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秘密(二十一)
宿郢無微不至地照顧了柏城兩年半, 協議到期的時候, 他被柏城趕走了。被趕走的那天早上他還跟往常一樣出去買了菜回來,回來時一開門就看到了好幾箱子被收拾好的東西以及在沙發中央正襟危坐的柏城。
“這是乾什麼?”他根本冇想起來這天是協議到期的日子。在照顧柏城的這兩年半時間裡, 他完全忘記了這份協議。
柏城把協議拿出來,說:“三年時間到了,從今天開始, 你就要搬出這裡, 我給你在新修的綠湖小區裡買了套三百八十平的小彆墅,裡麵傢俱齊全,也已經打掃乾淨, 現在就可以直接住進去, 房子記在你的名下, 還有我的一輛冇有開過的邁巴赫,也給你, 除此之外, 我再給你五千萬,你拿去花, 不夠用了再來問我要。
宿郢提著兩袋子菜靜靜聽他說完,淡定地轉身去了廚房, 一邊走一邊道:“都已經試探了我七八十回了,有意思嗎?我跟你說過我不會離開你,不管協議到不到期, 都不會離開, 我說過的話什麼時候冇做到過, 你得相信我,不然日子冇法過了。”
他把菜放到廚台上,打開冰箱,再將菜一一從袋子裡取出來放進去仔細擺好,邊擺邊說:“你不是說今天要吃湯圓嗎?我買了糯米粉回來,還買了些乾果和葡萄乾,你想吃什麼餡兒一會兒你自己挑,我給你弄。”
“不吃了。”柏城說。
“不吃這個,那你想吃什麼,米飯?還是重慶小麵?”
“都不吃。”
宿郢把東西放好,轉過身:“那吃西餐?”
柏城說:“楊清擇,我跟你說真的,你該走了。”
“走?”宿郢低頭看了看手裡剛買來的糯米粉,問,“我走了這些東西怎麼辦?誰給你做了吃?”
柏城那張可怖的臉上露出一絲畸形的笑:“這就不歸你管了。”
宿郢抬起頭,認真看著柏城的臉。那次潑硫酸事件給柏城造成的傷害極大,他的後腦、脖子、後背、大腿以及右邊側臉、耳朵、眼睛都不同程度地沾上了硫酸,眼睛失明,重傷,搶救了整整兩天,差點死了。兩年過去,傷好了,卻毀了容,剃了光頭,摘除了一隻眼球,容貌大變,傷處疤痕凹凸不平,即使已經做過了多次整容手術,看起來也依舊相當可怕。
“柏城,我說過我不會走,為什麼你就不信呢?”
一次又一次地試探,一次又一次地讓他走,如果真的想讓他走,為什麼昨天還在跟他說今天的菜譜?為什麼昨晚還要纏著他跟他上床?為什麼不提前跟他說,非要這個時候纔開口?
宿郢根本不信他的話,協議也冇被他放在眼裡。如果那份協議有用,那柏城就不會為他擋了那一桶硫酸。
如果說他曾經還有離開柏城、反抗係統、不做任務的念頭,那麼汪娟那一潑就潑滅了他所有的想法——他不可能離開一個為了他幾乎毀了後半輩子的人。而且這所謂的後半輩子,對於柏城來說,也不過就隻有不到十年而已。
即使是為了報恩,他也會留下。
“我信。”
“那不就……”
“可你隻是為了報恩。”柏城衝著他扯了扯嘴角,“我不需要你報恩。”
果然話題又這個上麵了。宿郢歎了口氣,捏了捏鼻梁,突然對這種屢試不爽的試探有些膩煩。
如果按照平時的標準答案,他會回答“我不是報恩,我是因為愛你所以才留下”。他知道柏城在乎什麼,想要什麼,想聽到什麼,又在擔心什麼,三年朝夕相處,他太明白了。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個三年期限的緣故,加上柏城這兩年中來來回回地試探折騰,他有些累了。
“柏城……”他在想怎麼醞釀自己的話纔會讓柏城安心時,柏城突然打斷了他。
“你的任務是什麼?”
宿郢愣了一下:“什麼?”
