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鼠國總理威爾遜那份沉重如鉛的演講,如同巨石投入本已洶湧的南太平洋暗流,激起了全球殘存政治勢力複雜難言的波瀾。
同情、譏諷、兔死狐悲、暗自慶幸……種種情緒在各大倖存者據點之間無聲傳遞。
但無論如何,一個鐵的事實已經鑄成:袋鼠國,這個昔日大洋洲的霸主,正式向複興根據地發出了“邀請”。
在複興根據地控製下的媒體網絡與資訊渠道中,這份“邀請”被賦予了截然不同的色彩與重量。
它不再僅僅是威爾遜口中那份屈辱的《南太平洋安全與合作框架協議》,更被精心包裝、反覆闡釋,昇華為一場關乎人類文明火種存續的崇高遠征。
“應袋鼠國政府及人民的緊急請求,基於人類命運共同體之崇高理念與《東亞及泛太平洋生存與發展合作倡議》之精神。”
為抵禦威脅全人類的生態災難,保衛南太平洋地區最後的主要人類聚居地與文明成果,複興根據地決定,向袋鼠國東海岸派遣國際救援與防禦特遣部隊……”
措辭嚴謹、義正辭嚴的官方聲明,通過廣播、螢幕和傳單,迴盪在根據地控製的每一片土地,也穿透電波,嘗試抵達那些仍在搖擺與觀望的島嶼與半島。
“命運共同體”不再是一個空洞的概念,它被賦予了具體的指向——那些在變異體狂潮中瀕臨破碎的國度,那些可能隨時被從人類版圖上抹去的文明孤島。
複興根據地將自己塑造成這艘在末世驚濤中唯一足夠堅固、也願意伸出援手的巨輪,而登船的“船票”,則是威爾遜已經顫抖著簽下的那份協議。
師出有名,名正而言順。
在總參謀部巨大的地下指揮中心裡,與對外宣傳的慷慨激昂不同,氣氛是另一種極致的、冰冷的效率。
命令已經下達,代號“南十字星”的行動從預案變為執行狀態。
其中一個核心環節,便是首批快速反應部隊——新編第7輕型合成旅的動員與出征。
第7旅的駐地,位於原華南某省一片經過大規模改建和加固的綜合性軍事基地。
這裡冇有萬眾歡送的熱烈場麵,隻有引擎的低吼、金屬的碰撞、和各級軍官短促有力的口令聲在晨霧中迴盪。
旅長陳劍,一位年約四旬,臉龐如刀削斧鑿般剛毅的軍官,正站在指揮車旁,最後一次審閱電子板上滾動的裝備與人員清單。
他的旅並非根據地最老牌、最厚重的拳頭部隊,卻是按照最新合成化、模塊化、快速部署理念打造的“急先鋒”。
全員機械化,裝備了大量“山貓”係列全地形車、ZTL-11輪式突擊炮、以及伴隨的無人機蜂群係統和中程精確火力單元。
他們的優勢不在於堅不可摧的防禦,而在於高機動性的快速抵達、要點控製和為後續重型部隊打開通道。
“動力係統最後檢測完畢!”
“無人機戰術鏈全頻段暢通!”
“全員基數彈藥裝載完成!”
“單兵作戰口糧及特殊環境補給已按標準配發!”
一道道確認聲通過加密頻道彙總。
士兵們沉默地檢查著自己的裝備,年輕的麵龐上雖有初臨大戰的緊繃,但更多的是經過嚴酷訓練和思想灌輸後的堅定。
他們被告知,此行並非侵略,而是“履行國際義務”、“構築人類共同防線”,是拯救瀕臨滅絕的同類於水火的正義之舉。
這種使命感,混合著對根據地強大武力的自信,凝聚成一種沉靜而銳利的氣勢。
基地的廣播係統響起,不是激昂的音樂,而是林禹那經過處理、顯得沉穩而充滿力量的聲音錄音,內容正是那份出兵聲明的核心部分。
聲音在鋼鐵與混凝土的森林中迴盪,為即將開拔的部隊進行著最後的“思想賦能”。
“為了命運共同體!”陳劍旅長跳上指揮車,通過旅級通訊頻道,隻說了這一句。
“為了命運共同體!”各營連主官迴應。
“出發!”
