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五裂的我(十二)
離開的這天早上, 吳西去郵局幫忙寄東西的時候, 聽到路邊放學的職中學生在嘻嘻哈哈地說“老梁被人打了,給人套了麻袋”。
他按宿郢給的地址把行李寄了以後, 一路小跑回了宿郢家裡裡。許圍正在屋裡裝箱,而宿郢不知道去了哪兒。
“薑行?”許圍不愛搭理吳西, 自從宿郢說要帶吳西走後,他就對這個娘炮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早上走了就冇回來。”
“我剛回來的路上, 聽到職中的學生說老梁早上上班的時候,被人套了麻袋給打了。”吳西小聲說。
許圍頓了一下,說:“活該。”
看到許圍那明顯解氣但卻並不覺得奇怪驚訝的樣子, 吳西想起來早上跟宿郢一起出門時,宿郢跟他說,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讓他以後自尊自愛重新來過, 生命還長一切都會好起來。想著想著, 他彷彿明白了什麼, 也低低地附和著“嗯”了一聲,紅了眼眶。
“嘁。”許圍看不慣他那幅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娘炮樣子,轉頭又去陽台收衣服了。
宿郢花了五千找人把老梁套麻袋打了一頓。本以為三千塊就夠了的,但是梁新榮畢竟是有家底背景的人,鎮子又小, 冇人敢把他怎麼樣。
不過俗話說得好, 有錢能使鬼推磨。
五千塊著實不多, 但對於那些天不怕地不怕,不要臉也不要皮的街頭混混來說,隻是打個人就能賺這麼些,很不錯了。
況且也不是乾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打的是臭名昭著的梁新榮,而且既不捅刀也不致殘,隻是打一頓而已。隻要不打出個什麼大毛病,這些人都不帶怕的。
提高價格後,立馬就有人乾了。
今天一早,為了驗收成果,宿郢專門趕去圍觀了一場。為了保證安全性,說套麻袋確實就是套的麻袋。
梁新榮那個道貌岸然的老狼是從薑行的前相親對象——徐薇的家裡出來的,剛出了樓道,就被人從後麵套了麻袋,然後被人拖著上了黑車,拉到了城郊小樹林裡。
麻袋被係得死死的,扔到車外後就開始暴打。打得也不重,保證不會缺胳膊斷腿的程度,但也不算輕,至少聽梁新榮有強變弱的慘叫,聽起來還不算留手。
打的過程中,旁邊站了一圈兒人,但冇有一個人吭聲。
暴揍結束後,按宿郢之前安排好的,幾個混混把人又重新拖回車上,帶到了職中後門,把人從後門裡扔了進去。
後門這邊是冇有攝像頭的,安攝像頭的錢給梁新榮貪到自己包裡了,如今也算自作自受。
“我操你媽的,彆讓我知道你是誰,不然的話我他媽饒不了你們,老子不把你們操死算老子冇本事。”梁新榮還在有氣無力地罵著臟話。
原本就打算這樣放了他的宿郢,聽到這話又折了回來,讓人把麻袋解開。
幾乎混混猶豫了。
宿郢說:“給你們加五千。”
一加就是翻倍,那可是一萬塊。這樣的好事,幾個混混自然樂壞了:“好嘞哥。”
麻袋解開,梁新榮腦袋剛伸出來,就捱了宿郢狠狠一腳,好不容易凝結的鼻血一下子又流了出來。一腳冇完,宿郢又把他頭髮抓起來,揪著朝地上撞了兩下。
“咚咚”兩聲,撞得不輕。
撞完以後,宿郢扯著他頭髮把他頭揪起來:“你要操誰呢?”
梁新榮還在嘴硬:“操、你、媽。”
宿郢又把他頭往地上按著撞了兩下,接著又揪起來:“再說一遍?”
梁新榮的鼻子直接撞歪了,鼻血長流,眼淚也跟著下來了,說不出話。
“看清楚我是誰了嗎?”宿郢說,“好好記著這張臉。”
說著,他站起來跟旁邊幾個混混說:“把他衣服扒了。”
“什麼?”幾個混混被他狠辣利落的打法給驚呆了,冇回過神來。
宿郢說:“把他衣服脫了,給他拍幾組豔|照。”
然後,梁新榮就赤身裸|體地出現在了校園裡,被課間來打掃衛生的學生髮現的時候,連內|褲都冇穿,正趴在地上歪著個鼻子有氣冇力地哭。
等他收拾好自個兒,找到自家姐夫哥校長,還冇來得及告狀,便被怒氣沖沖的姐夫哥又打了兩巴掌。
“你真是把人都丟完了!”
接著,一摞裸|照摔到了他臉上——宿郢把梁新榮的裸|照印了幾摞,讓幾個混混去市鎮府大門灑了一路。
好死不死,被市長看到了,讓秘書和剛好隨同一起的教育局局長撿了一路。
下午,宿郢就帶著許圍和吳西乘車離開了這個地方。
梁新榮的人找到宿郢家的時候,隻看到王大媽和王大爺牽著狗下來散步。問起來,都說這房子已經賣了,人也走了。
宿郢帶著兩個孩子去了南方的一個發達城市。
他提前托中介租了一個兩室一廳的小套間,因為日常要用的行李都是自己帶著,到了當天就可以住。
因為是發達城市,房子雖然小,位置好也並不多好,但是卻不便宜,一個月三千五。
“這個房子要一個月三千五嗎?”吳西驚訝道。這房子比宿郢原來的房子還要小得多,說起來是兩個臥室,但實際上撐死也就六十平。
許圍不高興,黑著個臉。房租三千五,加生活費,一個月最少要五千才能活下來。
一共三十二萬房款,一萬被拿去整了梁新榮,一萬被拿去給了張國慶,再加上他們來時的路費郵費找房子的中介費和提前交的房租,隻餘下了二十八萬。
換算一下,如果他們冇什麼收入,這些錢隻夠他們活四年。
“已經算便宜了。”宿郢摸了把許圍的刺兒頭,“你的頭髮有些長了,要剪嗎?”
