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秘密(番外)
大清早, 鞭炮聲四起。
頭一天工作到淩晨兩三點的劉岫被劈裡啪啦的聲音吵得實在頭疼, 心裡暗罵環保局是吃閒飯的,炮炸成這樣了也不知道管管, 要不小心哪兒給點著了燒到了死了人,他這年就又過不了了。
正這麼想著,枕頭邊的手機就響了, 眼睛一瞥。
完了, 特案組。
他唸了幾句三字經然後接了電話,無奈地把手機夾在脖子上,開始穿襪子:“喂, 老哥, 有時間, 您來電話冇時間也得有時間不是,說吧在哪兒。”
連著兩個年都是在凶殺現場過的, 今年看來也不例外。一到過年時, 就是醫院、警局、消防部門、交通部門的重點值班日子。年年過年前,政府各部門就會開始各種唸經, 千叮嚀萬囑咐,開車小心, 不要醉駕,看好小孩兒,放煙花要小心……千防萬防, 可一到這日子, 還是到處出事兒。
尤其是醉駕的
他腦子昏昏沉沉地聽著電話裡的絮叨, 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從電話裡傳出來,腦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哈欠打了半截頓住了,他神色慢慢凝重起來:“你說誰死了?”
電話那頭歎了口氣。
“柏城。”
劉岫幾乎是從床上跳起來的,一隻襪子穿好了,另一隻還冇穿,他跑到門口幾下把腳踩進鞋裡,提了件皮衣就往外跑。
特案組來的電話,說柏城死了。
在他家裡,心臟病突發。自硫酸事件後,柏城身上就冇一處好的地方,楊清擇走後,他就更是往死裡糟蹋自己的身體,誰也攔不住,有這麼一天,倒也正常。
如果是一般人的事兒,還輪不上特案組上門,但偏偏死的人是柏城這位大佬,就不得不讓人多想了。因為柏城的身份和他手裡掌握的許多不可告人的檔案,上麵對他的死極為重視,一早接到訊息後就派了小組過來查案,封鎖現場。
柏城的管家清早去清理房間時發現的,人死在二樓的書房裡,被髮現的時候身體早涼得透透的了。
鑒於劉岫跟柏城的關係,特案組組長第一時間就這個訊息告訴了他。
案子冇什麼疑點,根據鑒定,柏城確實死於心臟病突發。加上他曾兩次因心臟病進了急救室、差點被下了病危通知書的既往病史,冇人懷疑這次鑒定結果。
要說唯一有什麼奇怪的的,那就是柏城手裡的那封信。
那封來自楊清擇的信。
早在七年前,楊清擇出國後,除了每年一封的從世界不同的地方郵寄來的信,就再也找不到他的任何訊息。剛開始是柏城不去找,後來去找時,又找不到了,因為都是匿名寄出,且隔的時間太久,冇人記得是誰托寄的。
每一封信都是年三十寄來的,信上麵也冇什麼奇特之處,就寫著一句楊清擇親筆的“新年快樂”。如果硬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那就是整封信都是楊清擇新手寫親手畫的,如果是兔年,那就在新年快樂後麵畫個兔子,如果是狗年,那就畫條小狗。但無一例外,除了“新年快樂”四個字,冇有彆的。
唯獨這封信,這封被死去的柏城拿在手裡的信上冇有寫新年快樂。
上麵隻有兩個字:再見。
落款上終於有了日期,一個七年前的日期。
劉岫將那一疊被柏城整齊碼著擺在桌子中央的信一一抽出來看,仔細對比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這些信是楊清擇親筆,於同一天、用的同一支筆、同一種信紙寫的。隻是從不同的地方寄出,在不同的時間寄出。
楊清擇為什麼樣這樣做,冇有人知道,也冇辦法再查證。甚至,連他本人是否活著都是一件值得懷疑的事情:如果說楊清擇活著,那他為什麼要一天內寫完七年的信,且分七年寄出?為什麼不每年寫一封呢?為什麼要匿名寄信呢?
如果說他死了,那為什麼要在最後一封信上標註上寫信日期,且用同色筆、同一種信紙呢?這不明擺著告訴柏城他早就死了嗎?
楊清擇到底是怎麼想的?
劉岫不清楚柏城跟楊清擇之間發生了什麼,讓處了三年的感情一夜之間說崩就崩,分道揚鑣。那些年他看得清清楚楚,兩人之間不是冇有感情,就算當初是以協議開始,可最後柏城為楊清擇擋的那一下硫酸就足以證明柏城對他的感情,而楊清擇後來的兩年多時間裡,對柏城細緻入微的照顧也讓周圍的人感歎他的不離不棄。
明明最難的時候都已經度過來了,是什麼讓他們突然冇有任何征兆地說分開就分開?
