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邊球
日暮西沉。
餘惘失將脫下的西裝掛在了架子上,剛換好鞋,餘懷禮就像小炮彈似的衝到他的懷裡,將他撞的連連向後退了好幾步。
他皺著眉頭,訓斥的話還未說出口,餘懷禮就站直了,拉著他的手往餐桌旁走:“哥哥,吃飯。”
餘惘失抬起眸子,看著趙忻恣將最後一道菜放在了桌子上,又笑著叫餘懷禮過去吃飯。
“小禮,先去洗手。”趙忻恣瞥了眼餘惘失被餘懷禮緊緊攥著的手,伸手將餘懷禮有些長的頭髮給拂到了耳後:“洗手的時候隻需要按一泵洗手液,注意不要碰到手腕上的傷口。”
“我早就記住。”聞言,餘懷禮頓時鬆開餘惘失的手,急吼吼的去了洗手間。
趙忻恣目送著餘懷禮跑去洗手間,見餘懷禮順手關上了門,他纔看向了餘惘失,隻是臉上的笑意淡了些:“餘先生,你下班了。”
餘惘失淡淡的瞥了眼廢話一堆的趙忻恣,他走向餐桌旁,恰好聽見餘懷禮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餘棹暉給餘懷禮設置的提醒他吃晚飯的鬧鐘。
餘惘失蹙著眉將鬧鐘給關掉了,他又劃開餘懷禮的手機,看著那一串鬧鐘,他猶豫了兩秒,到底還是冇把這些給關掉。
這鬧鐘他曾經關掉過一次,結果餘懷禮知道後就又發瘋了,還跟他打了起來。
“餘先生。”趙忻恣將一盤簡單的炒雞蛋輕輕推到了餐桌中間,他溫聲道,“這道菜和湯都是小禮做的,為了炒這道菜他的手腕上還燙破了皮……他很期待您的誇獎,就算味道不如意,也麻煩您能肯定他一下。”
餘惘失抬眸看了眼趙忻恣,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總覺得趙忻恣的這話聽著十分奇怪,就好像若是餘懷禮燒的這道菜味道不好,他一定會貶低、數落餘懷禮似的。
這是下意識的將自己放在了餘懷禮的對立麵嗎?
或許是看餘惘失遲遲冇有回答,趙忻恣又放低了聲音,無奈的說:“餘先生……就算不和您的胃口,也麻煩您彆否定小禮,可以嗎?”
餘惘失神色晦暗不明,他嗤了聲,並冇有正麵回答趙忻恣的問題,而是說:“你和餘懷禮的關係越來越好了。”
趙忻恣笑笑:“嗯,我很驚訝,小禮能這麼快就接受我的存在。”
話音落下,擦完手的餘懷禮就坐到了餐桌旁,他給餘惘失盛了碗湯,又接過趙忻恣遞給他的筷子:“哥哥,吃飯!”
餘惘失嗯了一聲,他頂著餘懷禮熱切的眼神,夾了一筷子油光光的雞蛋,放進了嘴巴裡。
麵無表情的嚥下去夾著蛋殼的雞蛋,餘惘失又喝了口餘懷禮盛給他的湯,沉默了兩秒後,他嗓音有些沙啞的說:“這道炒雞蛋和湯都不錯,是小趙你做的嗎?”
趙忻恣搖了搖頭,他指了指頓時昂首挺胸的餘懷禮,忍不住笑了聲說:“這都是我們小禮做的……這些青菜也都是被小禮洗的。”
餘惘失喝了口水,沖淡了嘴巴裡的鹽粒子後,他看向了餘懷禮,淡淡的誇獎道:“不錯。”
餘懷禮得意的哼哼兩聲,又將他炒的那道菜推到了餘惘失的麵前:“哥哥吃。”
餘惘失:……
他沉默的吃完了餘懷禮炒的雞蛋,又喝下兩大杯水後,他瞥了眼餘懷禮手腕上貼著的創可貼說:“下次不要再做了,這種對你來說很危險的事情,讓小趙來就可以。”
餘懷禮還是很高興,他重重的點了點頭說:“我明白。”
餘惘失放下了筷子,又宣佈說:“明天我會去國外出差,大概半個月左右。”
頓了頓,餘惘失又淡淡的對餘懷禮說:“所以,今晚你可以來我房間睡一眼。”
餘懷禮像是隻聽明白了餘惘失同意他去自己房間睡一晚,他有些高興的點點頭,抱著餘惘失的腦袋重重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餘惘失:……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口水印,有些嫌棄。
趙忻恣看著像小尾巴一樣跟在餘惘失後麵的餘懷禮,臉上的笑意愈來愈深,隻是未達眼底。
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餘懷禮越發的信賴他了,白天黏他黏的很,連他小解餘懷禮都要在守在衛生間門口才安心。
雖然這算是很好的開始,但隻要是餘惘失回了家,餘懷禮就彷彿根本看不見他了,眼睛裡隻容得下餘惘失。
趙忻恣有些不太理解,餘惘失到底有什麼值得餘懷禮喜歡的呢?
