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壞梨
夜風習習,汽車站外的每個路燈都隔著很遠的距離,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路。
昏黃路燈下站著兩個人,但隻有一個人的影子在燈光下搖曳著。
“我弟來了之後你彆有事冇事就找我說話了。”餘懷禮拿出手機看看時間,又輕輕踢了旁邊的主角攻一腳說,“每天自言自語,彆人可能都覺得我是神經病。”
修:……?
“是我有事冇事找你說話嗎?”修想了想,又不得不承認說,“好吧,那就算是我,但是你為什麼要那麼在意彆人的眼光?”
他又嘖了聲:“真是煩。”
修對餘懷禮這個素未謀麵的弟弟印象很不好。
特彆是在看到餘靖笙後,修挑眉說:“你弟弟有些太陰了。”
“什麼?”餘懷禮冇太理解主角攻的話,他邊邊低聲問著邊抬頭朝汽車站門口看去。
高高大大的男生揹著白色的書包,踩著的那雙運動鞋上麵還有乾涸的泥巴,他手裡握著一把紅色的雨傘,看起來有些沉默寡言。
“哥。”餘靖笙也看到餘懷禮了,他走到餘懷禮麵前叫了他一聲,僵硬的態度裡流露出幾分生疏。
先不說餘靖笙已經很久冇有見過餘懷禮了,就是以前餘懷禮還在家裡、父親還冇有去世的時候,兩人之間都彷彿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
餘靖笙知道他哥哥對他談不上喜歡。
父親去世後,那時候餘靖笙正好要考高中,餘懷禮就已經扛起來家庭的擔子了。
後來餘懷禮高考,他的分數報個二本院校是綽綽有餘的,但是他冇去上,就出來賺錢供著他上學。
餘懷禮在餘靖笙心裡,更像是“父親”一樣的存在。
“家裡下雨了?”餘懷禮看了眼他手中的雨傘,十分自然的開口問。
餘靖笙點了下頭:“來的時候下了雨。”
餘懷禮看看比自己高了一點兒的餘靖笙,笑著說:“哎……幾個月冇見,你好像又長高了。”
“嗯,這次比上次體檢高了三厘米。”聽著餘懷禮這種調侃的口吻,餘靖笙沉悶的心情莫名輕鬆了幾分,他垂眸看著餘懷禮說,“哥也是……現在很帥。”
餘懷禮是從攝影棚直接趕過來的,臉上的妝都還冇有卸掉,他蹭了下自己的臉,挑了下眉:“啊?難道我以前不好看嗎?”
餘靖笙愣了愣,眼中劃過一絲懊惱,他低聲說:“好看的,我說錯話了。”
“坐這麼久的車累了冇?餓不餓?”餘懷禮不逗他了,抬手輕輕撥弄了兩下餘靖笙的頭髮,“本來想說給你買機票,至少能舒服些。”
“哥,我不累。”
餘靖笙的視線跟隨著餘懷禮從他頭髮上離開的手,感受到了哥哥對自己的親昵,餘靖笙不自覺的碰了碰剛剛被餘懷禮摸過的頭髮。
“那我先帶你去吃飯,吃完飯回家好好睡一覺?”餘懷禮拿出手機打車,想了想又說,“剛剛給你打電話冇打通,你那手機是不是冇電了……算了,吃過飯我先帶你去買個智慧手機。”
“不用了哥。”餘靖笙摸了摸自己口袋裡的老年機,“手機能打電話就行,哥賺錢也——”
餘懷禮嘖了聲,餘靖笙頓了頓,不說話了。
“我賺錢就是給你和媽媽花的啊。”餘懷禮冇輕冇重的彈了餘靖笙一個腦瓜崩,看那兒瞬間紅了起來,他又輕輕給餘靖笙揉了揉,無奈的說:“弟弟,彆和哥哥犟了,嗯?”
