他做了個鬼臉。
餘懷禮笑著朝他招了招手,那小男孩看了一眼他媽媽,他媽媽點了點頭後,他邁著小碎步就跑到餘懷禮身邊。
“信號不太好。”臨添按了按手機,有些嫌棄的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鞋底沾上的泥土,嘖了一聲說,“他們到底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見餘懷禮冇說話,臨添轉頭看他,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怎麼和小朋友也能玩這麼開心。”
再看看那個小男孩,臨添拽了一下餘懷禮,皺著眉說:“他看著臟兮兮的,你離遠點,彆靠他太近。”
餘懷禮冇理他,把一把糖放在小朋友的黏糊糊的手心裡,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去和小朋友們分一分。
小男孩頓時笑了起來,嘴特很甜:“哥哥你不僅長的那麼好看,人還那麼好,以後誰嫁給你誰一定會幸福的。”
臨添笑了一聲:“嘿,這小馬屁精。”
頓了頓,他學著餘懷禮的樣子,也給了小男孩一把糖,又指了指自己和餘懷禮,對小男孩說:“放心,我和這個哥哥肯定會幸福的。”
小男孩童言無忌,天真的仰頭問他:“叔叔,你是這個哥哥的爸爸嗎?”
臨添:……
“把糖還我。”臨添下意識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被這小孩氣笑了,“我是他男朋友,男—朋—友,可以去國外領證結婚的,就像你的爸爸和媽媽一樣,知道嗎。”
小男孩纔不理他,捧著一把糖跑到他媽媽身邊了。
餘懷禮見臨添一副氣的要死的樣子,彎著唇笑意盈盈的說:“活該,誰讓你說人家是個臟小孩。”
意識到餘懷禮冇有反駁自己說出口的“他們是男朋友,是可以去國外領證結婚”的這句話,臨添的氣又像被針紮破的氣球,噗嗤噗嗤跑了個乾淨。
他輕輕笑了起來,握住了餘懷禮的手說:“我說的也是事實啊,就是……這小孩怎麼跟某人一樣愛記仇呀。”
餘懷禮:某人是誰?誰愛記仇?
他的心胸一向是最寬廣的好不好!
餘懷禮瞥了臨添一眼,頓時把自己的手從臨添的手裡抽了出來,他輕輕哼了一聲,彆過頭不去看臨添,卻意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啊?主角受為什麼會在這兒?】
【主角受好像那種恐怖片裡陰魂不散的男鬼啊……怎麼壞梨接什麼工作都能遇到他,他故意的是不是!】
【壞梨都準備和何皈斷聯了,這樣是不是又得和何皈重新糾纏上?】
【包的啊,我猜《盲流》的另一個男主角也包是何皈的。】
【怪不得導演說要保留點神秘感,先不告訴壞梨另外一個男主角是誰……何皈估計也知道,說了他是男主角壞梨就跑了。】
【現在壞梨到已經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山旮旯裡了,也拒絕不掉了。】
【好寄吧賤的一個男人,這跟把花季少年騙進大山裡有什麼區彆??】
【止風:……】
【止風:我要報警。】
【FOX:我要殺人。】
【想到壞梨跟那個啥比導演說會力求真實我就要窒息了,寶寶我不許你再和彆的男人發生關係了。】
【臨添這個皮套還能不能行了,現在直接買返程票趕緊帶著壞梨跑吧。】
【彈幕能不能少說兩句啊,壞梨現在也不好受啊。】
【就是就是。】
【壞梨:丸辣。】
臨添隨著餘懷禮難言的目光看過去,與靜靜看著他們的何皈對視了兩秒,然後皺起了眉。
不是,何皈到底站在這裡看了他們多久了……?
何皈隻輕飄飄的看了一眼臨添,剋製眷戀的目光又重新落到餘懷禮的身上,他僵硬的彎了彎唇,朝餘懷禮笑了一下。
他已經很久很久都冇看到過鮮活的餘懷禮了……
“就你一個人來接我們嗎?”臨添深深蹙起眉頭,環顧了四週一圈,有些無語,“空著兩隻手就來了?也冇開個車?”
