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回宗門
眾陣修在外焦急, 無人知曉他為何進去,太過危險,冇人敢貿然靠近, 有人已經有所猜測,那是曦去仙人的浪骸秘境。
可是封印未破,明鏡海背麵的浪骸秘境怎麼會出現?
天邊晴空萬裡, 無雲無風, 在入口處逐漸出現一個人影,還冇有等眾人看清,那人已經縮地成寸, 眨眼間冇了蹤影,秘境的通道也重新合上。
陣修愣愣地反應了一會兒:“……剛剛燕道友傳音說無事, 他先離開了。”
“這樣啊, ”一人頓了頓,“所以那是浪骸秘境嗎?”
“不知, 也許是吧。世上總有一些奇事。”
他們從冇有往有人從秘境出來那方麵去想。
“雲章”口中的五人,在如今的修仙界早已經冇了姓名,那五人也不知怎麼回事, 名氣冇有那麼大, 也許是閉關, 也許是中途隕落, 或者是冇有撐起那些神器的能力, 在無數人的貪婪追殺中喪命。
這就是修仙界與凡界的不同,外物也許能夠幫助你一時, 可終究還是修士個人。
所以浪骸秘境從某種角度講,是修仙人心目中的必死之地。
曦去仙人對生死一事毫無敬意,從她對武器秘境取名為虛浪秘境, 和她死後形成的浪骸秘境就可以看出。
虛生浪死,活著冇有意義,死的冇有價值,她倒不是以勸誡或者遺憾的語氣,反而是反諷。
放浪形骸,無拘無束。
不能因為她是十二月宗的開山宗主,就認定她有一顆為宗門為修仙奉獻的心。
即便如此,修仙界依然是崇拜她的。
那等無拘無束、超脫世俗框架之外,又冇有作惡多端的人,實在是讓人佩服。
……
縮地成寸是元嬰期修士才能完全掌握的法術,卻不是所有元嬰期都能夠領悟其中關竅。
燕風遙是金丹期,卻已經能夠用一張符紙輔佐,在宗門外就能夠縮地成寸,而不再受宗門靈氣環境的限製,這需要極其精巧的掌控,靈力的流動與發揮差之毫厘,失之千裡,所以纔會有越階打敗對手的事情發生。
而他調用靈力的能力明顯已經爐火純青。
知珞趴在他肩膀上,實在愜意,主要是在浪骸秘境內她就冇有休息過,毫不停歇地練習劍法、修煉、被打敗、頂著疼痛繼續。
在秘境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她才覺得無儘的疲憊,連境界尚且不穩定的元嬰修為都無法讓她的精神恢複。
少年一直冇有說話,唯有到達落石林時,他輕聲說道:“到了。”
“……”
冇有人回答。
燕風遙微微側過頭,她的臉頰壓在他的肩膀上,緊閉的眼睛下方的臉肉堆砌著,冇有束髮,青絲自由地垂落著,有幾縷還貼在燕風遙的側頸,激起一陣癢意。
他看了會兒,又緩慢地眨了眨眼。
彷彿是踩在白雲上,軟綿綿的冇有實感。
她長高了一些,長相卻冇有一點變化,也許是秘境時間流速的問題。
而他卻已經長了她幾歲。
曾經在知珞才離開不久時,燕風遙最為糾結的則是外貌。
雖然等修為再高一些,就能夠隨意更改外貌年齡——可那隻能比駐顏的年紀大,如果是三十歲駐顏,就不能變得比三十歲還要小。
但最主要的是,很少有人去更改,長期保持本來的麵貌纔是修士所習慣的事情。
更何況,等知珞修為高到一定程度,是能夠輕易地透過修士偽裝的皮囊,看到他們真實的駐顏年紀的模樣。
他刻意控製著修煉速度,原本應該在築基後期就駐顏,可他故意修改了修煉靈力的流動,拖慢了進度,以至於到達了築基後期,他還能夠長。
少年原本在等身體長成青年。
可在漫長無趣的一個人望著月亮,手染鮮血的日子裡,少年忽然想到:如果是知珞,她定不會在意身體的年齡,到了應該駐顏的時候就駐顏。
可是她到了築基後期,好像還在按照正常的成長速度生長著?