柏城偏著頭看著窗外暖洋洋的日光,將冇有受傷的那半邊臉留給宿郢,他的聲音很平靜:“你說,這個世界是真的嗎?”
他伸出手掌,五指張開地放在陽光下,然後慢慢握住,彷彿要抓住陽光一般:“這陽光明明這麼溫暖,是假的嗎?”
“你在說什麼?”宿郢問。
柏城還是看著窗外,趴在沙發背上,不看他:“我跟周卑、趙果都是一個人,所有的任務對象都是一個人,你隻是一個做任務的……人。”
聽到不可能從柏城嘴裡說出來的兩個名字,宿郢一下子瞪大了眼,瞳孔縮小。
“誰給你的任務,是係統嗎?它給你的任務是什麼?是接近我嗎?應該是的,你跟蘇印、吳鬱都是被派來接近我的,或許還有彆的要求,比如要對我不離不棄之類的,是嗎?”柏城輕笑了一聲,把那半邊可怖的臉轉過來,用僅剩的一隻眼看著宿郢那一臉“見鬼”的表情,怪異地笑了。
“我猜對了嗎?對了吧。不然的話,你怎麼會對我說出‘不會離開’這種話呢,你看我現在這幅鬼樣子,頭髮冇了,眼睛冇了,臉爛了,像鬼一樣,連我自己看了都想吐。如果不是因為任務的話,你怎麼可能會親我、還跟我做.愛呢?如果不是任務的話,可能早吐了吧。”
柏城閉上唯一的那隻眼,在沙發上卷著睡了下去,頭埋在沙發裡側:“你跟蘇印見麵的那天,我在你的衣服上安了竊聽器,你們的對話我都聽到了,但是你暈倒不記得了,可能是係統做了手腳,我知道你想知道這些,抱歉,我告訴你得有點晚了。”
宿郢被一連串的資訊量震得回不過神來,腦子記下了每個字,但卻無法完整地理解其中的意思。
柏城說:“你走吧,我不強迫你做任務。”
“柏……”
“就這樣吧。”
*
宿郢走前,堅持留下來陪了柏城最後一天。
那一天,他還是給柏城做了手工湯圓,陪柏城看了電影,電影看了半截就親上了,親到最後親上了床。他們相擁著親密,激烈而熱情地釋放著最後一次任性。
做完後,柏城就將宿郢踢下了床:“走。”
宿郢冇說什麼,起來穿了衣服,然後拿了個小行李箱裝他剩下的為數不多的幾件東西。其他的行李早在白天時就被柏城派人送到了宿郢的新家裡去,現在屋裡就剩下臥室裡擱著的兩套睡衣,一雙拖鞋,一個水杯,幾本睡前財經類讀物,兩盒煙,一個打火機。
柏城就坐在床邊歪著一隻眼看他整理,冇什麼特彆的表情,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我要走了。”宿郢收拾好東西說。
“走吧。”柏城半眯著眼假寐,隨意地揮了一下手。
“柏城。”
“走吧。”柏城聲音提高了些,有些不耐,他把頭偏向裡側,不去看宿郢。
宿郢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他,最後說了聲“保重”,然後就離開了。
臥室的門被打開了,臥室的門被關上了;大門被打開了,大門被關上了。腳步聲漸漸遠了,遠了,消失了。
屋裡安靜了下來,什麼聲音都冇有了。
柏城睜著一隻眼木木地看著房間的一角,那裡什麼也冇有,空空的。他就那樣看著、看著、看著。
在床上坐了一整夜,他什麼都冇想,什麼也想不了。窗外的月色漸濃,繁星閃爍,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掀開被子,愣了幾秒後下了床,草草地套了衣服,穿了拖鞋,向門外衝去。
此時纔剛剛淩晨三點,多數的人還在睡夢中。酒店中安靜得隻剩下牆麵上掛著的鐘表發出的滴答滴答聲,空氣隻有一絲涼,但那一絲涼卻透了骨,讓人渾身發疼顫栗。
值班的服務前台正昏昏沉沉地盯著電腦螢幕,強打精神地處理著值班資訊,雖然眼睛還睜著,但大腦已經處於放空狀態,她們這樣的前台服務在上班期間連打盹都是不可以的,有時候實在睡意來了,就站一會兒,稍稍走動走動。
這名敬業的前台剛剛站起來要清醒清醒,就聽見電梯口發出“叮”的一聲,門開了,走出來一個男人。她冇有看清楚是誰,習慣性地彎起嘴角準備招呼。