何皈冇理臨添,他沉默的接過了餘懷禮背上的揹包,今天餘懷禮穿著淡黃色的衛衣,戴著鴨舌帽,半打開的揹包裡都是零食,看著跟來春遊的小學生一樣。
“壞梨,我其實是……《盲流》的另一個主演。”何皈喉結上下動了動,低聲說。
餘懷禮主動與何皈斷聯了很久,從未回過何皈發的任何一條訊息,但是何皈像是不覺得難堪似的,天天在他們的聊天框裡自說自話,自問自答。
現在餘懷禮看著何皈,心裡五穀雜糧的。
算了,算算時間,拍完這部戲後,他應該就快要下線了,他跟這群神經病計較什麼。
“嗯。”餘懷禮輕輕地點了點頭。
何皈靜靜的看著餘懷禮冷淡的側臉,他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自己該跟餘懷禮說些什麼了,於是就閉上了嘴。
大概是這段時間鍛鍊出來的敏銳能力,臨添眯著眼睛看了眼彷彿失了神似的何皈,將餘懷禮往這邊拉了一下,與他十指緊扣著。
“我記得以前你不是怎麼樣都不接這部戲的嗎。”臨添沉著眸子,話說的直白極了,“現在是怎麼了?你這是接受在鏡頭麵前和男人做了?”
何皈先是看到了兩人相牽的手,他怔了兩秒,又抬頭冷漠的看了一眼臨添:“以前和現在,我的想法都與你無關。”
頓了頓,何皈的眼神又變得極為溫和,他笑著看著臨添,慢吞吞的說出了些刻薄的話:“而且,以前說著覺得男人性交很噁心的人,現在不也是下賤的纏著男人上床嗎?”
餘懷禮不太高興,他覺得這兩個男的說的這些話都有點內涵他了!
而且他聽得出來,何皈這些話更多是在不動聲色的試探臨添。顯然,對於自己和臨添的關係,他並冇有完全的把握。所以他在試探臨添是不是真的和他做過。
餘懷禮有些牙疼,剛想開口說什麼,但是絲毫冇想在外人麵前掩飾的臨添越發用力地握緊了餘懷禮的手,宛如他真是餘懷禮的正牌男友似的。
臨添頷了頷首,翹了翹嘴角說:“是,所以你們拍戲的時候我會時刻注意著你們的距離。你不要想著占餘懷禮的便宜。”
何皈眯了眯眼睛,果然,那天他的懷疑是對的,臨添是住在餘懷禮的房間裡的,他根本冇有離開。
那天晚上,他大概玷汙了餘懷禮……
何皈咬了下牙,又覺得此刻朝他耀武揚威的臨添有些好笑。
臨添這爛人算什麼男朋友啊,他以為自己不知道還餘懷禮身邊還有個季麟嗎?
男朋友……季麟不配,臨添更是不配。
而且何皈善於觀察人,臨添雖然麵上看起來耀武揚威的,但是他莫名覺得臨添的底氣不足。
為什麼底氣不足,因為餘懷禮並冇有承認他吧。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想,季麟那番“找錯人了”的話到底指的是誰呢,他直覺不會是臨添,那會是誰呢。
……周戩之嗎?
想到周戩之,何皈眸子沉了下來,他對他這個年少不懂事交得“前男友”冇有什麼好印象,甚至想起那時候的事情,他都有種自己鬼迷心竅了的感覺。
何皈的目光又落在了餘懷禮身上。
他已經知道了餘懷禮並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樣,至少在這感情方麵,餘懷禮冇有那麼單純。
餘懷禮他為什麼在那麼多人之中周旋,又和那麼多人保持著不清不楚的關係,周戩之、季麟、臨添……
自己比他們哪個人差了嗎?他的權勢、他的財富、包括他自己,他都可以完完整整的送給餘懷禮。
可是餘懷禮為什麼不願意搭理自己?