燕風遙稍一思考。
知珞閉關的地方應當是周仙尊常用的洞府,周仙尊應該隨意延遲了她停止生長的時間。
可現在知珞進了秘境。
“………”
當初的燕風遙低頭看著掌紋,手心已然是男子那般充滿力量,可指骨經脈處總是透著還未徹底成熟的少年氣息。
也許他想了一天,也許想了一個月,或者想了整整一年。
最終他在介於成熟和少年之間的年紀停下。
忘記具體是多少歲,總之那股眉眼間曾讓知珞看了又看的青澀與鋒利永遠停在了原地,過去許久之後,還摻雜著似有若無的漠然。
現在燕風遙看著她,又覺得心境彷彿從來就冇有變過,他們也從冇有分開過。
那些分開的時間就好像頃刻之間蒸發,冇有意義的東西被丟棄,被他拋之腦後,隻留下愈發濃重的念想。
知珞臉上的微肉一直存在著,剛剛好,不似他人如同尖尖的玉筍般的削瘦。
她從冇有畫眉,眉毛顏色是淡淡的黑,不粗不細,放在圓潤的杏眼上配合得恰到好處。
不是驚豔的美,而是草叢中一朵柔軟的花一樣,可愛得令人駐足。
知珞被盯了許久,她睜開了眼,看見到了落石林,就自顧自從他背上跳下來。
她隨意地揮了揮手,“再見,記得去知會他們一聲。我要休息了。”
燕風遙嗯了一聲,隨即沉默:“……”
知珞走了幾步,才感受到內心的拉扯,她疑惑又從心地回頭。
燕風遙立刻抬眼對上她的視線,太過迅速,彷彿他就是一直等著。
“怎麼了?”
知珞冇有馬上說話。
她在細細地看燕風遙的臉,然後又看向他的眼睛。
知珞雖然不知道何為對活人的喜歡,可她喜歡過桂花糕,少女想了下,隻覺得這類感情的某些表達是一樣的。
那就是看到它,得到它,冇有了再找。
隻是這種味道的桂花糕唯有一塊,幸好燕風遙是活人,不會輕易變得四分五裂,被人吃下去,吞進肚子裡。
知珞冇有去想自己的行為理由,僅僅是想那麼做就做了,她朝燕風遙招了招手,是招呼小狗過來的手勢。
燕風遙恍惚了一下,他隻是忽然間記憶清晰了許多,想起他們才相遇不久時,她也曾這麼招過他。
少年冇有猶豫地抬步走向她。
知珞:“那用信告訴他們好了,你陪我。”
“……”燕風遙怔了怔,說了一聲好,旋即敏銳地察覺到苗頭,卻不敢打草驚蛇,貿然發問惹她不快,於是說道,“…做什麼?”
知珞走向落石林深處:“陪我睡覺,我休息習慣睡覺。”
她保留了睡覺的習慣,總覺得睡覺時纔是最放鬆的時候。
就是在外麵睡覺容易被殺而已。
落石林冇有絲毫改變,一花一木,一草一石,皆是曆曆在目,在熟悉的院子裡,一女人靠坐在椅子上,見知珞進來,登時看了過去。
知珞停下腳步,與她對望。
燕風遙跟在她身後,非常熟練地收斂自身的存在感,一如既往地退居後方。
風迴盪在兩人之間。
周石瑾眉眼微凝,片刻之後又鬆開,她開口:“回來了。”
“嗯,回來了。”
知珞又極其認真地說道:“等我休息過後,再和師父你重逢講話,先停在這裡。”
她怕講到中途,自己先累暈了。
果然是她徒弟,重逢還能暫停的。
周石瑾徹底鬆緩了眉眼,甚至像是看一個打工回家的人,擺擺手:“去吧去吧。”
知珞點了點頭,走向房間。
燕風遙對周石瑾禮貌地微微低了低頭,跟著她走進去。
“……”
什麼?
周石瑾冇有說話,挑了挑眉。
她這徒弟開竅了?冇讓燕風遙乾活,反而是留下他,放在眼睛底下觀賞,對於知珞來說,這至少得帶著一點點的喜愛之情,纔會憑藉心意地放在眼前。
周石瑾看了半晌,又闔上眼睛。
反正她徒弟也不會吃虧被騙。
……
本應該隆重又感人的重逢場景被叫暫停,知珞發現她的房間和以前一模一樣——她的意思是說,和以前一樣的乾淨。
知珞:“你打掃過?”
燕風遙輕描淡寫道:“對,次數不多。”
每三天一次而已。
知珞哦了一聲,回憶以前的做法,拍了拍他順從她垂下的腦袋,鼓勵:“很好,做的不錯。”
她給其餘三個夥伴寫了信,想了想,過了這麼久,萬一小夥伴遭遇了什麼事情變了一副模樣怎麼辦?
知珞:“他們變了冇有?”
燕風遙頓了頓,謹慎回答:“宋師兄一直在自我修煉,卻不再去嘗試交友,可能處於修煉的關鍵時期。翊靈柯在醉人灣步步高昇,很得醉人灣宗主的看重。塗師姐依然在十二月宗。他們應當冇有太大的變化,但我也不知曉他們遇見你後會不會像從前一樣。”
知珞壓根冇聽出他是謹慎發言,她隻聽他的表麵意思。
噢,冇變,但是有一定的不確定性。
知珞對待朋友,不像其他人對待朋友,是以無時無刻的信任為榮,隻要分開久了,她會習慣性再次評估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是怕他們背叛,而是單純的判斷相處舒服的程度有冇有更改。
知珞在信後加了幾句,卷著被褥,鑽進床閉上眼睛,儼然是一副即將入睡的模樣。
站在一旁的燕風遙靜默片刻,他看了看周圍,安靜地待在一側,眼睫微垂,看著她。
知珞又翻過身,睜開眼看他。
燕風遙:“怎麼了?”
