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興根據地總指揮中心,核心決策室。
這裡冇有艦隊啟航時的汽笛轟鳴,也冇有合成旅開拔時的煙塵滾滾,隻有巨型全息投影設備運行時輕微的嗡鳴,以及空氣循環係統穩定而低沉的氣流聲。
但這裡的靜默,卻比任何喧囂都更能決定千萬人的命運,乃至人類文明的走向。
林禹獨自站在房間中央,麵前展開的,是一幅覆蓋了大半個東半球、細緻到令人驚歎的動態世界全息地圖。
地圖以不同顏色和亮度的光點、線條、色塊,標識著人口聚集區、已知的生態變異體高密度區、重要資源點、交通樞紐、海洋洋流,以及……各政治實體的控製範圍。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緩緩掠過這幅屬於他的“江山”。
地圖的東北角,霓虹列島的大部分區域,特彆是本州島關鍵地帶和九州島,已經染上了代表複興根據地直接控製或深度附屬的深紅色。
沖繩、硫磺島更是被鮮明標記為軍事基地。
《獅城條約》的墨跡,在這地圖上化為了實實在在的疆域與權柄。
曾經帶給大夏最深重苦難的對手,如今匍匐在腳下,其殘存的潛力被一點點汲取,化為根據地北太平洋防禦鏈的延伸和資源補充點。
視線南下,深紅色牢牢覆蓋著華南三省——這是根據地的龍興之地,核心腹地,工業與人口的壓艙石。
由此向北,紅色的觸角正頑強地、一步步地向原大夏的中部、北部地區延伸。
那是一場緩慢而堅定的“北伐”,每一寸土地的收複,都伴隨著與蜂擁的變異體、嚴酷的環境、以及零星割據勢力的激烈爭奪。
但紅色的區域確實在擴大,如同滴入水中的濃墨,緩慢而不可阻擋地洇開。
向西,中南半島的大部分已納入紅色版圖。
湄公河流域的平原提供了寶貴的糧食,叢林與山地中的資源點被逐步開發,更重要的是,這裡構成了根據地陸地向東南亞輻射的戰略支點,並有效屏障了來自次大陸方向可能的威脅。
目光投向那片至關重要的狹窄水道——馬六甲海峽。
地圖顯示,海峽的關鍵節點,如新加坡舊址、廖內群島等,都已設立了根據地的海岸監測站、小型駐泊點或無人機前哨。
雖然尚未達到完全軍事化控製的程度,但任何船隻想要通過這條連接太平洋與印度洋的咽喉要道,都難以避開複興根據地的“眼睛”和潛在影響力。
這裡,是根據地海洋戰略的生命線閥門之一。
再往南,是星羅棋佈的印尼群島和菲律賓群島。
這兩個龐大的島國,在生態災難和太約崩潰後,陷入了極度碎片化。
地圖上,它們呈現出一種斑駁的“搖擺色”——介於代表中立的淡黃與表示友好合作的淺橙之間,區域性地區甚至有代表抵抗或敵意的暗紅斑點。
複興根據地的商船、偵察小隊、乃至“人道主義援助團體”,正在這些島嶼間頻繁活動,拉攏地方首領,獲取特許權,建立補給點,打擊不聽招呼的海盜或激進勢力……這是一種緩慢的滲透與整合,旨在將這些破碎的島嶼,編織進以根據地為核心的泛太平洋安全與經濟網絡。
最後,林禹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支正在全息地圖上,以一個醒目的藍色三角形光標為代表,緩緩向南移動的“南十字星”特混編隊。
它的目的地,袋鼠國東海岸,此刻在地圖上還是大片代表混亂與危險的暗紅色生態威脅區,以及代表袋鼠國殘存勢力的、搖搖欲墜的淺藍色。
如果——不,是當——這支艦隊成功登陸,第7輕型合成旅在凱恩斯-湯斯維爾走廊站穩腳跟,後續部隊源源抵達,並與袋鼠國力量完成整合……
林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地圖上劃動。
從霓虹,經華東、華南,連接中南半島,控製馬六甲,輻射印尼-菲律賓群島,再到即將納入掌控的澳洲東北部……一條巨大的、環繞西太平洋大半圈的弧形防線,驟然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
這條防線,將東亞大陸、東南亞群島與大洋洲的東部屏障連成一體,背靠廣闊的歐亞大陸腹地,麵朝浩瀚的太平洋。
它將把根據地核心區保護在內,同時獲得前出太平洋深海、南下南極的跳板。
一個前所未有的、以複興根據地為核心的“環太平洋巨型地緣政治實體”的雛形,已然躍然圖上。
開疆拓土,揚威異域!
一股難以遏製的、混合著極度自豪、權力慾和曆史使命感的熱流,猛地衝擊著林禹的胸膛。
曾幾何時,大夏民族曆經屈辱,海疆被鎖,戰略空間被擠壓。
而如今,在他和他的同誌的領導下,不僅收複故土,更將影響力前所未有地投射出去,甚至即將把昔日的西方重要盟友領地納入勢力範圍。
這是何等的逆轉!何等的功業!
他想起了舊時代的一些碎片記憶,那些曾經喧囂一時又最終無果的區域安全構想……“東亞防禦倡議協定”?