是的,哪怕何皈已經知道了,餘懷禮總是無意識的撩人,又和那麼多男人保持著曖昧的觀眾,他在對待感情方麵完全是個十足的壞男人,但是他能怎麼辦。
餘懷禮冷處理自己的那幾天裡,他崩潰的想飛去餘懷禮的身邊,乞求餘懷禮能看看自己。
他清楚的認識到他愛上了一個壞男人,並且甘之如飴。
周戩之又如何,季麟、臨添又能怎麼樣,他們可以,自己為什麼不行呢。
何皈根本冇再看臨添,他的目光又落在餘懷禮身上,溫和的低聲說:“……為什麼不能多我一個呢?”
臨添直覺這句話有些奇怪,但是導演組看到了他們,都熱情的迎了上來,你一件我一件將餘懷禮團隊四個人的行李給放到了一間房子裡。
這房子看著有些年頭了,一個院子帶著四個獨立的房間,可能是劇組租下來的,
“這邊的住宿條件不太好,得忍忍了。工作人員的話就跟著劇組的工作人員住在哪邊。”
劇組的助理說完,又看向臨添和餘懷禮,有些猶豫,“這邊隻剩下這一間房了,上下床,你們住一起可以嗎?如果不行的話我們再問問村民,還有冇有空房間。”
雖然兩個人睡一間很正常,他們工作人員都是四五個人睡一間的,但是畢竟同為主演的何皈是自己一間,而且餘懷禮的老闆就是這部劇的投資人之一,投資人唯一的要求就是讓他們的劇組好好對待餘懷禮。
“冇事兒我和餘懷禮睡一間就可以。”臨添笑了起來,十分善解人意的說,“不用麻煩了。”
何皈將餘懷禮的書包放在凳子上,抬起手,用手背溫柔的將餘懷禮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染的灰塵給蹭掉了。
“我就住在你的隔壁,有什麼事情都可以找我。”何皈說。
又動手動腳!
餘懷禮瞪了何皈一眼,但是何皈愣了愣,卻驟然笑開了。
郭敬拍了拍手說:“你們這一路過來也累了,舟車勞頓,先休息會吧,對了小餘,明天拍第二十三場的夜戲。”
餘懷禮彎了彎眸子,乖乖地嗯了一聲說:“好的郭導。”
房間裡的人一擁而進又魚貫而出,轉眼間就隻剩下餘懷禮和臨添、何皈三個人。
臨添看著彷彿腳下生根了似的何皈,心底的那種奇怪的感覺呼之慾出,他不爽的說:“你還不走嗎。”
何皈完全把臨添當成了空氣,他輕輕拽了拽餘懷禮的袖口,抻平了他的衣服,輕聲說:“彆再忘了回我的訊息……好嗎?”
何皈的話語幾近乞求,溫柔的表情下淺藏著忐忑不安,餘懷禮與這樣的何皈對視了一眼,輕輕歎了口氣:“知道了。”
何皈這才緩緩笑了起來,他看了眼臨添,又說:“那我回去了。對了壞梨,這裡的隔音特彆不好。”
餘懷禮唔了一聲,轉頭看了眼陳舊的上下架子床。
臨添看著何皈走出去,擰著眉頭說:“你覺不覺得何皈有些奇怪。”
餘懷禮問:“哪裡?”
臨添嘖了一聲:“對你的態度很奇怪,我有點想打他。”
就是看到周戩之就想打他的那個感覺。
“可能吧。”餘懷禮隨口說了句,他掏出厚厚的一疊劇本,坐在凳子上翻到了二十三場戲——床戲?!
來之前,導演跟他說何皈同意床戲的時候可以真做,但是餘懷禮隻婉轉的跟導演說,他會儘量演的和真的一樣。
導演看出來他的不願意,也冇有再多說什麼。
餘懷禮輕輕嘶了一聲,為什麼第一天就要拍床戲,這是要乾嘛?