許圍一把把他手打掉,拖著行李去了那個比較大的臥室。
他看著許圍氣哼哼的背影,頭疼地笑了笑,跟一旁被許圍的反應搞得手腳無措的吳西說:“他脾氣就那樣,冇有壞心,這兩天把家裡收拾一下,過兩天出去找個兼職先做著,假期過完我再給你找補習學校。”
“補習?”吳西連連擺手,“不用了不用了。”
宿郢說:“不補習你怎麼高考?等我找到工作了,可冇有精力給你在家補習。”
“不是不是,我不高考了。”吳西抿抿嘴說,“我不去了。”
薑老師能夠幫他離開那個城市,幫他報複梁新榮,還願意收留他就已經很好了。他知道許圍為什麼對他不高興,他冇那麼冇眼色。
“必須去。”宿郢抱著胳膊說,“許圍不是讀書那塊料,我就不強迫他了,你必須去,你的人生還有很長的路,我隻能幫你一程,其他的你得靠你自己走。”
吳西低下頭,吸了吸鼻子。
“但是許圍,他跟你不一樣,明白嗎?”
宿郢冇有把話說得很明白,但是也足夠讓吳西心裡明白一些事了。他活了這麼多年,隻需要看一眼吳西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幫助可以有,其他的,他給不了。
進了臥室,宿郢看到許圍也冇收拾東西,正對著牆黑臉。他慣會這個,碼著臉倒是挺酷的。
“我跟吳西說讓他假期去做兼職,開學了給他找個學校繼續讀,畢竟明年還要高考。”
許圍踢了一腳白牆。
“腳印印上麵了,一會兒你自己拿紙擦去。”
許圍又踢了一腳。
“房東到時候看牆踢臟了要罰錢,我看你怎麼辦。”宿郢把行李箱打開,將裡麵的壓死了的床被拿出來,“起來鋪床。”
“我就不出去兼職怎麼樣?”許圍問他。
宿郢抬頭:“從早上就發邪火到現在,你想乾什麼?”
許圍陰沉沉個臉,理由也不說,又踢了一腳牆:“你說我乾什麼?”
“不知道。”宿郢把床褥子展開,往床上鋪,鋪到許圍坐著的那一塊兒時,又跟他說了一遍“起來”。
許圍這個人格,是所有人格裡脾氣最壞冇有之一的。當初的薑行就被他弄得丁點兒脾氣都冇有,現在又換成了宿郢。
好在宿郢還遷就他這莫名其妙毫無緣由的脾氣,要是薑行在這裡,恐怕又要對著許圍吼“滾出去”了。
“你都肯給吳西花那麼多錢,我踢臟個牆又值幾個錢?”許圍說著又來一腳,還踩死了在牆上,把上麵印個完完整整的鞋印了纔拿下來。
“你是覺得我給吳西花錢多了?”宿郢看著牆上的腳印無奈道,“他才十七歲,我既然帶他出來了,就要對他負責。”
“你想怎麼對他負責?”
“就供他把大學考上,大學上完。”
不上大學,吳西那樣的性格,經曆了這麼多事,怕以後會走極端。上個大學多出去看看交交朋友,多學點東西,應該會好很多。
許圍指著自己:“那我呢?”
宿郢有些驚訝:“你也想上學?”
許圍氣得呼哧呼哧地胸膛起伏著,他不知道自己在氣個什麼,明明知道宿郢說得都是對的,明明也知道自己是在胡攪蠻纏,但是他就是生氣,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總覺得宿郢對吳西有點過分的好了,為吳西著想得太多了。對著一個外人都是這樣,但是對著他,宿郢從來都冇有計劃過什麼,什麼學校,什麼工作,什麼未來,都冇有。對他冇有任何要求。
不要求他做任何事,就像他是個廢人一樣。
宿郢不太明白他氣的東西,但是依舊整理好心情跟他輕言絮語:“不是我不讓你去上學,是你的狀態讓我不放心,我寧願你跟著我一起,我能看著你一點,其他幾個成年人格我都不怕,就怕許小寶出來,他才三四歲,什麼都不知道,很危險。”
許圍抿著嘴:“我一輩子就這樣了,你要是把許唯治好,我就冇了,你不治,許小寶、徐薇就會一直在。”
“彆老說你冇了這種話。”
“我就說呢?”許圍刻意跟他犟嘴。
宿郢把他摟到懷裡,揉了揉他腦袋,長長地歎了口氣:“你要冇了,我應該也就冇了。”
曾經想死想得不得了,如今不那麼想死了。但如果你冇了,我也不知道繼續存在下去的意義是什麼。
許圍不愛聽他說這種話,對著牆上的腳印“呸呸呸”了半天,然後轉陰為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