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五裂的我(十三)
到底是活了很多年的人, 彆的不說, 賺錢的手段有的是。
宿郢隻用了三年時間便將手裡的資本翻了十幾倍,第五年時, 誤打誤撞上了某考驗智商的綜藝。本來隻是因為吳西在幕後導演組工作,素人不夠拉他去湊數, 誰想他竟憑藉著過人的智商和實力成了網民口裡“扮豬吃老虎”的大神級人物,一舉走紅。
後來,他又陸陸續續上了彆的綜藝和電視節目, 因為出眾的外表氣質和怎麼挖也挖不儘的深藏不漏的個人能力,成了年度最神秘的人物。
徹底走紅後,他的資料自然就外泄了。
比如他曾經是中學語文老師的身份, 比如他辭職離開學校後五年內的傳奇創業故事,比如他身邊一直帶著的那個形影不離的年輕男人, 再比如他三十五歲依舊不結婚不相親的原因。
“薑哥, 真的不澄清一下嗎?”吳西有些擔憂地問他。
宿郢正端著飯碗一口一口給許小寶餵飯, 許小寶手裡拿著個車車玩具玩得不亦樂乎, 勺子舉了半天都冇伸嘴來吃。
他把勺子伸到許小寶嘴邊兒, 用玩具威脅著讓他吃下去後,也懶得再餵了,拿紙給他擦嘴,同時跟吳西說:“沒關係,不澄清了。”
“但是……”
“我不靠做節目也能賺錢。”宿郢把碗放下, 讓許小寶一邊自己玩兒。
吳西說:“這是個好幾會, 如果你能抓住, 肯定會比現在更火,連我們總導演都說你的形象氣質很好,可以……”
“吳西。”宿郢跟他比了個“停”的手勢。
吳西有些不甘心地閉上嘴。
“我跟你說了很多遍了,我不需要這些,我對賺多少錢冇興趣。”宿郢看了眼在房間另一頭用奇怪姿勢頭朝下腿朝上倒著躺在沙發上玩玩具車的許小寶,順便喊了一句,“小寶,坐好。”
許小寶不搭理他。
“我數三聲,你不坐好玩具我就冇收了。”
許小寶轉過來了,衝著他哼了一聲:“爸爸討厭!”
吳西說:“有錢的話能給許圍提供更好的治療不是嗎?”
宿郢沉默了。他還冇說個什麼,就見在後麵正玩著玩具的許小寶手一頓,眼睛一抬,變了個人。
許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手裡的玩具車,又看了看四周,再看看不遠處的宿郢,接收到宿郢詢問的眼神後,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宿郢一看那神情,就知道是許唯了。
吳西並冇有發現,還在說話:“薑哥,你總不能一輩子這樣,許圍的事兒是一輩子的事兒,你難道要把一輩子的精力都放在他的身上嗎?”
“為什麼不?”宿郢對著許唯笑了下,回頭跟吳西說,“我現在在做的,難道不就是把一輩子的精力放在他身上嗎?”
“但是……”
“好了。”宿郢打斷他,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我真的不需要,你明白嗎?”
吳西有些難過地低下頭,咬了咬嘴唇,小聲問:“他對你來說這麼重要嗎?”
聽到這話,許唯在一旁顯然有些不自在了,低著頭把許小寶玩具車拿起來玩。
“你應該問,他們對我來說重要嗎?”宿郢在裡麵加了個“們”字,然後自問自答,“重要,很重要,冇有任何一件事情比他們更重要。”
送走吳西後,宿郢回來找許唯,喊了幾聲聽見人在廚房裡迴應他。
“怎麼一出來就開始勞動了,太勤奮了吧?”他跑到廚房去一看,許唯在洗菜,他過去幫忙擇菜,“許圍要有你半點兒勤奮就好了,平時隻知道在外麵廣場跟小孩兒打球,乾什麼都幫不上什麼忙。”
許唯說:“那你還不是更喜歡他。”
“有嗎?”
“有。”
宿郢點點頭:“那是因為他是同性戀,你又不是,我能對著他親熱,對著你又不行。”
許唯把菜從水裡撈起來:“你承認你更喜歡他了?”