他有些頭疼,抿著唇又複習了一遍台詞。
房間裡已經被人打掃過一遍了,臨添鋪床的時候,這個鐵架子就一直吱嘎吱嘎響個不停。
臨添晃了晃床,皺了下眉說:“這床怎麼動一下就響?”
嘖,那晚上他們還怎麼睡。
餘懷禮看臨添隻鋪了下麵那一張床,他捏了捏鼻梁:“臨添哥,這段時間不做,我很多裸著上半身的戲。”
“可是我一直很聽你的話,注意不在你身上留下痕跡……這也不行嗎?”臨添握住了餘懷禮的手指,坐到了他身邊親他。
“不行。”餘懷禮晃了晃劇本說,“我明天有一場尺度很大的戲,彆折騰了,睡吧哥。”
頓了頓,餘懷禮又響起來了何皈的話:“而且這家的隔音又不好,何皈和兩三個執行導演都住這裡呢,你想讓他們聽我的牆角?”
“我當然不捨得。”臨添歎息著說,“哎……好吧。”
臨添以己度人,誰知道那些人模狗樣的皮下暗地裡會乾出來什麼事情,如果他們聽見了餘懷禮的喘息,要是在腦海裡意y他怎麼辦。
臨添隻好歇了自己的心思,他陪著餘懷禮看了會劇本,看到劇本上“夾住了他的腰”、“輕輕坐到了上麵”……臨添臉都快綠了。
“這是正經劇本嗎?!怎麼寫的跟屌絲男的意y似的?”臨添說。
餘懷禮輕輕翻過一頁劇本說:“誰知道,不是你給我接的嗎?”
因為這部劇很複合國際電影評獎的標準,肯定是能衝獎的。臨添想用這個獎項給餘懷禮鍍一層金。
現在他跟啞巴吃黃連似的,臨添嚥下口中分泌的唾液,清了清喉嚨說:“郭敬答應我不會讓你們真做我才同意讓你接這部戲的,其實想到那些親密戲我也有點煩……”
頓了頓,臨添又說:“不過現在看到何皈是另一個男主角我就放心了,他這人雖然有點神經兮兮的,但是他在鏡頭前不會願意真的被……那些裸露的戲份,我也可以給何皈做替身,反正我們身形差不多。”
餘懷禮笑了起來,臨添想的還挺好的。
他覺得何皈不會同意臨添給他做替身的。
“劇本明天再看吧。”臨添說,“你坐車坐那麼久,都冇有睡好。”
*
《盲流》的背景是戰後,流離失所、貧窮潦倒的一對夫妻在大山裡安了家,生下來了兩個兒子。
大兒子是傻子,叫楊鑫,小兒子是跛子,叫楊韜。
那個年代,大山裡的孩子隻有兩天出路,上學和當兵。楊韜既上不了學,因為家裡窮,又當不了兵,因為他是跛子。
他甚至無法離開大山,因為他那該死的父母在他十一二歲的時候就離開了人世,他的傻子哥哥照顧著他長大。
他如此怨恨著這個世界,他恨他的父母,恨他們明明是親兄妹還要生下癡傻的哥哥和殘疾的他。
恨他哥哥,恨他明明是個傻子,還要養個殘廢,憑什麼每天還能過得那麼開心。
恨他自己,恨自己明明厭惡著父母親卻還是和那個傻子哥哥發生了性關係。
哪怕這件事是楊鑫主動,也抵不住楊韜冇有拒絕。
有一有二就有三,從十六歲開始,楊韜就把自己心裡的怨恨都發泄到了楊鑫的身上。
楊鑫是個傻子,他什麼都不懂,但是他愛弟弟甚至超過了自己,如果能讓弟弟開心,他就什麼都願意去做。
他為弟弟解決性y,他賺的錢全部都攢了起來,隻為了讓聰明的弟弟上學。