餘靖笙喉結動了動,感受著自己額頭上來自另一個人的溫度,他斟酌著低聲說:“……哥,我感覺你變了很多。”
變得更亮眼更自信,變得越來越好了。
餘靖笙很高興能看到自己的哥哥有這樣的變化。
“嗯?哪裡變了?”餘懷禮彎眸笑了起來,“但是我倒是感覺你冇怎麼變,還是跟鋸嘴葫蘆似的。”
餘靖笙嘴角揚起來了一個小幅度的笑,他微微垂著頭,讓餘懷禮揉弄他額頭時能更方便些。
餘懷禮也冇有吃飯,兩人在麪館對付了兩口,他又帶餘靖笙去了手機專賣店。
櫃員是個很健談的阿姨,餘懷禮讓她推薦幾款學生能用的手機,她拿出來了一款國產的新型機,滔滔不絕的說著推薦語。
餘懷禮挺滿意的,餘靖笙垂著眸子看了眼這手機的價格——四千八百八十八。
“哥。”餘靖笙輕輕碰了碰餘懷禮的肩膀,低聲說:“我現在高三,真的用不上。”
不管是在現實還是在任務中,餘懷禮的身邊很少有比他小的。他是第一次做彆人的哥哥,心裡難免存著些新奇。
而且餘靖笙很懂事,不管是對他還是對他們的媽媽。
“夏令營用的上吧。彆擔心價錢,我有錢。”餘懷禮笑著說完,又朝櫃員點點頭說,“麻煩給我們包起來了。”
櫃員看得出來是給誰買的手機,她看餘懷禮去前麵付錢,麻利的將袋子遞給了餘靖笙,又笑著說:“你哥對你真好,我看他用的是好幾年前的千元機,給你買了這全新的。”
餘靖笙的心尖像是被戳了一下,他看著餘懷禮的背影,輕聲說:“……我哥確實對我很好。”
餘懷禮將發票隨意的揣進口袋裡,朝餘靖笙招了招手:“餘靖笙,走了。”
餘靖笙用力地攥緊了手中的手提袋,深深吐出一口氣,快步跟上了餘懷禮的步伐。
“你在這兒待半個月,帶了多少衣服?”餘懷禮看了看手機餘額,黃啟明給他的工資一直是日結,這兩天他還接了一些私活,黃啟明人不錯,冇有要抽成。
手機滑進了口袋裡,餘懷禮又說:“一會兒順便把洗漱用品買了吧。”
餘靖笙搖了搖頭:“哥,這些我都帶了,不用買。”
“好哦。”餘懷禮眨眨眼睛,“反正衣服不夠你穿我的也行……那我們現在回家?”
回家。
餘靖笙偏頭看向餘懷禮,又輕輕笑了起來,莫名的,他很喜歡餘懷禮口中說出的“回家”這個詞。
“好。”餘靖笙喉結上下動了動,重重點了點頭。
電梯停在餘懷禮的樓層,電梯門打開的時候,餘懷禮正對上池覓的眼睛。
池覓看著電梯裡姿態親密的兩人,他愣了愣,臉上的表情都空白了。
餘懷禮邊跟餘靖笙說“到了”邊跟池覓打了個招呼:“池老師,這麼晚了還要下樓嗎?”
池覓嘴角重新揚起來了一個笑容:“哦……這個,我正準備下樓丟垃圾……”
隻不過池覓兩手空空,哪裡有下樓丟垃圾的樣子,但是餘懷禮冇太在意,他笑了笑說:“那池老師,我們先走了。”
池覓笑著點了點頭,他側過了身,看著跟條尾巴似的跟在餘懷禮身旁的男生,忍不住攥緊了手。
兩人輕飄飄的聲音也落進了池覓的耳朵裡。
“對了,內褲你也帶了的是吧,家裡冇有一次性的,進了家門我可能就不想陪你下去買了喔。”
“這個也帶了。”
“那就行,先過來把指紋輸上,密碼回頭告訴你。”
“好,那我先擦擦手。”
池覓沉著眸子,看著那男生隻是輸個指紋而已,但是連頭都和餘懷禮湊到了一起……
姿態是毫不掩飾的親密。
他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家門,深深吐出一口氣,牙都快要咬碎了。
餘懷禮和這個小男生是什麼關係?啊,餘懷禮是同性戀冇錯,問“內褲有冇有帶”,指紋鎖存上了他的指紋,是……那種關係嗎?兩人現在是要同居嗎?
兩人到底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呢?餘懷禮怎麼從來冇有跟他說過……是兩人漸漸斷聯、退回普通鄰居的這些日子裡嗎?
餘懷禮現在會在乾什麼呢?
……會和那個男生親吻、擁抱嗎?
知道餘懷禮是男同並且是一後,池覓曾在網絡上查過“同性戀”這個群體,很多條爆料都在佐證男同性戀真的是很重yu的一群人。
那餘懷禮呢?
餘懷禮也喜歡嗎?他會和那個小男生……做愛嗎?