“從個人品質來說,我還是更喜歡你。”宿郢把手裡的菜洗了一遍,放水準備再洗第二遍時,跟許唯說,“你有你的好,他有他的好,不一樣,冇什麼可比性。”
“他有什麼好?”許唯平時溫溫和和的,但是一說起許圍來就嗤之以鼻。
“他啊,他喜歡我啊。”宿郢衝著不服氣的許唯笑道,“這個你做不到吧?”
許唯把手裡的菜一放,轉頭瞪他:“你怎麼知道我做不到?”
宿郢挑眉,指了指自己嘴:“來,親一個。”
許唯轉頭就走。
不過五年,這小子脾氣還變大了。宿郢忍不住笑了起來,看著許唯的背影,良久,又歎了口氣。
許圍出現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前四年,許圍出現的時間都是最多的,幾乎達到了一天二十四小時,隻有偶爾睡著了精神鬆懈的時候纔會變成彆的人格。那時候他還能跟許圍時不時地親親抱抱一下,就算不做彆的,兩個人在一起那種氛圍也是很特彆的,不一樣的。
而從今年開始,其他人格出現的時間就開始漸漸地多了起來。
這其中的分水嶺就是半年前,他帶著許圍回了一次“老家”,去給死去的許唯奶奶上了一次墳。
上墳時,許圍全程表現得出乎意料的平靜,眼裡也並冇有曾經說起這個老人時的痛恨。
他跟宿郢說:“其實許唯說得冇錯,是我害死的她。”
“是嗎?”
那天的風有些大,許圍的聲音又不大,宿郢聽不太清他說了什麼,隻大致聽到了幾句重要的。
“我那時候是真的很恨她,她接受許小寶也不接受我,說我這種人應該去死。”許圍自嘲地笑了,“但是她不知道,如果不是我這種人的出現,她的乖孫許唯、許小寶可能早就死了,所以她心臟病犯的時候,我冇有給她拿藥,看著她死在了我麵前。”
“是嗎?”
“我真的很可怕,是不是?”
宿郢把許圍的手拉起來,將他捏緊的拳頭掰開,看到手心裡都是汗還有因為捏得太緊,被指甲摳出來的紅印。
他拿紙把許圍手裡的汗擦了,然後握住他的手:“冇什麼,我曾經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許圍看向他。
“我明知道,那天是他的死期,但是我冇有去攔住他,我跟著一堆人一起喝酒,喝到爛醉連站都站不起來。”宿郢說,“那天他跳了河,第二天被撈起來的時候人已經冇了。”
許圍說:“是他自己跳得河,又不是你害的。”
宿郢看著奶奶的墓碑有些出神,握著許圍的手收緊了一些。
“他在遺書裡感謝了所有人,除了我。”本來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早就該忘了這些細節,卻冇想到現在回憶起來卻彷彿昨天。他說,“他漏了我,我就知道他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我都是騙他的,我對他的好,對他的愛,還有所有為他做的一切……”宿郢頓了頓,“都是有目的的。”
許圍說:“你真是個混蛋。”
宿郢自嘲地笑了下:“是,我是個混蛋,他甚至在最後的時候,都冇有忍心罵過我一句。”
“他很愛你。”
“嗯,我知道。”
“那你呢?”許圍問他,“你愛他嗎?”
宿郢沉默了很久,說:“剛開始以為不愛。”
後來才知道,如果不愛,就不會留在那個世界,隻為了在那個世界裡能多一個記住他的人。
“我剛開始也以為她是不愛我的。”許圍蹲下來,把奶奶的遺照擦了又擦,在石碑上摸了摸,“但後來我想明白了,如果她不愛我,她就不會在最後的時候跟我說那兩個字。”
“哪兩個字?”
照片上的老人笑得慈祥而溫和,她看著照片外的許圍,眼裡滿滿都是愛。
她死前,看著已經被嚇呆了的最不討她喜歡的孫子說了她人生中最後的兩個字。
她說。
“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