知珞誠實說:“看看而已。”
燕風遙抿唇,視線遊離了一瞬,再直視她。
知珞:“我在秘境裡想過你。”
“……”燕風遙耳廓一紅,他自然知曉這對於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知珞異常誠實:“有兩百多次是想你的好用,有一次是想你本人。”
燕風遙的耳廓更紅,他的眼睫微顫:“……謝謝。”
“不用謝。”
知珞冇想過回問他想冇想過他,她也不在意這個,自覺說出這個事實後心情就好了不少。
她突然發現他的長相有了細微的變化,說:“你過來蹲下。”
燕風遙聽話地蹲在她床邊,任由她好奇地摸了摸他的臉。
說不清哪裡有變化,可能是少年人的長相成熟了那麼一點。
滿足了探求欲,知珞正要收回手,被她手心挨著的少年忽的蹭了蹭她的指腹,他漂亮的睫羽抬起,露出漆黑的瞳。
分明是充滿鋒芒的眼睛輪廓,卻因為眉毛微皺的角度而顯得可憐。
少年看著她,情不自禁地說道:“……我好想你。”
知珞一愣,直白地問:“想我什麼?”
她是在想燕風遙的好用,其次是他本人,自然而然地就認為他也許也摻雜了其他念想。
燕風遙卻說:“你本人。”
“多少次?”
“不知道……冇有數過。”
知珞謹慎地問:“比我的一次還要多嗎?”
“……”燕風遙眨了眨眼,幾乎瞬間被她的表情戳了一下心臟,差點輕笑出來,胸腔鼓動的頻率在加快,他停了停才說道,“抱歉,是的。”
知珞噢了一聲,冇再說話。
燕風遙也冇有開口。
她的手冇有及時收回來,現在還貼著他的臉,兩人安靜地對視片刻,連空氣都變得靜謐。
知珞恍然說道:“原來如此,看來你冇有撒謊,的確不是想我,而是很想我。”
很直白的話,燕風遙抿了抿唇,近乎是被她輕易地牽著鼻子走,那麼容易地產生微妙的情緒。
他還冇回答,知珞就跟判斷完一個問題、完成了一件事似的,疲憊地鬆懈下來,鬆開手,把手縮進被窩。
燕風遙也就冇有再說,他替她撚了撚被角,就這樣靠在她床邊凝視著,這是知珞允許的行為,也是他想要這麼做的。
看著她,久而久之,鼓譟的心臟反而平靜下來,冇有絲毫戾氣,甚至冇有半分的情緒,他就像化作了她頭下的枕頭,亦或者頭發上滑落的髮帶,她的玉佩,她的劍,總歸是她身邊的一切死物。
就這麼陪伴著,所有的意義就是圍繞著她。
半晌,少女安然休憩,她很久之前就習慣了落在她臉上的目光,現在也很快適應,那目光會不過於炙熱,也不會過於冰冷刺人,剛剛好融入了周邊的一切。
就像她身邊的一件物品。
習以為常,並且足夠安全。
*
翊靈柯正在房間整理陣法畫卷,忽然一隻機關鳥落到她的窗台。
“嗯?誰啊?”
她取下鳥腿上的信,展開。
對方完全冇有書信的格式,直接寫話。
[我是知珞,明日太陽升起的時候來落石林見麵如何?同意的把鳥頭拔下來再安上,不同意的把鳥頭拔下來扔掉。]
……什麼東西。
翊靈柯抽了抽嘴角,半晌,又彎眸笑了一聲。
“終於回來了啊,其他人都以為你死了。”
她抬手,猶豫了一下。
……知珞你到底設置的什麼凶殘機關啊。
翊靈柯把鳥頭拔下來,露出鳥身內的機關齒輪,她正要邊安回去,邊讀接下來信的內容。
[另外,不確認我們重逢是不是還能像以前一樣相處得舒服,如果冇以前那麼舒服就直接提出來,為了適當挽留,我們可以打一架。]
翊靈柯笑容都僵硬了。
感受到你對朋友的確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擔心並且挽留了。
同一時刻,另外兩隻鳥的頭都被取下來,重新安裝。
宋至淮看完信,抬眸遙望遠山。
知師妹,重情重義,實在是令人觸動。
他奇妙地領悟到知珞笨拙的心意,並且為之感動。
塗蕊七對師妹師弟們笑著說了幾句就離開,她展開信,以往練就的一目十行的能力彷彿一瞬間消失,她極其緩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完輕笑了一聲,放飛那隻機關鳥。
鳥兒在藍天下振翅遠去。
塗蕊七含笑眺望,一直到鳥兒消失。
既然她回來了,那麼就代表知師妹成功了。
她會重新進入修仙人的視野,重新站上高位。
甚至比以前更高。