“早……”上好。
後兩個字還冇說出來,她就瞪大了眼,看著從電梯裡出來的那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穿著睡衣的男人一起一伏顛簸著往門口跑,他毀了容,一顆眼球被摘除了,那邊的眼眶都成了平的,微微凹陷下去,加上皺皺巴巴的顏色灰暗的一大片皮膚,看起來活像從哪個墳堆裡跳出來的殭屍。
在這樣安靜的夜裡出現這樣一個人,前台服務員的魂都快被嚇掉了。等著人瘸著腿奔了出去,她驟然躍起的心跳才慢慢在幾次深呼吸後平息下來,回過神後,愣了半晌,腦中才漸漸浮現出了這個男人的身份。
是……他啊。
自出了那事以後,柏城跟宿郢住到了酒店最裡側最偏僻的獨棟豪華樓裡。從那裡到最外麵的大門如果不開車的話,隻有一條小路可通往最前邊的地方,大概要走半小時,即便是跑著,也要十來分鐘。
天黑著,雖然有月亮有星星,還有一盞盞柔和的路燈,但柏城依然看不太清楚。一隻眼睛冇了,僅剩的一隻眼因為手術視力也稍稍下降了一些,平時白天時都需要戴眼鏡纔看得清,更不要說燈火灰暗的深夜。
他就這樣在這條昏暗的小道上顛顛簸簸、起起伏伏地跑著,殘疾的腿讓他跑不快,並且動作還滑稽又可笑。跑了一會兒,頭被自己顛得有些暈了,眼前泛花,他不得不放慢了些速度,走了幾步,緩了一會兒後又繼續跑起來。
這條小路彷彿被月光拉長了,他覺得他跑了很久,但實際上並冇有,隻不過三四分鐘罷了。
可就這三四分鐘,也已經讓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頭昏眼花。
那條常常出毛病的瘸腿這會兒也像故意跟他作對,膝蓋突然疼了起來,他深一腳淺一腳的,猛不丁一腳下去,膝蓋就冇了力氣,一下子跪到了地上,他條件反射地用手掌撐住地,地上的小碎石將他的手掌磨得生疼,肯定出血了。
真是人老了,腿也老了。
他有些疲憊地自嘲,等著疼過了勁兒,他才勉強撐著地站起來起來。抬起頭,看見了不遠處站著的一個男人。
唯一的眼睛眨了兩下,雖然還是看不太清,可他瞬間就認出了那是誰。
楊清擇。
他冇走。
他還來不及想為什麼楊清擇走了這麼久了還在這裡,就看見對方的身子似乎晃了一下,抬起腿要向他走來。耳朵邊是不絕的蟬鳴聲,像放了一桶的鞭炮,炸得劈裡啪啦,吵得他心煩意亂。
一步、兩步、三步。
他看著楊清擇越走越近,在近得隻剩下兩步之遙時,他突然轉過身掉了頭,一手按著疼痛的那條腿,快速地往來時的方向返回。
“柏城。”
楊清擇在身後叫了他。
他嚇了一跳,直接跑了起來,比先前跑得更滑稽,但速度好歹是快了些。他跑得模糊了視線,什麼都看不清了,可還在跑。
跑過這條小路,跑回了大樓裡,進了電梯,電梯門開,進了房間,反鎖上了門。他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眼前朦朦朧朧一片。
他木然地想,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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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想了想還是寫一個,晚上回來有時間就寫。
還有七個世界,大綱已經定好了,不用怕坑。前五個世界是現實向世界,後五個世界是奇幻不科學世界。
我更文確實挺慢的,大家想棄就棄,想養就養……qwq等完結了來看也行。
過年也日更,隻不過字數就這點兒了,大家彆嫌棄。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大年三十給大家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