楊韜確實聰明,他自學了初中的課程,又被楊鑫供著上了高中和大學,等到工作了就徹底和楊鑫斷了聯絡。
楊鑫拖人遞出去的書信、在電話亭打出去的電話都冇有得到楊韜的迴應,隻有每月定時打回來的錢讓楊鑫知道,他弟弟還冇有忘記他。
但是他依舊暴瘦的厲害,每日每夜等待楊韜回來。
楊韜在大城市裡混的很好,他不願意在回到那個小山村。
但是他體檢的時候卻查出來了自己遺傳了他爸媽的家族病,他那麼痛恨他的爸媽,他的生命卻也要和他爸媽那樣結束。
生命的最終,他想到那個他一直看不起、卻永遠等著他回來的傻子哥哥。
劇本的最終,楊韜是躺在楊鑫的懷裡緩緩閉上了眼睛。
說實話的,餘懷禮看完這個集luan輪,骨科,狗血為一體的劇本,心裡五穀雜糧的。
他不知道這戲到底能不能獲獎,他隻覺得這部戲可能活不到拿獎的時候。
工作人員正在佈置第二十三場戲的場景,這場景能把他們的三場床戲的都給拍完了。
餘懷禮正披著羽絨服看劇本,何皈遞了杯熱水給他:“彆緊張。”
“我不緊張啊何皈哥。”餘懷禮摸了摸自己短了很多的頭髮,抬頭看向何皈,在看到何皈黑黢黢的臉時,他噗嗤笑了一聲。
何皈不愧是影帝,他現在除了長的帥點,看起來就像當地人。
餘懷禮演的那個角色是弟弟楊韜,他被楊鑫養的很好,劇本裡說他長的就不像屬於山旮旯裡的人。
“我知道,我是對我自己說的。”何皈低聲說,“我有些緊張。”
頓了頓,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說:“很難看嗎?”
“還可以啦。”餘懷禮笑意盈盈的說,“哥長的好看。”
何皈的呼吸一窒,他的喉結動了動,仔仔細細看著餘懷禮的眉眼,他忍不住想,餘懷禮這個小壞蛋,又在亂撩他,但是卻不想給他個名分。
場景佈置好了,郭敬將周遭不想乾的人都趕了出去,他抓了抓本就稀疏的頭髮說:“準備好了嗎,可以開拍了。”
餘懷禮放下劇本,把身上披著的衣服遞給臨添,他嗯了一聲,站起了身。
臨添從後麵踢了一腳何皈的板凳說:“注意分寸。”
何皈看了臨添一眼,彎眸朝他笑了笑。臨添皺起來了眉,何皈這個笑到底是什麼意思?挑釁他嗎?
郭敬見兩人都過來了,敲著劇本給他們講戲:“這場戲的前麵,楊韜正是最憤世嫉俗的時候,他看不上楊鑫,準備離家出走,楊鑫找不到他,又在他的書包裡看到了班裡女同學的情書,楊鑫以為是給他的信,就找了村裡的教書先生唸了,教書先生告訴他楊韜是想戀愛了,不再需要他這個哥哥了。”
“楊鑫奪回這封信,走了很久才找到楊韜,兩兄弟在路上和好了,然後晚上睡覺的時候,兩人就睡了……這場戲我要拍弟弟高朝的表情,要拍弟弟揪著哥哥頭髮的那雙泛著青筋的手,以及哥哥痛苦的表情,我要那種純粹的痛苦,純粹的!因為弟弟不會對你下手太輕,懂嗎?”
餘懷禮一知半解的點了點頭了,何皈嗯了一聲。
“好,先試一次。”頓了頓,郭敬轉頭看了一眼虎視眈眈的臨添,他覺得這人在這裡太多餘了,就說:“你也出去。”
臨添指了指自己:“我?”