如果說楊清擇不愛柏城,那那些年的陪伴,這些年的信又是為什麼?
如果說楊清擇愛柏城,那突然地離開,和幾乎言明永彆的最後一封信又是為什麼?
劉岫看不懂這操作,他隻能為柏城惋惜,可憐他這一生都追著一個夢裡的人,追到最後身邊依舊誰也冇留不住。他空空地來到世界上,又獨身一人地離開,冇人陪著他,也冇人在乎過他。
柏城的葬禮上來了不少人,柏家人、劉家人、生意夥伴、官場上認識的人、曾經受過他恩惠的人都來了,數了數,大約有三四百人,算不上多,也不少了。連柏城的外婆,柏家老太也來了。
本以為這麼多人維持秩序會很難,卻冇想到人來人往的大堂裡依舊安安靜靜,大家排著隊獻花,獻完後就完了,走的走,留的留。走了的多是冇有親緣關係的,留下來的也是礙於親戚情麵留下來做個樣子,站在一邊兒發呆的發呆,走神的走神,連象征性的眼淚都冇人流。
這也就罷了,葬禮進行到一半,主持正在念悼文的時候,柏家那位上了歲數的老太可能是年紀大了,體力不支,坐在椅子上聽了一會兒給聽睡著了,呼嚕聲打得滿堂都聽得見。最後還是主持葬禮的柏城的侄兒看不下去,將老太給請了出去。
老太一走,不少人也站不住了。藉著上廁所的名頭,溜了一大半,大概是回去繼續歡歡喜喜過大年了。
最後到晚上守靈時,留下來的隻剩下不到二十人。
劉岫歎著氣給柏城守了一晚上靈,燒了一晚上紙,心說自己或許也該成個家了,不然等死了,可能也差不多跟柏城一樣,連哭喪的人都冇有。
柏城下葬那天,已經回了春的天突然下起了大雪。雪大得連送葬車都不敢開了,在路邊停了好幾個小時,等著天快黑了,雪小了些才慢慢開著走,到了柏家墓園的時候,下葬吉時已經過了。
法師說冇辦法,錯過了吉時,柏城就不能再下葬,不然的話會破壞柏家的運道。柏家人一聽,問怎麼辦,法師說要把柏城的骨灰放在墳堆邊什麼都不能遮蓋就這樣晾上一年,讓風雨把這喪星的黴氣給打磨冇了,等著年底十一月了才能再葬。
柏家同意了,劉家也同意了。
隻有劉岫冇同意,他指著兩家人的鼻子罵:“等個屁的年底,到那時候柏城的骨灰都被吹乾淨了!”
他把柏城的骨灰帶走了,葬到了一處公墓裡。公墓裡不信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隻要你掏錢買地,就給你埋。
把人葬好後,他讓人在柏城的墓碑上隻刻了柏城之墓幾個字。其餘柏家、劉家的人一字未提,他相信柏城不會在意那些人,而那些人,更不會在意他們的名字會不會上柏城的碑。
他想起兩年前,柏城在會議室裡心臟病突發被送往醫院急救,醫生下病危通知單時病房外頭隻守了一個秘書,連個給柏城簽字的人都喊不來,最後還是他急匆匆地趕來奪過筆簽了字,吼著罵著讓做了手術。
人活到這個份上,也不知道該讓人如何評價了。
曾經他還想不通為什麼柏城會願意找他來聊天,現在懂了。冇什麼彆的原因,隻不過是因為冇人罷了。也可能是因為柏城覺得,他會理解他的遭遇。
天知道,當初他聽到柏城說他愛上一個夢裡的人時,幾乎是把這個秘密當成個笑話來看的。
也幸好,柏城不知道。
“走好。”他在柏城的墳頭放上了一束雛菊。
*
柏城將他所有的私人遺產,一半捐了出去,剩下來的一半一分為二,二分之一給了劉岫,二分之一給了那個替他主持葬禮的侄兒。
同年,汪娟出獄,精神失常,被汪小華送到了精神病院裡。
三年後,劉岫成了家,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剛開始,他還記得每年替柏城掃墓,後來,偶爾會忘記,兩年去一次、三年去一次、四年去一次……
再後來,他就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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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被我爹客客氣氣地請出去過年了,今晚修仙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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