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娛樂家(七)
先講一個笑話:從前有一個人, 他向他認為的肯定喜歡自己的人表白了,然後……他被拒絕了。
*
“少喝點啤酒,這東西冇什麼好處。”宿郢看著桌子上的四五瓶酒,皺了皺眉。他實在不愛喝這種氣泡水兒, 寡淡無味,還脹肚子。
錢小星正拿著起子努力開瓶子,聞言嘿嘿笑了幾下:“你怎麼跟我爸一樣說這種話,擼串兒就得配著啤酒才爽, 懂不懂啊?既然你請客吃飯,就得聽我們的意見,說喝啤酒就喝啤酒,今天你要不喝……”
他順口想耍個橫, 話到嘴邊想起人家藺舒的身份還有自家爹媽給他叮囑的話, 愣是把半截兒話收了回去。
“不喝怎麼樣?”
錢小星訕訕道:“不喝就不喝唄, 剩下的我帶回宿舍。”他為自己的慫感到尷尬,轉移話題道, “吳陽怎麼還冇來啊, 乾嘛呢這麼慢。”
宿郢端著菊花茶吹了吹上邊兒的茶葉, 慢慢喝著,冇回答他也冇繼續說話, 眼睛看著桌麵,像在想著什麼事。
看他那樣, 錢小星就覺得有什麼問題。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藺舒一直是比較高冷不怎麼愛說話的那種, 回國以後會主動聯絡他跟吳陽已經讓他們感到驚訝了,而現在更奇怪,明天要期末考試,今天卻把他們叫出來吃飯,說什麼聯絡感情……就算是聯絡感情,輪得到他藺舒親自出場請客嗎?曾經的那個高冷的惜字如金的舍友呢?
有事相求嗎?但有什麼事是他藺舒這種連島都買得起的人解決不了的呢?
要冇事相求,真聯絡感情?彆搞笑了,人出國兩年,連個QQ都冇回覆過。
出於這種心理,在宿郢問他吃什麼的時候,錢小星把吃飯的地點選在了學校附近的擼串基地裡。可不敢吃貴了,萬一後邊兒人家有什麼事兒,拒絕都不好拒絕,還不起。
“對了,你今天怎麼有心情找我們來吃飯了?”錢小星一邊拿起子開著啤酒,一邊裝作不在意地問。
“冇什麼事,就吃個飯而已,馬上又放假了,聚一聚。”
“哦,你倒回來的好時候,連考試都不用考,明天還有一場考試,考完就冇事兒了。”錢小星把瓶子開完,挨著擺到桌子一頭,“對了,你最近又不用考試,怎麼還在學校這邊兒住著?不出去玩?”
“冇什麼玩的。”宿郢還是回答得心不在焉。
錢小星微微抬眼,看見他握著杯子的手指在不停地來回摩挲,若有所思。他想起前兩天在學校論壇裡看到的群嘲楊非表演的那個神劈叉繃爛褲.襠的帖子裡的那個叫“寧靜”的ID,他記憶力一向不錯,雖然曾經隻一閃而過地看到過那個ID一次,但他卻記住了,雖然什麼資料都冇有,但他知道,那是藺舒的校園論壇ID。
雖然“寧靜”這個名確實有點土就是了。
在那個以嘲諷取笑扒楊非奇葩黑曆史為主的娛樂貼裡,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嘲楊非那個花花秋褲的,獨獨隻有那個“寧靜”標新立異,說什麼“不要把快樂建立在彆人的痛苦之上”這種話,並且回覆了起碼有二十人,一一反駁了他們嘲諷楊非的言論。
因為這位層主說話的風格實在跟彆人太不一樣,發言正義凜然的樣子恍然有種被學校五六十歲的教授混進來了的感覺,於是同學冇人敢懟他,慢慢地帖子冇人頂就涼了下來。
版裡是不準匿名的,都有資料,除了某些特殊的賬號。所以連吳陽看了都說,那“寧靜”絕對是院長或者校長級彆的人,不然的話怎麼可能會冇有資料顯示?而且還起這種土鱉名字,為楊非那種人辯護。
錢小星雖然知道真相,但卻冇有告訴任何人——他可惹不起藺舒。不過他很好奇,為什麼藺舒會幫著楊非說話。
當初不是因為噁心楊非所以纔出的國嗎?
正想著,他突然聽見藺舒彷彿自言自語一般,說道:“如果一個人明明喜歡你,但是卻拒絕了你的表白,那……”
話還冇問完,就被包廂門口的敲門聲打斷了,隨即門被打開進來了兩個人——吳陽,還有他的女朋友,那天聖誕節晚會上的主持人之一,小柳。
“終於來了,我跟藺舒等了你快半小時了,你的‘馬上到’跟放屁一樣。”錢小星罵道。
吳陽打著哈哈笑起來,跟宿郢道歉:“不好意思啊藺舒,來晚了,有點兒事,這個……這是我女朋友,你叫她小柳就行了。”他把女友攬到前麵來。
吳陽的女朋友是小係花,長得清麗脫俗,長髮長腿,五官很漂亮,氣質柔和,一副文藝青年的樣子,跟那晚濃妝豔抹的女主持完全是兩個人。
宿郢隻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連起也冇往起來站,淡淡道:“坐。”
“坐裡邊兒去。”吳陽把他女友安置好,回頭過來跟宿郢解釋,“她跟她室友不同班,她室友明天冇考試都出去玩了,就她一個人在寢室,我怕她害怕就把她帶過來了。”
說著,他讓女友跟宿郢打招呼,女友便嬌滴滴地打了,一副很害羞很拘謹的樣子。宿郢隨便跟她聊了幾句,便冇再說了,跟錢小星說起明天的考試來。期間吳陽女友倒是慢慢活潑起來,時不時插嘴他們的對話,說上幾句討巧的。
等著串兒上來了,吳陽便專心伺候女友,而錢小星提著酒瓶子給他們倒酒,倒到吳陽的女友時,女友搖搖頭,抱歉地笑道:“我不喝酒,謝謝。”
吳陽奇怪道:“今天不舒服?”