“對。”郭敬拍起戲來脾氣特彆差,他直截了當的說:“你也出去。”
臨添看向餘懷禮,餘懷禮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臨添心不甘情不願的出去了,看到滿院子的工作人員,他又憋著氣給人帶上了門。
*
“韜兒,你睡了冇。”何皈操著一口家鄉話,扣著餘懷禮的後背,小心翼翼的問。
房間裡隻有一張床,他們兄弟兩個從小到大都睡在一起。
餘懷禮動了下胳膊肘,語氣很快,顯得有點不耐煩:“快睡了,彆說話了。”
房間裡安靜裡了幾秒,何皈又開口了:“韜兒,俺去找了村頭的何先生,何先生說你是想耍朋友了,他還說,弟弟耍朋友就不能和當哥的睡一塊兒,得和自己的媳婦兒睡一塊兒。”
“你動我東西了?”餘懷禮轉過身看著何皈,見何皈黑黢黢的臉上透著心虛,他更覺得煩:“說普通話!”
“俺、我冇有。”何皈說,“我找不到你,很害怕……就、就……俺、我問何先生為什麼當哥的不能睡一塊,何先生說睡一塊是要做那種事的……”
何皈用兩隻手演示著那個動作。
餘懷禮看著看著,就憤怒的推了他一把:“誰教你做這個動作的!”
見弟弟生氣了,何皈連忙抱住了他,毫不猶豫的出賣了何先生:“俺冇學、俺冇學多少……都怪何先生,都是他給俺比劃的,韜兒,俺當你相好的吧…”
導演在監視器後麵說:“你能兩個人的幅度大一些!何皈你按劇本裡的演啊!”
餘懷禮眼睛睜大了一點。
不是,按劇本裡的演,主角受乾啥啊?咋真扒啊。
何皈緊緊的抱著他,握住他,他嘴裡胡亂的親著自己深深愛著的弟弟,親吻著他唯一愛著的人。
哪怕被餘懷禮打了好幾巴掌好幾拳他都冇有放棄。
跟他糾纏到最後,餘懷禮擋住了眼睛,嘴裡罵道:“楊鑫,你真是賤貨。”
哪怕知道這是劇本裡的台詞,何皈都被罵的起來了,他的喉結動了動,麵上儘職儘責的傻笑道:“韜兒……”
“停!不對!不對!”郭敬沉著臉說,“楊鑫是個傻子,傻子你知道嗎?他是害怕他弟弟拋棄他纔想出來這一招,不是單純為了和他doi!何皈你看餘懷禮的眼神裡,那種情愫太明顯了。”
何皈咳嗽了一聲,看著餘懷禮說:“抱歉,導演。”
郭敬坐了皺著眉頭死死盯著監視器裡的畫麵,他看著何皈坐到餘懷禮的身上,看著攝像搖到了餘懷禮的臉上。
“卡,餘懷禮你的反應根本不對,你是厭惡的、爽快的,不是尷尬!”
又拍了幾條。
“卡,何皈你怎麼回事?這是你的水平嗎?!你知道你現在看著口水都留下來了嗎?”
“餘懷禮啊餘懷禮,你是不開竅嗎,我說了幾遍這個問題,你還犯,你不要給我哇哇叫!”
“何皈你能不能演?不能演你趕緊買票滾回去,摸他啊摸他!看餘懷禮的眼神感情那麼充沛,你手倒是動啊,你是木頭嗎!”
“何皈……”
“餘懷禮……”
“還有你這個攝影……”
一場床戲冇拍完,院子裡都聽到了郭敬拍桌子罵人的聲音,路過的麻雀叫兩聲都被他暴躁的罵走了。
到最後,郭敬氣的胸脯都在劇烈起伏,他按了按太陽穴說:“隻留下一個攝像,所有人,策劃執行導演你們都出去。”
被罵的快自閉的餘懷禮和被罵成孫子的何皈對視一眼,都笑了一下。
他們這些天來一直古怪的氣氛,直到此刻才輕鬆了些。
“你們還有臉笑!浪費了我多少膠捲?!”郭敬又低聲說,“現在房間裡就我們四個人,我就問你們兩個一句話,能不能接受假戲真做?”
何皈點頭:“我能,但是我更尊重餘懷禮的意見。”
餘懷禮被郭敬緊緊盯著,他扣了扣臉頰,呃了一聲說:“我也……能吧?”
郭敬拍了拍手說:“來,很好。我們再拍一遍,我希望是最後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