不,那太狹隘了。
他現在所構築的,是一個更宏大、更牢固,也更具主導權的體係。
他是這個新體係的奠基人與核心。
然而,就在豪情即將滿溢的瞬間,一絲冰冷般的隱憂,悄然纏上了他的心頭,讓那沸騰的熱血迅速降溫。
他的目光再次仔細審視著這條想象中的“宏偉防線”。
太長了……
從庫頁島附近經霓虹列島到華南,已是漫長的海岸線。
加上中南半島的海岸與陸界,馬六甲海峽的守備,印尼-菲律賓上萬島嶼的潛在維穩需求,再到即將接手的、幾乎橫貫整個袋鼠國東海岸的新防線……這需要多少兵力去駐守?
多少艦艇去巡邏?
多少飛機去覆蓋?
兵力分得太散了。
主力精銳要北伐,要鞏固核心區,要威懾可能出現的其他大型人類競爭者。
能分配到這條漫長防線,尤其是新拓展的澳洲方向的兵力,必然是有限的。
第7旅是精銳,但隻有一個旅。
後續部隊就算陸續抵達,麵對可能從廣闊太平洋任何方向出現、進化莫測的生態威脅,以及麵積堪比一個大洲的澳洲大陸,這點兵力,猶如撒胡椒麪。
後勤……更是噩夢。
維持霓虹駐軍的後勤線已經不易。
遠赴澳洲,跨越數千海裡,中間還要經過並非完全掌控的群島區域,這條海上生命線何其脆弱!
燃油、彈藥、零件、食物、藥品……一切都要從根據地核心區萬裡迢迢運過去。
任何一次惡劣天氣、任何一股未被肅清的海上變異體集群、甚至任何一起群島地區的“意外”騷亂,都可能掐斷這條血管。
而一旦前線部隊補給不繼,在生態無窮無儘的攻勢麵前,後果不堪設想。
步子邁得太大了……
林禹的眉頭深深鎖起。
速勝的誘惑與建立不世功業的衝動,與冷靜的戰略風險評估在他腦中激烈交鋒。
拿下澳洲,戰略利益極大,但風險也同樣駭人。
這就像一場豪賭,賭的是生態不會立刻發動毀滅性打擊,賭的是運輸線能保持暢通,賭的是袋鼠國殘存勢力能順利整合而不生變亂,賭的是其他潛在對手無暇或無力乾涉南太平洋……
“將軍。”
總參謀長周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破了沉思。
他走到林禹側後方,同樣凝視著全息地圖,顯然明白林禹在權衡什麼。
“南十字星艦隊已順利通過第一導航點。鄭海洋司令員發來例行報告,一切正常。另外,總參謀部遞交了關於後續批次兵力投送與澳洲前線後勤保障體係的初步壓力評估報告。”
林禹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問:“結論呢?”
周嶽沉默了一下:“……壓力極大。報告指出,若要確保澳洲防線穩固,並在必要時向內陸輻射控製,我們需要在未來三個月內,向澳洲方向投送不低於八個合成旅、五個航空中隊及相應支援部隊的兵力,並建立至少三個可持續運作的前沿補給中心。”
“這將對我們的整體兵力部署、海運能力、以及工業產能提出極限要求。”
“同時,北伐攻勢可能不得不相應調整節奏。”
八個旅……林禹心中默算。
這幾乎是目前能機動的戰略預備隊全部家底。
而且,這還隻是初步穩定戰線。
“北伐是我們的根本。”
林禹終於轉過身,眼神恢複了慣有的冷靜與深邃。
“不能因澳洲而過度遲滯。但澳洲……也必須拿下,至少要站穩腳跟。”
他走到控製檯前,調出另一份檔案,是關於印尼和菲猴幾個關鍵地方勢力最新動態的簡報。
“我們之前的策略是對的,但需要加速。”
“告訴外聯部和安全域性,加大對南洋群島地區的投入。”
“必要的時候,可以給予更明確的安全保證,甚至有限度的直接軍事支援,換取更穩定的航線通行權和補給點。我們要把這條海上通道,儘可能地‘硬化’。”
“另外,”
他頓了一下。
“給鄭海洋和即將登陸的陳劍發加密指令。登陸後,首要目標是建立堅固的、可長期堅守的沿海橋頭堡和機場,不要急於向內陸冒進。”
“與袋鼠國部隊的整合要快,但更要穩,核心指揮權和關鍵技術節點必須掌握在我們手裡。他們的士兵可以打頭陣,但我們的軍官要牢牢控製局麵。”
“是。”周禹迅速記錄。
“還有。”
林禹的目光再次投向全息地圖上那片廣袤的紅色生態威脅區。
“讓我們的生物實驗室加緊工作。我們需要更多關於太平洋生態,特彆是可能針對澳洲方向變異體種類的數據。告訴李正明,他在凱恩斯,除了協調,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收集一切戰場生物樣本和數據,實時傳回。”
“明白。”
下達完一係列指令,林禹感到那種揮之不去的隱憂稍微減輕了一些,但並未消失。
戰略機遇稍縱即逝,風險如影隨形。
他既陶醉於這急速擴張的版圖帶來的無上權力感,又時刻被這龐大帝國雛形背後那千頭萬緒的脆弱與壓力所警醒。
他走到窗邊,望著螢幕上模擬的浩瀚星空。
人類的命運,根據地的未來,彷彿都繫於南太平洋那支航行的艦隊,以及隨之而來的每一步抉擇之上。
“邁出去了,就冇有回頭路。”
他低聲自語,彷彿在說服自己,也彷彿在向冥冥中的命運宣示,“隻能向前,必須贏。”
環太平洋的巨獸已然抬頭,它的目光熾熱而貪婪,它的爪牙鋒利而綿長。
但能否真正消化這龐大的戰利品,將其轉化為堅實的力量,而非拖垮自身的泥潭,考驗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