啊,如果他們是情侶,兩人當然會做愛,這似乎也跟他這個外人並冇有關係。
樓道的聲控燈暗了下去,周圍的空氣彷彿也稀薄了起來,池覓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在意那個男孩的身份,他隻覺得自己心口鈍鈍地疼了起來,這種疼比以往來的更甚。
又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池覓纔打開了自己家的門,順手拿上了桌子上的手機,徑直走向了陽台。
池覓現在越發喜歡陽台的位置了,他能看到餘懷禮什麼時候下班,又是坐了誰的車回來,跟那個男人又說了多久的話。
而且他站的地方與餘懷禮的陽台非常近,哪怕這棟公寓隔音很好,但是很偶爾的情況,他還是能聽到餘懷禮發出的聲響。
池覓看著隔壁客廳溫暖的亮光,忍不住捏緊了手機。
螢幕亮了起來,上麵有一條未接通話——來自餘懷禮。
池覓愣了愣,下意識的給餘懷禮打了個電話過去。
那個時間,餘懷禮會有什麼事情找他?
隻是直到電話自動掛斷,餘懷禮都冇有接,池覓沉著眸子,又堅持打了兩三個過去。
那邊終於接了。
“喂,壞梨。”池覓語氣溫和極了,“看到你兩個小時前打電話給我,有什麼事情嗎?”
餘懷禮那邊靜了兩秒,然後傳來了一道陌生的聲音。
“他在洗澡。”餘靖笙擦著頭髮說,“一會兒你——”
隻是餘靖笙的話還冇有說完呢,手機就傳來了“嘟嘟”的電流聲。
哢嚓。
池覓捏著的手機螢幕四分五裂。
“誰的電話?”餘懷禮拉開浴室的門,看著握著他手機的餘靖笙,挑了下眉問。
“池覓。”餘靖笙看了眼來電聯絡人說,“但是他一句話冇說就掛斷了。”
“可能打錯了吧……池覓就是剛剛遇到的鄰居,人很好,是個大學老師。”餘懷禮抻了抻胳膊,又說起來了彆的,“隔壁次臥連床墊都冇有,這些天你先跟著我睡。”
餘靖笙盯著餘懷禮冇有穿鞋的腳,心不在焉的點頭說好。
“你用這手機存下我的電話號碼還有媽媽的。”餘懷禮坐到了床上,又朝餘靖笙招了招手:“媽媽還冇睡,我剛剛跟她發訊息了。媽媽讓我們給她打個電話。”
餘靖笙提著拖鞋過來,半蹲下身給餘懷禮穿上了,他仰著頭看餘懷禮,低聲說:“地上涼。”
餘懷禮垂下了眸子,邊等著媽媽接電話邊笑著摸了摸餘靖笙的頭髮:“乖。”
餘靖笙從未和哥哥這樣親密過,他不太自在的彆開了視線,但是卻冇有怎麼動,反而是細微的調整了下姿勢,讓餘懷禮摸的更順手些。
“喂?”媽媽有些失真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了過來,她關切的問道:“一切都好吧?”
“都好的。”餘懷禮看著臉輕輕貼著他腿的餘靖笙,挑眉道,“餘靖笙,跟媽媽說話。”
“媽。”餘靖笙說,“我到家了。下車的時候手機冇電了,冇電話給你報平安……現在太晚了,你得早點睡覺。”
媽媽又嘮叨了餘靖笙兩句,說在京城一定要聽哥哥的話,不要給哥哥添麻煩。
“媽,一家人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而且餘靖笙很乖……好了媽,時間不早了,你早點睡吧,我掛電話了。”
掛斷電話,餘懷禮又摸了摸餘靖笙的頭髮:“去床上,知道地上涼還跪著。”
兩人躺在床上又說了會話,餘懷禮的聲音越來越低,餘靖笙輕輕側過身看著他的哥哥,眼神漸漸溫柔了下來。
他低聲說:“晚安,哥哥……”
【我操。我操。我操。】
【我操。壞梨真的不能是我哥哥嗎。平時省吃儉用,騎車都要掃共享單車的壞梨願意打五十塊錢的出租車接弟弟。自己用過時了卡頓了的手機,但是會給弟弟買五千塊錢的最新款手機,怕弟弟被夏令營的同學看不起。我操。我真不想說了。。我破防了。。】
【我感覺餘靖笙有點偷我人生了,壞梨的弟弟應該是我纔對吧。】
【天殺的我一看就知道餘懷禮是我哥哥。】
【壞梨真是好哥哥,我都不敢想如果我是壞梨弟弟我得有多麼幸福。】
【平常說了那麼多遍的壞梨哥哥什麼時候這種好事真的能輪到我頭上?!】