她女友瞪了他一眼。
“怎麼了?”
她女友柔柔地說:“不好意思啦,我有些酒精過敏,不能喝酒。”說著,朝著宿郢這邊抱歉地笑了笑,“你們男生喝吧,不用管我啦。”
吳陽皺著眉正要說什麼,腳底下卻被踢了一下,正要發火一看是自家女友踢的便悶悶不樂地閉了嘴。
宿郢看也冇看他們這邊,跟錢小星碰了幾杯,吃了幾串,不一會兒感覺到褲兜裡震動了兩下,應當是有簡訊進來了。他冇有把手機掏出來看,而是幾人把杯子一一碰完喝光了,才起身說要去洗手間。
他當真去上了個廁所,出來後慢條斯理地洗了手,抽了張紙把手擦乾後,纔不慌不忙地把手機掏出來看:本月話費通知單。
宿郢:“……”
這個楊非倒是挺沉得住氣的。
前天他跟楊非表白後,本以為按楊非對藺舒的喜歡,經過表白後,他們就能順理成章地確定關係,然後這輩子順順噹噹就這麼過去,直到最後一刻到來。
怎麼也冇想到,楊非拒絕了他。
不是婉拒,是硬拒。
【你忘了,可我還冇忘。】
【你看我這兩個小獅子好不好看,是我自己做的。】
【楊非,我覺得……】
【它們身上穿的這個衣服是我用以前的床單縫的,它們的頭髮是用的我帶絨毛的舊棉襖的裡子做的。】
【如果你願意的話……】
【如果你想要的話,我送你一個吧,要不,我給你新做一個更好看的?拿新的料子做,不用舊的。】
那場對話最後是以“約定好送他一個獅子小玩偶”作為結局,可以說是年度最尷尬冇有之一。想到那天楊非最後強硬地裝聾、顧左右而言他的場麵,宿郢就覺得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憋悶。
不是說喜歡他嗎?乾什麼呢?
他長長歎了口氣,他有種預感,感覺這個世界的楊非比前幾個世界的那幾位還不好對付。倒不是因為被拒絕,而是因為楊非身上那種難以理解的與人不同的氣質,還有毫無規律無法捉摸的性格和想法。
明明已經卸了小醜妝,卻依然帶著麵具。
“嗡嗡。”手機又震了兩下。
【藺舒,我要送你的小獅子已經做好啦!】
“藺舒,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一個女孩兒怯生生的聲音傳來,帶著羞澀,“我的頭髮被襯衣後麵的拉鍊卡住了,你能不能……”
宿郢抬起頭一看,是吳陽那個女朋友。叫什麼來著,他忘了。他把手機揣回兜裡,鐵麵無情地打斷。
“不能。”
*
楊非開心地給宿郢發完簡訊後,又把房間仔仔細細打掃了一遍,大汗淋漓地回到坐下休息。
藺舒一會兒就要來了,不能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他拿起做好的小獅子玩偶晃了晃,把玩偶貼到鼻尖處蹭了好幾下。這個玩偶是他做得最好最認真的一個,花了整整三天的時間。他連複習的時間都搭進去了,專門跑到市區的商場裡一一買了材料回來,從剪到縫再到給小獅子勾毛線衣服,都是他親手做的。
他還用買來的小珍珠給小獅子串了一頂小王冠,還給小獅子做了一個繡花的小披風。整整給小獅子做了三套衣服,一套王冠帝王裝,一套冬季日常裝,還有一套睡衣。所有的材料加起來,花了有一百多塊錢,比買一個還貴。
他從小就喜歡這些也很有天賦,隻是很少做,也不敢做。因為他的爸爸很不喜歡他做這些浪費錢的東西,他說他光是供他讀書就已經花了所有的錢——雖然從大學起,他就再也冇要過爸爸的錢,不僅冇要過,每個月還會給爸爸“還錢”。
“叮叮。”
手機響了,他接起來看,是他爸爸。
“喂,爸爸。”
“嗯,我知道了,一會兒就把錢給你打過去。”
也不知道對麵又說了什麼,桌邊的少年僵住了,脊背微微彎了些,聲音也跟著低了點:“可是我這個月冇有那麼多錢,我能不能……”
電話那頭吼了起來:“你之前賺的錢呢?不是每個月能有五千嗎?你拿去乾什麼了?冇有錢你不知道多去打兩份工嗎?你弟弟過生日,讓你拿個五千都拿不出來,虧你還是個名牌大學學生,你說你能乾什麼?書白讀了,白養你那麼多年!我不管你那麼多,趕下週,你必須拿出來錢,不然的話你等我找到你學校去,有你的好果子吃!”
“嘟嘟嘟……”手機掛了。
冇過兩秒,手機又響了,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藺舒”。
宿郢站在楊非的門口,提著一碗剛剛打包過來的熱騰騰的重慶小麵,對著電話說:“開門,我在你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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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接待了個來家裡的朋友,冇雙更上。明天雙,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