鋼鐵洪流開始湧動。
數以百計的輕型裝甲車輛排成嚴整的隊列,駛出基地大門,朝著預定的港口裝載區滾滾而去。
車輪碾過路麵,揚起淡淡的煙塵,如同一條灰色的巨龍,開始舒展身軀,準備跨海騰空。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湛江某深水港及周邊錨地,另一幅更加壯闊的圖景正在展開。
這裡被稱為“遠征艦隊”的起錨之地。
碼頭上,巨型龍門吊如同鋼鐵巨人,正將最後一批重型裝備、集裝箱模塊吊運上數萬噸級的滾裝船。
這些民用船隻經過緊急改裝,加裝了簡易的自衛武器和直升機起降平台,此刻它們灰色的船舷上,除了原本的船名,還被臨時噴塗上了醒目的複興根據地標誌和編號。
港外錨地,真正的海上核心力量已經集結完畢。
艦隊核心,是體型龐大、線條流暢的“遠征”號075型兩棲攻擊艦。
它宛如一座移動的鋼鐵島嶼,平直的飛行甲板上,數架直-20通用直升機和攻擊型無人機已經繫留妥當,艦島上的相控陣雷達默默旋轉,監視著海空。
它不僅能投送兩個加強營的兵力及其裝備,更是一個強大的海上指揮與航空支援中心。
拱衛在“遠征”號兩側的,是兩艘巍峨的055型萬噸驅逐艦,其中一艘正是曾見證《獅城條約》簽署的“新寧”艦(舷號101),另一艘則是它的姊妹艦“威海”艦(舷號105)。
它們修長而充滿力量感的艦體,整合化的隱身桅杆,以及那令人望而生畏的112單元通用垂直髮射係統,象征著當今海洋上最頂尖的防空、反導、反艦、對陸打擊能力。
它們是艦隊的“守護神”與“攻堅錘”。
四艘054A型導彈護衛艦如同忠誠的護衛,在覈心艦隊外圍遊弋。
它們數量更多,性價比高,足以應對大多數中低強度的海上威脅,並承擔繁重的反潛、護航任務。
此外,還有數量不詳的隱身導彈快艇、綜合補給艦、以及可能在水下潛伏的攻擊型核潛艇,共同構成了一張立體的、攻防一體的海上巨網。
民用滾裝船、散貨船組成了龐大的後勤船隊,滿載著燃油、彈藥、預製工事材料、工程機械、甚至還有整座移動式野戰醫院的組件。
這支特混編隊的規模,遠超一般意義上的兩棲登陸艦隊,它更像是一個能將一整支現代化軍隊連同其持續作戰所需的一切,整體搬移到數千海裡之外的“海上移動基地”。
艦隊總指揮,兼任特混編隊司令員的,是海軍中將鄭海洋。
他站在“遠征”號寬大的艦橋內,望著窗外繁忙而有序的港口與海麵,麵色沉靜。
他的任務清晰而艱钜:安全投送、奪取並鞏固登陸場、建立初期防線,直至與袋鼠國殘存力量完成整合,併爲後續更大規模的部隊到來鋪平道路。
“各艦最後準備情況?”他的聲音平穩。
“報告司令員,‘新寧’艦準備完畢!”
“‘威海’艦準備完畢!”
“遠征艦航空聯隊準備就緒!”
“第1、第3運輸支隊已完成裝載,隨時可以啟航!”
……
鄭海洋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電子海圖。
一條清晰的藍色航線,從華南沿海,蜿蜒向南,穿過南海,經巴拉望島以西海域,進入蘇祿海,再向東穿越赤道,最終指向袋鼠國東北海岸的凱恩斯和湯斯維爾地區。
沿途,根據地的衛星、遠程巡邏機、以及預先部署的情報網絡將全程監視。
一些關鍵節點,如馬六甲海峽的出口、印尼群島間的特定水道,已由根據地前期派遣的艦艇或外交人員進行了“溝通”或“確保”。
“報告,接到總指揮中心最後確認指令,‘南十字星’行動,艦隊出征階段,啟動!”
鄭海洋深吸一口氣,對著通訊器下達了註定將載入史冊的命令:
“我是艦隊司令員鄭海洋,我命令,‘南十字星’特混編隊,按預定方案,啟航!”
低沉而震撼的汽笛聲,依次從各主力艦艇上響起,劃破海港的喧囂,傳向遙遠的天際。
巨大的錨鏈在絞盤的轟鳴中被緩緩提起,萬噸钜艦的艦艏開始調整方向,澎湃的動力推動著它們離開泊位,駛向港外的主航道。
滾裝船和運輸船緊隨其後,如同跟隨頭雁的雁群。
一支承載著“人類文明保衛者”光環,也揹負著根據地空前戰略野心的龐大艦隊,正式劈波斬浪,駛向深藍,駛向那片被末日陰雲籠罩的南方大陸。
它的航跡,不僅僅是一條海上的路線,更是在世界權力版圖上,刻下一道深刻而不可逆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