難道是吊橋效應?因為養父突然離世,身旁隻有餘惘失這個堂哥陪著,所以就會不自知的依賴他?
嘖。
趙忻恣覺得餘惘失也是腦子裡塞驢毛了。
餘惘失分明就是不喜歡餘懷禮,不願意餘懷禮每天黏他,他聘用自己來,也是為了照顧餘懷禮的,結果還每天晚上陪餘懷禮一起睡覺。
餘懷禮很懂事,隻要餘惘失當麵嚴肅的拒絕他一次,餘懷禮大概就不會這樣每天晚上黏著他睡覺了。
老是跟自己說那些“不許餘懷禮再過來”的話有什麼用?
將碗筷放進洗碗機裡,趙忻恣端著一杯牛奶,敲了敲餘惘失的門。
是餘惘失過來開的門。
“餘先生。”趙忻恣雖然在跟餘惘失說話,目光卻越過了餘惘失的肩膀,看向了房間中的餘懷禮,“小禮還冇喝牛奶呢。”
最近,餘懷禮有時候會半夜腿疼。看著餘懷禮猛地躥起來的身高,趙忻恣猜測他可能是長高時的生長痛。
他想了想,在餘家常備了牛奶,但是冇想到半點不挑食的餘懷禮竟然不太喜歡喝牛奶。
餘惘失冇說話,剛想接過趙忻恣手中的牛奶時,聽到趙忻恣聲音的餘懷禮卻放下了手機,赤著腳就走了過來。
但是看到趙忻恣手裡的那杯牛奶後,餘懷禮皺了皺鼻子,頓時就想要發脾氣:“拿走!我不要喝這個!”
“小禮……”趙忻恣熟練的給餘懷禮順毛,他的手心輕輕貼著餘懷禮的臉,溫柔的說:“可是不喝的話晚上會腿疼哦。那我們商量一下,你喝完了,明天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餘懷禮沉吟了兩秒,看著趙忻恣手中的牛奶,眼中閃過了掙紮,最終他點了點頭,接過牛奶一口氣喝了個乾乾淨淨。
趙忻恣彎眸,又遞給他兩粒鈣片說:“小禮一口氣喝完了,好厲害,可以吃兩顆糖。”
餘懷禮把鈣片扔進嘴巴裡,嚼碎了後哼哼兩聲說:“小趙哥哥是傻瓜吧,這不是糖,這是鈣片。”
看著義正言辭的餘懷禮,趙忻恣冇忍住笑出了聲,他又咳嗽了兩下說:“小禮聰明。”
頓了頓,趙忻恣撩起來了餘懷禮額前的碎髮,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了輕輕的吻:“吃完記得刷牙,晚安小禮。”
餘懷禮禮尚往來的在他額頭上親了下:“我記住。”
目睹了全程的餘惘失甩上了門。
他看著鞋都不穿就又跑到床上玩手機的餘懷禮,眯了眯眼睛說:“你喜歡小趙?”
餘懷禮有些茫然的啊了一聲,問道:“小趙哥哥?”
餘惘失:“嗯。”
“喜歡!”餘懷禮放下了手機,重重地點著頭說,“小趙哥哥像爸爸,我喜歡。”
餘惘失輕嗤一聲。
餘懷禮以為他那爸爸是什麼好東西嗎?
心裡這樣想,但是看著餘懷禮滿臉笑容的模樣,他又淡淡的問:“哪裡像?”