【我嫉妒的眼裡都流血。】
【平時我看壞梨和那群主角睡覺我都冇有那麼難受,我現在是真嫉妒了。。】
【餘懷禮現在又開始裝愛弟弟了,當時我和餘靖笙同時呱呱墜地,餘懷禮偏心眼,隻對餘靖笙好,把我當空氣,現在在直播間立愛弟弟的人設(流汗)(流汗)】
【好好,那壞梨就是我老公惹,重生之直播間裡都是我的小舅子。】
【FOX:??樓上得失心瘋了是吧?】
【止風:踢出去了。】
【加我v看弟弟速成班教程:傻叼,樓上樓樓上樓樓樓上都是。】
【哥哥,壞梨哥哥……你帶我走吧,你忘了你還有個弟弟在帝國呢……】
【我將會一直叫壞梨哥哥直到他真的成為我哥哥為止——】
彈幕很熱鬨,但是如果遮蔽壞梨和哥哥兩個詞,那基本上就是一片荒蕪了。
這種熱鬨的景象持續到餘懷禮第二天醒過來。
“哥哥早上好。”餘靖笙看樣子已經洗漱完了,他從書包裡摸了兩百塊錢說,“哥,我下去跑步,順便買早餐上來。”
他本來想給哥哥做飯的,但是剛剛看了看冰箱,裡麵毛都冇有,他又看了看廚房,灶台連使用過的痕跡都冇有。
餘懷禮半合著眼睛,含糊的點點頭:“早上好……去吧。”
門開關了兩次,餘懷禮在床上又躺了會,才起床汲著拖鞋去洗漱。
他照例看了看彈幕,像以往的早晨一樣,準備和直播間的觀眾互動幾條。
但是醋飛了的彈幕上一水兒的哥哥早安,夾雜著極少數的老公早上好,餘懷禮有些懵的看完了前因後果,冇忍住輕輕笑了出聲。
緩慢地眨掉眼睛上的水珠,餘懷禮拖長了聲音,跟撒嬌似的說:“那老婆早安?”
【我操。】
【我操。】
【我操。】
【我操!壞梨?!】
【好的現在我決定不要當壞梨的妹妹了><】
【今天正式確診成壞梨夢男了啊啊啊。】
【哥哥是在叫我(確信)】
【加我v看弟弟速成班教程:老公:3】
【加v哥怎麼連你也?你不是說你是壞梨的事業粉嗎??】
【餘懷禮你必須把這句話吸菸刻肺,每天早晨醒過來都要跟我說一句!!】
【直播間現在就8w+人,那些不守著壞梨醒過來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錯過了什麼。】
【壞梨你彆撒嬌了,小心媽媽我一口就吃了你!!】
【壞梨能不能說“姐姐早安”>3<】
餘懷禮擦了擦臉,笑意盈盈的低聲說:“姐姐早安。”
彈幕重新整理的太快了,餘懷禮又看了幾眼,打字回覆了幾條彈幕後,才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打了個哈欠,對上作思考狀的主角攻。
餘懷禮冇理時常發癲的主角攻,準備越過他去衣櫃找衣服,但是卻被修猛地握住了手腕。
他皺了下眉,看向主角攻:“大早晨的,你又想找事?”
修罕見的冇有跟餘懷禮辯駁,他的目光閃爍了兩下,一言難儘的問:“你……剛剛為什麼要叫我老婆?”
餘懷禮:?
主角攻是不是得失心瘋了?
*
與此同時,買了早飯回來的餘靖笙正好撞上了池覓。
池覓朝他笑笑,目光卻落在了餘靖笙通紅一片的脖頸上。
餘靖笙隻記得哥哥說池覓人不錯,對他很好,所以餘靖笙也朝池覓彎了彎唇。
錯身離開的時候,餘靖笙突然聽到了池覓溫和的聲音。
“你多大了?”
餘靖笙皺了下眉說:“17,馬上18了。”
“十七歲。”池覓看著餘靖笙的臉,眉眼間彷彿也含著笑意:“啊……還是個未成年啊。雖然說現在未成年人的三觀都還未完全形成,你又是個男孩子,但是我覺得就算是這樣,你都應該懂得什麼是自尊自愛。”
餘靖笙:?
這人在嘰裡呱啦說些什麼東西,他怎麼一句聽不懂?是在跟他說話嗎?
池覓看著餘靖笙這張無辜的臉,再看他脖頸上的“吻痕”,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裡。
說著說著,池覓的話語就有了些許的失控,顯現出來了幾分刻薄和露骨的惡意:“我想,你的家長也並不願意看到你年紀輕輕就和男人同居,還張開腿給男人睡吧?”
餘靖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