“小趙哥哥像爸爸一樣,會給我做飯,陪我畫畫,陪我玩遊戲。”餘懷禮彎眸說,“反正我好喜歡小趙哥哥。”
餘惘失:“……”
好喜歡?
“那我和小趙呢。”餘惘失眯了眯眼睛又問,“你喜歡誰?”
餘懷禮依舊是毫不猶豫的回答:“喜歡你!”
餘惘失挑了下眉,他抱著胳膊說:“去刷牙,然後睡覺。今晚彆吵,明天我要出差。”
頓了頓,餘惘失又問:“你知道出差的意思嗎?”
餘懷禮茫然的搖了搖頭。
“就是我會去彆的地方待一段時間,你在家裡等我,但是小趙會陪著你。”餘惘失說,“那個地方和這裡的時間不一樣,我可能接不到你的電話,你想要發火的時候可以砸東西,但是——”
餘懷禮這下聽懂了,他著急的打斷餘惘失,拽著餘惘失的衣服,看起來很生氣:“哥必須接我的電話!”
餘惘失笑了下。
他的指腹輕輕擦了擦餘懷禮的額頭:“我儘量。”
餘懷禮這才安靜下來,他鬆開餘惘失的衣服,抬眸看他說:“哥哥給我刷牙。”
餘惘失想,麻煩精。
他怎麼會養出來這麼麻煩的小煩人精。
*
翌日。
餘惘失七點的飛機,餘懷禮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八點了,他洗漱完下樓,看到趙忻恣已經做好早飯了。
好好好。
餘懷禮有些欣慰的想,他單方麵和主角受感情升溫的機會就趁著主角攻出差的這半個月了。
他要和主角受狂打擦邊球擦到主角受根本受不了,但是因為他是個傻汁還不得不忍耐他。
等到後期他不是傻汁後,主角受就會因為這段經曆,委婉的跟主角攻提出辭職。
等主角攻同意了後才驟然發現,他冇了主角受根本就活不下去。
“小趙哥哥。”餘懷禮接過趙忻恣遞給他的豆漿,猛地吸了一口後,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趙忻恣說,“哪裡玩?”
餘惘失這半個月都不會在,趙忻恣竟然覺得如釋重負,他彎了彎眸,試探性的向餘懷禮提議道:“嗯……小禮,你想去遊樂園嗎?”
“不要!”餘懷禮想也不想的拒絕,他皺了皺眉說,“爸爸。”
“小禮是想說你爸爸帶你去過很多次嗎?”趙忻恣想了想問道,“那去動物園?”
餘懷禮疑惑的嗯了聲:“動物園?”
趙忻恣以為餘懷禮不知道什麼事動物園,解釋說:“就是關著很多很多小動物的園區。”
餘懷禮吸了口豆漿,神情有些難過的問:“都關起來……?那它們的爸爸媽媽呢?”
趙忻恣的眼睫輕顫,他的語氣頓時柔軟了下來,摸了摸餘懷禮的頭髮說:“是哥哥說錯了,並不是小禮想的那種關起來……他們的爸爸媽媽都和他們在一起呢。”
餘懷禮的頭輕輕靠在趙忻恣的小腹上,他低聲說:“小趙哥哥,我很想爸爸,我可以去找他嗎。”
聽著餘懷禮的語氣,趙忻恣的心尖莫名疼了下,他喉結動了動,一下一下撫摸著餘懷禮的頭髮,輕聲說:“爸爸現在去了很遠的地方,可能最近不能和小禮見麵啦,但是我相信小禮的爸爸也會很想小禮,畢竟小禮那麼懂事,對不對?”
頓了頓,趙忻恣又溫柔的低聲說:“小禮,你可以把我當做你的家人。”
餘懷禮沉默的點了點頭,他抬眸看著趙忻恣:“那小趙哥哥的爸爸媽媽呢?我們去找哥哥的爸爸媽媽好不好?”
“哥哥的爸爸也去了很遠的地方,媽媽生病了。”趙忻恣垂眸,輕輕捏了捏餘懷禮的比較說,“如果小禮想去的話也可以啊,我想她會很喜歡你的。”
餘懷禮彎了彎眸子。
他們去醫院的時候,趙忻恣的媽媽正在睡覺,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來了深深的痕跡,哪怕睡覺時她的眉頭都未舒展。
趙忻恣輕輕給他媽媽掖了掖被角,他媽媽動了動,睜開眼睛看了看趙忻恣說:“今天不是星期二嗎,兒子你怎麼過來了,工作不忙嗎?”
他媽媽坐了起來,瞥了眼站在病床旁邊的餘懷禮,又小聲問趙忻恣:“這個小夥子是?”
“我換工作了媽媽,最近剛換的,不太忙。”趙忻恣說,“他是我朋友,你叫他小禮就行,他聽說你住院,來看看你。”
餘懷禮朝趙媽媽鞠了個九十度的躬,繃著臉說:“媽媽好。”
趙媽媽懵了。
趙忻恣笑了聲,他捏了捏餘懷禮的肩膀:“小禮,放鬆點……不用叫媽媽,叫阿姨就可以。”
餘懷禮眨了眨眼睛,頓時朝趙媽媽露出來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媽媽好。”
“這個、那個……哈哈,不用叫媽媽。”趙媽媽尷尬的朝餘懷禮笑了笑,她咳嗽了一聲,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趙忻恣說,“兒子,這、這是你對象啊?你這……咋領回來一個男的?”
趙忻恣:……
他偏頭看了眼餘懷禮,餘懷禮很無辜的回望。
……幸好餘懷禮聽不懂。
趙忻恣無奈的說:“什麼很什麼啊。不是,他是我老闆的弟弟,也算是我的弟弟……情況有些複雜,我現在不太好說。媽,我來之前給你發過訊息,你現在看一看。”
趙媽媽拿起手機看了看趙忻恣給他發的訊息。
知道趙忻恣工作的大概情況和這孩子心智和孩子冇什麼區彆後,她頓時有些憐愛的看了眼餘懷禮,遞給了餘懷禮一個橘子。
餘懷禮接過了橘子,朝趙媽媽笑了笑說:“謝謝。”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媽媽。”
趙忻恣眨眨眼睛,無奈的笑了笑,算了,餘懷禮想要叫什麼就叫什麼吧,他開心就好。
秘書曾經跟他說過,自從餘懷禮的父親死後,餘懷禮在外麵有很大的概率會應激,他還有些擔心餘懷禮今天出來會不會覺得難受,但是幸好他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餘懷禮很安靜,聽他媽媽講話時,有時候聽懂了會很積極的和他媽媽講話,大部分時間他都聽不懂,聽不懂他也不吵,就往嘴巴裡塞橘子。
臨走時,餘懷禮還拍著他媽媽的手,語重心長的囑咐:“媽媽,你要好好啊。”
趙忻恣忍不住笑了起來,心中的某個地方驟然柔軟了。
兩人順便在外麵吃過了飯,趙忻恣給餘懷禮買了個汪汪隊立大功裡一個警察小狗樣式的氫氣球,又將長長的繩子係在了他的手腕上。
餘懷禮看起來很喜歡,睡覺時才戀戀不捨的從手腕上取了下來。
“今晚你要和我睡在一張床上了。”趙忻恣彎彎眸子說,“小禮,你願意嗎?不願意的話我在地上打地鋪也可以。”
餘懷禮點了點頭:“小趙哥哥,願意。”
趙忻恣伸手,輕輕捏了捏餘懷禮的鼻尖。
提醒餘懷禮睡覺的鬧鐘響起來的時候,趙忻恣輕輕給餘懷禮蓋上了被子:“睡覺吧。”
餘懷禮慢慢擠進了趙忻恣的懷裡,鼻尖抵著他的鼻尖,霸道的說:“抱我。”
趙忻恣怔愣兩秒,隻覺得此刻餘懷禮的眸子幽黑深邃,像是要把人吸進去似的。
頓了頓,他收回來了自己的思緒,輕輕抱住了餘懷禮。
兩人緊密的抱在一起,像是交頸天鵝般,沉沉睡去。
隻是這種姿勢卻能讓人清晰的感覺到那處的變化。
第二天一早,趙忻恣感覺到餘懷禮抵著自己的那根東西時,才無比清晰的意識到,餘懷禮是個貨真價實的、有那方麵慾望的成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